《殊途闻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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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闻尔-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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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吧,阿耀梦见谁了?”
  “你、你啊……”头低得不能再低。
  “嗯,那就没关系了。”铭徽心满意足的笑笑:“如果阿耀梦见的是别人的话,可能就会生病的,但如果是梦见我,那就说明你很健康啊。”
  阿耀抬头,脸蛋红扑扑的:“真的么?”
  “真的。”
  看着铭徽诚挚的眼睛,阿耀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也还是无条件选择了相信……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意识到这是铭徽这辈子对自己唯一的一次欺骗,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说,你昨天放学还有今天早上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就是这个原因?”
  “嗯……差不多吧。”
  “嗯?”
  “其实我昨天是去找了你的,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办。”阿耀对手指。
  “然后呢?”
  “然后……哼!看到你和那个漂亮女生开开心心的在教室里说话!”
  “所以你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对啊。”理所当然的点头。
  “可是我真的没有和她谈恋爱啊……”
  “咦?我有说你在和她谈恋爱了吗?”
  “……没有。但是你生什么气呢?”
  “不知道啊,我也觉得自己怪怪的嘛,看到你们一起就不开心……然后再加上以为自己生病要死掉了,所以就想躲起来不见你了……”
  “为什么你要死掉了就不见我了?”
  “因为我怕你伤心啊……”
  铭徽沉默。
  阿耀瞅了瞅他,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就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阿徽?”
  这次换做铭徽不搭理他。
  继续晃:“阿徽?”
  还是不搭理。
  “阿徽阿徽阿徽……”
  小手掌伸到铭徽颊边,捏住。铭徽皱了皱眉,侧开了去。
  “阿徽你怎么了啊?”这下阿耀急了,抓住他的手不停地摇啊摇:“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做错什么了嘛。”
  “阿耀。”
  “唉?”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很过分?”
  “啊?”
  “你觉得自己生病了要死了就不告诉我,你把我肖铭徽当成什么了?”
  “当成好朋友啊……”
  “那好,以后我死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铭徽冷冷摔开阿耀拽住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在原地的阿耀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摸摸自己的耳朵:“真生气了啊……”
  
  虽说意识到铭徽生气了,但阿耀还是没有多大的觉悟,想想他一般气自己气不过一天就好了,所以也就不管铭徽,挥挥手随他去了。
  但是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阿耀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完全错了。
  
  正午,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十多分钟的阿耀跺跺脚,终于决定进学校去找铭徽。
  熟门熟路的来到他们班教室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面望了望:咦?怎么只有两个人?
  阿耀瞪大眼,仔细一看,那不是铭徽和那个漂亮女生吗?!
  愤愤地嘟起嘴,站在门外偷偷瞟了好几眼,心里开始打起小九九: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进去的话,要是阿徽还在生气怎么办?要是他不搭理怎么办?可是不进去的话,难道今天中午就要饿肚子?而且那个女生老是粘着阿徽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正想着,就看陶雨婷朝着铭徽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少女秀美的脸盘几乎就要触到铭徽的下颚。心头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出来,阿耀挺起胸膛,大步走进教室!
  “阿徽!”
  铭徽抬起头,看见阿耀,眉头轻轻一皱:“你怎么来了?”
  “到吃饭的时间了……”阿耀委屈的揉揉肚子:“我饿了。”
  “哦,那去吃饭吧。”铭徽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又对陶雨婷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陶雨婷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正好待会儿可以再跟我讲讲英语阅读技巧。”
  “嗯。”铭徽收拾好桌面上的书本,冲阿耀扬了扬下巴:“走吧。”
  阿耀不情不愿的看了陶雨婷一眼,又充满暗示意味的瞪铭徽。铭徽视若无睹,手插口袋就朝前面走,眼看着陶雨婷小跑跟了上去,阿耀一咬牙,也追铭徽去了。
  
