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府的七夕祭典好像没有抬神轿、队伍什麽的,有的是很多的小吃摊位、玩游戏的摊位等等,感觉有点像台湾的夜市,色彩鲜艳丰富的夜市。
整条街的屋顶都挂有七夕装饰,有大型的人偶、彩带、花圈,眼花撩乱,乱得非常热闹。路旁随处可见绿色的竹枝,上面挂满了彩色的祈愿签。
在里头的人们,有些穿著浴衣或甚平,有些则穿著跟平常一样的现代衣著,让传统的味道减弱了些,却也增添更多不同的风貌。
站在银座町的入口,江睿阳看向上面那块写著「七夕祭典」的大牌子,觉得跟漫画里看到的日本祭典有些不太一样。
穿著蓝色「甚平」的薰摇摇他的手,抬头对他笑笑。江睿阳看见薰的脖子上戴著一条穿著小石头的黑绳,可爱中又增添些许男孩的气息。
见江睿阳盯著他的项鍊看,薰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爸爸给我的,很奇怪吗?」
「不会,很帅,跟我一样。」
薰低头开心地漾开微笑,看见去停车的饭岛与小阿姨走来,牵起江睿阳,走入祭典的人群中。
虽然跟想像有点出入,但毕竟是祭典初体验,江睿阳也感染上了祭典情绪,玩得相当忘我。
一下抓著相机到处拍(尤其特爱拍穿著吊嘎绑头巾的兄贵)、一下打打枪(他指的是射击游戏)、一下捞捞彩绘水球、一下跟薰打弹珠。
炒面、糖苹果、彩色锉冰、麻糬、马铃薯烧,一路上吃吃喝喝,玩来玩去顺便翻了几个後空翻,一条街就这样逛完了。
「啊,没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江睿阳拿著一杯调酒,看著这条街的尽头,便利商店的门外坐了一些日本男女,正在休息聊天打屁。
「对啊,你也玩够了吧?呼,好热,回去吧。」小阿姨拿著扇子扇了扇,习以为常。「你要去开车了吗?」她回头对饭岛说。
「好,那你们到前面等我,对了,让他们去挂祈愿签啊。」饭岛笑著说。
「对喔,差点忘了,睿阳,来,写个祈愿签。」小阿姨从小袋子里拿出笔跟签,交给江睿阳。
「不一定要许想要女朋友啦,什麽都可以。」
小阿姨的「女朋友」用日文说,江睿阳眼角馀光看见薰震了震。
「薰,你先写吧。」
「欸?不用,阳阳哥哥先写,薰等一下再写。」薰摇摇手。
「好吧。」江睿阳拿在手上写,一脸讨人厌的神秘兮兮,故意不让薰看见,写完後,还把祈愿签绑在最高点。
超讨人厌的这大人。小阿姨在旁边鄙视他。
「换你。」江睿阳把原子笔拿给薰,站到薰身後,居高临下死盯著他手上的签。
「阳阳哥哥去旁边啦!」薰紧张地捧著紫色的签,像赶苍蝇一样挥手。
江睿阳蹲到阴暗角落喝著自己手上的调酒一脸怨妇,让一些本来想跟他搭讪的日本女生都望之却步。
写得有点久,完成後,薰也叫小阿姨帮他挂高,然後走过来。
「走吧。」薰牵起江睿阳的手。
往回走到一半,江睿阳突然声称自己想要挫赛,他捂著肚子痛到面无表情(没人发现异状),要小阿姨他们在原地等,说要去厕所,不等薰说要跟,就撩起浴衣的下襬一个侧滚翻,消失在人群中了。
一个要挫赛的人还可以侧滚翻?小阿姨看著一脸担心的薰,哼哼笑了两声。
回到街的尽头,江睿阳望著那挂满彩色祈愿签的竹枝,不管卖章鱼烧的小哥盯著举止诡异的他,江睿阳往刚才小阿姨挂的地方翻找。
自己真的是个普通人,真的没有变态成这样。
但就是非常想要知道薰今年的祈愿是什麽。
那天晚上进到薰的房间,他看见薰的床头柜摆满了自己送他的画。
一年一年,自己送他的画、自己跟他的合照,薰依然摆在床头,而将战队的玩具摆在角落。
他也看见了薰的画,除了那张「婚礼」,还有其他薰的画作。
画里有薰的家人,还有自己。
薰想跟自己结婚,全世界薰最喜欢自己。
变了吗?
没有变?
