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午有一段时间云杭精神比较好,甚至可以不用氧气,徐嘉仪便让云檀陪他。徐嘉仪自己很少进病房,觉得没有必要让云杭感到拘束。她虽然希望带云檀到瑞士或是哪里散散心,但看云檀的样子,让他此时离开云杭,似乎不大可能,也就作罢。云檀买了好几本《凯文与虎博思》的漫画,坐在云杭身边,安安静静地和他一起读。云杭说话依然很吃力,一个句子下来,要喘息好久,所以读到有趣处,只是默默地含笑与云檀对望。有一天,云檀忍不住问了一句,“三三,你开心吗?还怪我吗?”
云杭迷惑地看着云檀,“为…什么…要…怪你?”
云檀低声说:“因为我待你很不好……”
云杭说:“可是,并…不是…那样的。”
云檀说:“我嫉恨过你,就象嫉恨那些人。”
云杭凝视了云檀一会,说:“会有…那样的…感觉,很…自然。”
云檀的声音更低,“可是,我也很喜欢你。真的,三三。”
云杭笑笑,“我…知道,毛毛,我…不笨的。”
云檀长出了一口气说:“你还不笨?病成这个样子,吓死人。”
………………
又过了几天,云杭在白天已基本没有不适,只是夜里仍然喘,楚明仁怕他难受,便抱着他在病房里踱步,直到他在自己怀里睡去。徐嘉仪见了,心中不免有一丝刺痛,楚明仁从未这样待过云枫、云檀。她明白这样的想法与事无益,只好尽量自己排解,说到底,云杭是大病,在死神那里都兜了一圈,楚明仁这样紧张也情有可原。
云杭恢复得还算好,到八月底,可以下床在病房里慢慢走动一会,医生当然还是说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年,于是徐嘉仪让艾瑞克订机票,与楚明仁一起带云杭、云檀回香港,她自己则送云枫去伊顿,参加开学典礼。
………………
回到香港,又为云杭作了一次全面检查,楚明仁才放下心来,依照徐嘉仪的安排,把云杭交到护士手里,自己到公司本部处理积累的事务。午餐时想起来,给齐曼琳打了个电话。也不解释什么,只说去她那里吃晚饭。齐曼琳不敢多问,下功夫准备了清淡精细的饭菜,又叫云松早些回家。
蒙特卡罗那日,楚明仁匆匆离去,又听见街上救护车的笛声,齐曼琳真正被弄得心神不安,再打手机,楚明仁只是说,有急事,让她们母子三人自便。云桢大发脾气,指责齐曼琳软弱无用,拿不住男人,气得齐曼琳头晕手颤。倒是云松说了云桢一顿,怪她行为轻薄,说话没有分寸。云桢便吵着要回美国祖父那里去。齐曼琳只好随她,硬带她回香港,只怕还要闹,不如让她去讨好老太爷。
现在似乎一切又回归原样,好在云松在身边,慢慢地也许有机会,可以向楚明仁提出承认儿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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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六章(下)云檀的愿望
夜的霓虹 上卷·挚爱 第七章(上)——佣人们的议论
章节字数:2707 更新时间:10…03…10 07:47
7。
开学典礼过后,徐嘉仪回伦敦住了两日,梳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一边从汉姆利订了全套的铁路火车模型,给云杭作生日礼物。时下送小孩子,都兴游戏机之类,徐嘉仪却不以为然。那种东西,玩一阵,腻了,随便哪个角落一丢,就完了。过一年两年,又有新版替代。就算认真收藏,隔十年翻出来,那式样设计,都落伍到不能再看,更是玩不得。不象火车模型这样的经典玩具,给人永远的喜悦。她自己手里有一套蒸汽机车缩比模型,七岁时父亲给的。偶尔接上电源启动,看那薄薄的蒸汽飘出来,亮晶晶的钢轮越转越快,过去三十年的记忆,便隔着一层泪水,在眼前流过。
在流动的岁月里,抓住一点幸福,是多么地不容易。
………………
放在特制的滑轮桌上,铁路模型可以轻松地推至云杭面前,云杭半躺在床上就可以玩。他惊喜地看着穿山越岭的几列火车,用手试验控制信号道岔,让它们在自己选择的方向走,然后抬起满含笑意眼睛,对徐嘉仪说:“谢谢夫人。”
徐嘉仪淡然一笑,“小杭喜欢就好。但是不要玩得太累了。”
云杭应了一声,便和云檀一起,专心玩了起来。
楚明仁跟在徐嘉仪身后走出云杭的房间,一直来到小客厅。
两人对面相视,楚明仁慢慢地说:“嘉仪,谢谢你。我知道让你很委屈,但是,这个孩子,我放不下。”
徐嘉仪又感到了心中的刺痛,很想回击他,这个放不下,其他的就真放下了吗?说出口的却是另外的话,但也是她的心声,“你不要太担心了,还是应该信任医生,大多数都认为云杭的病可以治好。”
楚明仁沉默了一会,黯然说:“这一生,我对你不起。”
嘉仪笑笑,“很遗憾,我不信轮回,只有这一生。”
楚明仁低下头,真切地说:“嘉仪,对不起。”
徐嘉仪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依然带着一丝笑,说:“大可不必。你总应该知道,我一向不肯受羁绊,若不是自愿,立刻就可以走的。”
楚明仁便不好再说什么。徐嘉仪有她的傲气,不会承认她是在为了两个儿子委曲求全,宁可自认坚守利益交换原则,或是遵从爱的驱使。
………………