  三个人你追我赶的来到食堂,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阿耀下意识地朝铭徽靠拢:“阿徽……”
  请求帮助的话还没出口,就见铭徽就微笑着对陶雨婷说:“你要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啊?怎么可以!”阿耀大声抗议。
  “有什么不可以?你不是连死都要瞒我么?”铭徽冷冷道:“既然这样,那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陶雨婷本来欣喜的心情被这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好奇的插嘴:“怎么了?你弟弟惹你生气了?”
  “他不是我弟弟。”铭徽低头看了看表:“今天来迟了,估计也没什么菜,我去随便买一些吧,在这里等我。”说着,就将两人晾在原地,独自朝着食堂窗口去了。
  阿耀和陶雨婷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阿耀沮丧地垮下肩膀:“怎么办啊……”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明明记得他宠你宠得不得了啊。”少女的八卦因子作祟,陶雨婷拉着阿耀到一旁的座位坐下,问他:“还有啊,怎么他说你不是他弟弟啊?之前不还是的吗?”
  “本来就不是弟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好哥们儿!”阿耀不满。
  “哥、哥们儿?”
  “对啊,不像吗?阿徽和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哦。”
  “你看起来和……十岁的小朋友差不多……”陶雨婷艰难地将已经到了唇边的那个“八岁”又咽了回去,改了一个稍微合理的数字。但即便如此,说出口后仍然看到阿耀愤愤地瞪大眼睛:“我明明十二岁了!我懂很多东西的!”
  “是吗……真是看不出来啊……”擦汗。
  “哼,你们都不了解我,只有阿徽知道我内心有多么成熟!”想起铭徽,就想起刚才他冷冰冰的态度,小脸再次垮下,叹气……
  “大概是肖铭徽对你太好了吧,什么都宠着你让着你,所以才到现在都长不大。”陶雨婷自顾自地下结论,末了又嘟囔:“真是的,我爸惯我都没这么惯的,太过分了……”抱怨完,也叹了口气。
  
  于是铭徽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儿童一少女并排坐在一起,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被打倒的样子连连叹息。
  他心里无奈,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沉着脸,将菜依次放在桌上。阿耀凑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就笑眯眯:阿徽买了红烧牛肉!看来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嘛……
  满足的拿着筷子在手心里戳戳戳,等着铭徽将饭添好递给自己,哪知道等了半天,眼看着他替陶雨婷添了,也替他自己添了,然后……然后就不再动了?!
  阿耀盯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碗,又瞅瞅铭徽淡定从容的脸,即使好脾气如他也生气了!
  
  啪的放下筷子,阿耀站起来,大声喊:“阿徽!”
  铭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夹着红烧牛肉的筷子改了个方向,慢慢放到陶雨婷碗里。
  如果阿耀刚才只是愤怒,那么在见到铭徽的这个动作后就出离愤怒了!
  “阿徽,你怎么可以这样?!”踹了一脚身旁碍事的凳子,阿耀气势汹汹的走到铭徽面前:“我有什么错我改还不行吗?!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可是我也是不想让你伤心啊!”
  “阿徽明明是我最最重要的人,和妈妈一样重要的,我怎么舍得你难受!而且,如果换成是你的话,你会和我说吗?你也不会告诉我的!”阿耀难过的哽咽两声,说的话渐渐低了起来:“而且我之前也好难过的……还以为真的要死掉呢,晚上偷偷哭了好久,想着以后都见不到阿徽了,不能和你一起吃好吃的红烧牛肉,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么……”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
  铭徽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沉了一整个上午的脸终于柔和起来,把阿耀拉到自己面前:“阿耀也知道我很重要啊……既然重要,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隐瞒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快死了,却不愿意让你知道,自己偷偷躲到一个角落去,等你发现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阿耀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了看铭徽,答不出来。
  “所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揉揉他的脑袋,铭徽轻轻笑了:“你长不大没关系,一直像个孩子也没关系,可是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呢?”
  阿耀不好意思的缩缩脖子,嘟囔:“我哪有丢下阿徽……”
  “你那样瞒着我就是丢下我了。”铭徽低下头,贴着阿耀的耳朵轻声说:“阿耀如果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
  “真的?”阿耀惊奇地抬头。
  “假的。”
  “切!”
  
  这边两个人正冰释前嫌好不开心,那头被晾了半天的陶雨婷终于收回瞪大的双眼,呐呐:“你们……你们难道就是传说中的GAY?”
  阿耀变身好奇宝宝:“什么是GAY啊?”
  “就是……”正要解释,忽然接收到铭徽冷冷的视线,大小姐心里咯噔一下,忙说:“就是好朋友的意思啊!”
  “哦。”阿耀点点头:“对啊,我们是GAY,很GAY很GAY!”
  陶大小姐黑线:“早知道是这样,那我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啊!还借补习的名义来接近……算了算了,反正一天到晚装淑女也累死我了!”
  “不过你成绩确实有所进步。”铭徽中肯的赞赏:“而且你也很聪明,如果肯用功的话,一定可以学得更好。”
  “别和我提念书,我烦。”陶雨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之前的娴雅气质全然不见:“倒是你啊,真想不到,长这么好看居然是GAY……我们学校女生该哭死了。”
  “我不是GAY。”铭徽淡淡分辨:“我只是对阿耀一个人好而已。”
  旁听的阿耀又茫然了:GAY不是好朋友的意思吗?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对话这么奇怪呢……甩甩脑袋,想不明白,阿耀开心的坐下吃起饭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把阿耀写得好受……
但是其实这只是孩子时候的阿耀,后面他会经历挫折会面目全非会被摧残着长大的……等到长大之后,阿耀就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可怜了!挥舞,我们小阿耀在长大后其实也是有做小攻潜质的!
只不过还需要时间……目前,还是受一下下吧= =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陶雨婷倒是没再来缠着铭徽,补习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大小姐又恢复了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本性,偶尔来学校转一圈,和铭徽打个招呼,亲密程度俨然以朋友自居。
  铭徽对她的态度并无所谓,他开心的是自己终于争取到保送的资格,班导的通知已经下来,这学期毕业他就可以直接去高中报道。
  