一开学,云檀的生活便上了正轨,只不过较少和同学朋友出去,喜欢回家来陪云杭。玩火车模型,下棋,或是看他折纸、画画。电脑游戏却不玩了,因为两人在这一点上爱好一致,都喜欢刺激性的游戏,云杭现在的状况,还不可以。
徐嘉仪为云杭选了两个家庭教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国文和英文,每天两个小时。当然都是以云杭的状态为准,一点不敢让他累到的。两个老师却异口同声地赞云杭聪明,一点就通,毫不费力功课就能跟上。徐嘉仪也只是听着。小学的功课,有什么难的,一年不上都不会怎么样,不过是怕云杭寂寞,才找人来讲讲,居然就有邀功的意思,不过是希望额外有赏吧。人啊,才是可笑又可恨。聪明不聪明不要讲了,楚家的孩子,真是没有找人补习过什么。
云杭渐渐地强壮了一些,天气好时,徐嘉仪便让艾瑞克放一张躺椅在花园里,抱云杭下来躺一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有时请要好的女友来花园茶会,徐嘉仪也留云杭在身边。她的几个女友,在楚明仁的寿宴上,惊鸿一瞥般见过云杭一次,好奇得不得了,现在知道他心脏不好,不免唏嘘一番,感叹人生无常,争先恐后地宠他。云杭总是和悦得体地微笑。他对这些贵妇无所谓好感,只是直觉地知道,要为徐嘉仪挣一点面子。事后,徐嘉仪总会摸摸他的头发说:“小杭真乖,谢谢你。”
………………
楚明仁外宿的次数明显减少,似乎是为了云杭。佣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消息最多的还是杜嫂,和惠姐说:“老爷最近把两三个小情…人都断了,听说那个模特,叫贝蒂的,哭得眼泪决了堤,走秀都取消了呢”。
惠姐便叹息,“怎么想得到,三少爷一病,老爷那样硬心肠的一个人,会迁就到这个地步,夜夜抱在怀里哄他,不睡就舍不得放下。”
杜嫂说:“三少爷也真的惹人疼爱,不说别人,就是我,上次做了冬瓜汤喂他,他喝不下,望着我说对不起。那双眼睛啊!看得我心都融了,恨不得做了世上所有的美味给他吃。”
惠姐连声附和,“是啊是啊,你看二少爷,多难缠的脾气,居然肯安安静静陪三少爷玩。就连夫人,我看也是碍着面子,不肯太亲近,心里恐怕很喜欢的。”
杜嫂压低了声音说:“外面那个,就不同了,恨到骨头里!”
惠姐说:“那又怎样?楚家不比别家,夫人不松口,绝对归不了宗的。”
杜嫂却说:“没有那么简单啦。那个云松,如果不成器,或许老爷不会怎样。可是他代老太爷开的这家分公司,不到两个月,就弄得风生水起。老爷是爱才的,这一个,又是自己的儿子,难道真会不讲情谊?最后怎样,真的难讲!”
惠姐“哼”了一声,“他能干,难道枫少爷就是吃白饭的?再说楚家是洋派,不肯分家产的。连檀少爷也不过是给点创业资本。这样疼云杭,还不是只管吃住?外面养的,完全没有盼头的。我是不懂她们在算计什么。哪里有用呢?”
杜嫂摆摆手,“不是啦。人的心,怎么说得准。不许分家产,老太爷怎么让那一个开公司?就等于是分了伯父的家产。人家难道会心甘情愿?早晚要闹起来。小户人家,为了桌椅板凳,还打到头破血流呢!总之,不是好事。”
惠姐想了想,说:“也看人吧。章姓的那个云杨,好象就没有什么。”
杜嫂撇嘴,“章竞嫣不是出身青楼嘛,为了她,差点把老太爷气死。所以不大认云杨的。学了医科,将来作个有职人士,就算没有家产分给他,也不至于饿死的意思。但是老爷一向大方,虽然养在外面,也都是金子银子供出来的,以后当医生赚的钱,够不够他的排场都是问题,那个时候,未必就不会回过头来算计枫少爷。”
惠姐并不信服,“枫少爷未必就怕他算计。”
杜嫂喝了口茶,“枫少爷是你服侍大的,你自然觉得他本事好。可是做事的本事与算计人又不是一回事。枫少爷象夫人多一些,行事喜欢光明磊落,傲得很,不屑背后弄手脚。这个性格,越是有本事,越要遭人算计。”
惠姐听了就留了一个心眼儿,不再说下去。暗忖道:“杜嫂和小铃儿是亲戚,又常去齐太太那里拿点心,会不会是得了什么好处,所以偏向那边?真的人心难测啊。夫人也许是太冷了一点,不肯笼络下人,总的来讲,还是要吃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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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七章(上)佣人们的议论
夜的霓虹 上卷·挚爱 第七章(下)——墨玉护符
章节字数:2003 更新时间:10…03…08 22:13
接近黄昏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云杭的身上,一只瓢虫落到绒毯上慢慢爬着。云杭把手指放到它的前面,瓢虫迟疑了一下,爬上云杭的手指。云杭抬起手,看它在手背上迷惘地爬来爬去。黑底红斑的甲壳亮亮的,怪好看的。
美丽的生命,很灿烂,也很脆弱。
但是,在死亡来到之前,显现出来的只有灿烂。
胸口紧得厉害,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双唇,用力呼吸。
瓢虫忽然分开甲壳,展开一双黑色的薄翼,飞向空中。
云杭望着远去的飞虫,眼神黯淡下来。
他自己还会有飞翔的一天吗?
身后传来脚步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他辨认出云檀的足音,扭过头来。
云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神秘地问:“三三,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云杭摇摇头。
云檀说:“三三,还记得韩戎吗?”
云杭说:“记得。他很会讲故事。”
“又在张继辉家里碰到了。他问起你。知道你病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云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墨绿丝绦穿着的黑色玉牌。
云杭疑惑地问:“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云檀说:“我本来不要收的,可是韩戎很坚持。如果不收,就要送上门来。他说给你作护身符,可以驱病消灾的。”
云杭有些好笑,“我不相信这些。”
云檀不以为然地说:“韩戎他自己信呀。也是好意嘛。再说,那样的黑帮头,不好驳他的面子的,因为他很在意这些事情。”
“可是,无缘无故,很奇怪呀。”
“没有什么奇怪的,韩戎喜欢你嘛。”云檀摆弄着手里那块一寸左右的方玉,狡黠地笑笑,说:“三三,这是墨玉,雕工很好,说不定是古董哦,也许是他从哪里霸占来的呢。我觉得三三带最好了,留在韩戎那里怪可惜的啦。”
云杭好奇地接过玉牌。正面是云纹,背面是件古代兵器,倒是很漂亮。看了一会,云杭恍然大悟,“刻的是韩戎的名字啊,哪里是什么古董!”
云檀一把揪回玉牌仔细看看,也笑了,说:“不管怎样,三三还是带上吧。特意给你带,扔在一边也不好。当然,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再去和他讲。”
云杭无所谓地说:“那就带上好了。”
云檀便把玉牌挂在云杭的脖子上。
云杭闭起眼睛,头靠在椅背上。
云檀担心地问:“三三,累了吗?是不是觉得我烦?要我走吗?”
云杭咬住牙,待心口的闷痛稍微缓和了一点,说:“毛毛,讲几个笑话可以吗?我今天没有精神看书,一直躺着,很无聊。”
云檀便高兴地讲起学校里的事。
无非是和男孩子结帮拉派,与女孩子调笑,外带捉弄老师。差不多有五个月没有上学了,云杭不免对学校有一丝想念,对云檀的顽皮也有一点钦佩。云檀洋洋得意地描述他怎样连续一星期跟踪同校的一个“乖乖女”,送鲜花送飞吻,把人弄得有如惊弓之鸟,见了他就脸红,到处躲藏。
云杭问:“她漂亮吗?”
云檀耸耸肩,“她的面孔很甜。”
“有依迪丝漂亮吗?”
云檀看了云杭一眼,“白痴,怎么能这么比?依迪是我的朋友,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再说,真比的话,谁也比不上依迪。”
云杭问:“那你干嘛还要逗这个甜姐儿呢?”
云檀又耸耸肩,“好玩。”
云杭又问:“毛毛,你会请她来玩吗?”
云檀笑起来,“三三开始对女孩子有兴趣了吗?再给我三天时间,星期六把她带来给你看。不过这种女孩子其实都有点味同嚼蜡的。”
云杭笑笑,没有说话。
………………
从二楼的音乐室,徐嘉仪可以看见花园里云檀和云杭靠得很近的侧影。不知为什么,云檀对云杭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安。云檀似乎成熟多了,很体贴,多多少少有点哥哥的样子,但是在她面前,却比以前更加孩子气,显得非常依恋她,常常在临睡前到她的房里来,一言不发地依偎在她的怀里。云檀的变化当然是源于云杭的病,他对自己的依恋也许可以看作是对楚明仁宠爱云杭的一种反应。可是,徐嘉仪却隐隐觉得这里面另有原因。难道在蒙特卡罗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过艾瑞克,但艾瑞克却说没有什么。她也就不再问下去。真要没事,艾瑞克会干脆给她一本依时记录的。
其实又会有什么事呢?不外乎是那些外面的女人。
大概楚明仁这次过份了吧,所以不仅艾瑞克认为需要保护她,连毛毛都觉得需要保护她了。她感到一阵悲哀。毛毛才十三岁,她甚至不能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的耐心与淡然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她的爱,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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