  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父母的反应仍然是理所当然的面无表情。他们从来不会过问从开始到结果中间有多少他努力的过程,唯一关心的只是结果是否满足他们所定下的目标。
  而铭徽早已习惯。
  
  吃过晚饭,准备回房间去做作业,忽然听到沙发的父亲淡淡开口:“隔壁那个叫林耀的孩子,和你走得很近吧?”
  动作一顿,铭徽转过身:“嗯,是的。”
  “他才十二岁。”父亲抖抖报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比他大两岁。”
  父亲放下报纸,镜片后的视线宛如刺破空气的锐箭朝他射来:“可是你已经要念高中了,而他还没有小学毕业。”
  “……我们只是一起上学。”
  “铭徽。你要记住自己最应该关注的是什么,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太多时间。”父亲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和你妈妈对你有很大的期望,但是我们又有各自的事业需要操心,所以你要更听话一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好。去做作业吧,明天我给你带些高中的教材回来,你试着看看。”
  父亲的叮嘱声消失在门后,屋内光线渐渐黑暗下来。铭徽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阿耀家半敞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起,忽而又落下,像是一个飘扬而无处着落的梦境。
  
  那之后又是一周多的时间。铭徽在父亲突如其来的特别关心下被安排了许许多多任务。高中艰涩难懂的课本,一叠又一叠放满了书桌前仅剩的一小方空闲,有限的时间被无限地压榨,连上学放学时候与阿耀同行的快乐都仿佛被这些压力削弱得微小可怜。
  后来铭徽总是想,假如当初他在忙于应付种种作业、学习任务的间隙中,能够再多分出一点点心神关注阿耀的情绪变化,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那些长埋的隐患呢?是不是就能避免那一次漫长的分别,让阿耀不至于一个人受那么多的苦?
  
  阿耀快乐地穿行在他单调枯燥的生命里,宛如一只翅膀华丽、身材纤巧的蝴蝶。他笑、他哭,他的幸福感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因此铭徽没有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担心过,在阿耀的世界里也会出现某种无可奈何的意外。
  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忙于功课的那一周时间里,坐在后座上的阿耀紧攥住自己衬衣后摆的小小手掌,也没有注意到每天清晨傍晚,阿耀面对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分别前笑着挥挥手,转过身神色暗淡,脸庞深深垂向胸口。
  甚至于一直到分别发生之前,铭徽都没有意识到,原来这就已经是分别。
  
  那是四月初的一天,阳光很好,学校教学楼旁种了一大排高大的梧桐树,叶子绿成一片,阳光从树叶枝桠缝隙之间如有声响地落了下来,淅沥沥地像一场日光雨。
  阿耀站在树下,低着他神采飞扬的头颅。
  
  “你要搬家?”铭徽觉得在问出这句话后,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人强行灌下了岩浆溶液,滚烫的烧灼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脏。他惊慌地凝目去看阿耀,那个小小的男孩缩了缩肩膀,轻声哽咽:“我也不想的……但是妈妈身体不好,她要去住院,只能把我交给奶奶照顾,可是奶奶的家不在这里……”
  “我前段时间就想和你说了,但是你念书那么忙……妈妈叫我不要打搅你,等到走的时候再说就好了。”
  “可、可是……”铭徽张了几次嘴,劝阻的话语在唇边打了几转又吞了回去,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说着:“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呢?阿耀无声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铭徽。
  那一双孩子的眼睛清澈而无辜,因为伤心蒙上了层淡淡的水气。铭徽这才发觉,一向红润的阿耀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竟然悄悄地瘦了下去。那么苍白、那么羸弱,简直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男孩应有的样子。
  是啊,我可以做什么呢?铭徽苦笑。
  就算自己想要说,他可以照顾阿耀、可以陪着阿耀,但是……可能吗?
  他也不过才十四岁,什么都需要靠着父母,再怎么成熟又怎样?再怎么聪明又怎样?
  他这个年纪,连把握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又凭什么去谈及把握别人。
  
  沉默了半晌,铭徽说:“我知道了。”
  “那……阿徽,等我搬了家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记得回我啊。”
  “嗯,我会的。”
  
  阿耀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彻底涌出,打湿了白白的脸蛋,他猛地扑倒铭徽怀里,手臂死死环住铭徽的腰,细细呜咽:“阿徽,我好舍不得你啊,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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