江睿阳知道人要活得轻松就得学会不在乎很多事情,他最近甚至连画图都试著不去在乎了,却在此刻有些执著。
有些私心地希望就算你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改变,却不要变得这麽快。
因为我的寂寞将与你的长大等比进行。
江睿阳翻了一下,找到一张紫色的签,心跳有点快地将它翻了过来。
祈愿:希望有天能亲手脱下他的浴衣。薰。
江睿阳把喷出的眼珠装回,再仔细一看这是毛笔字迹不是原子笔写的才镇定下来,想起「薰」这个名字根本就跟台湾的「志明」一样菜市场,他继续翻找。
终於找到一张紫色的签,尚带童稚的笔迹,平假名、片假名中夹著熟悉的汉字。
祈愿:希望爸爸妈妈感情可以很好,希望彩子姊姊常回家,希望薰的画图朱力可以传给阳阳哥哥,让阳阳哥哥打起精神来,还有希望神明大人不要给阳阳哥哥女朋友,让薰赶快长大,让阳阳哥哥做我新娘……神明大人对不起,今年薰比较贪心。薰。
小孩的愿望依旧,只是多了好多担心。
盯著「画图朱力」的片假名看了好一阵子,心里暖暖又酸酸,横冲直撞的情绪,让江睿阳突然头仰高紧捏住眼头,吓了章鱼烧小哥一跳。
差点就哭出来了,好险。
不能给对面卖章鱼烧的看扁。江睿阳一个瞪大双眼,又吓了章鱼烧小哥第二跳。
後来一腔感动激动没处发的江睿阳去跟章鱼烧小哥借了一支笔,将自己挂高高的祈愿签拿下来涂掉,再写一次。
祈愿:愿薰平安长大,还有他的愿望全都实现。江睿阳。
满地都是小星星12
饭岛从事电梯的设计与维修行业,是分公司的社长。在饭岛家的一楼设有约四坪大的工作室,虽然有电脑,但也只限用於让社员处理文书方面的事务,网路还是电话拨接的。在这里,他们似乎仰赖多功能的手机比仰赖电脑多一些。
来日本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江睿阳也已经脱离网路生活一个多礼拜。
没有庞大杂乱的资讯可以吸收、不能即时知道朋友在干嘛、不能即时报告自己在干嘛,这对一个从小处在网路虚拟世代的小孩是多麽值得焦虑的事情,可惜他是江睿阳,一个整天只要躺在顶楼水塔旁边就可以不吃不喝、直到江妈妈来给他当头棒喝才会下楼的神游天王,所以对在日本没有网路这件事情,他其实很看得开。
但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在大学时期他曾经架设过一个简单的个人网页,放置他的插画作品。
那时候他每天都会更新插画,画一些嗨己嗨人的东西,浏览人数颇高,留言称赞打屁的也很多。
那段时间他真的满开心的,单纯的作品交流,单纯的用创作来沟通,满开心的。而他也是在这段时间更加确信,人是有才能的这件事情。
也因为网路是如此容易分享,也容易被看见,渐渐的有人看见了他,找他接CASE,他才正式接触到商业插画这块领域。
才知道那是条不归路。
GayGay的普普教主安迪·沃荷说过:
未来,每个人都有十五分钟成名的机会。
而他也真的只撑了十五分钟,然後江睿阳痿。
在日本没有网路也挺好的,切断所有联系,独自面对自己,看看能不能看清自己的方向。
但也不否认这样完全的断讯是令人有些浮躁不安的,虽然他自我中心惯了,但他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他虽然曾经嫌弃过朋友对他说「加油」这件事情,但他还是需要朋友。(他就是这麽贱)
因此身为一个工作还没有著落、寄人篱下的食客,每天除了帮忙小阿姨做家事外,最期待的竟然就是午後三点,薰的放学时间。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孤独狗。江睿阳躺在床上放空。
「我回来了!」楼下传来薰的声音。
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摇著尾巴拉开房门翻滚下楼,然後传来薰的笑声。
* * * * * *
江睿阳跟薰大手拉小手走在夏日的小路间,偶尔停下脚步研究路边这是什麽花、那只蜗牛怎麽那麽大。享受著午後的阳光与风,还有闭著眼睛也不用担心踩到狗大便的乾净街道,他们往百元商店前进。
因为江睿阳没内裤穿了。
「什麽!你内裤只有带两件替换?难怪我怎麽洗就那两件,要洗的衣服这麽多,如果我今天没洗到你不就没得穿?你行李到底带了什麽?去给我买几件回来!」小阿姨震怒。
过了车子少少的马路进到百元商店,江睿阳在衣物区挑了几件花俏的内裤後,发现薰不在身旁。
往收银台方向走去,拐过玩具柜就看见薰的背影,他走过去捂住薰的眼睛,发出惊恐的声音:「好黑,谁关灯?不要关灯,我好怕!」
「不要这样。」薰笑著低声用日语说了几句话,抓下江睿阳的手,江睿阳这才发现薰站在文具区,而他手上正抓著一盒水彩。
眨眨眼,江睿阳眼珠飘向一旁。
「优太跟我说这个便宜又好画喔。」薰拿著水彩晃了晃。
这小孩,贼贼的。
江睿阳的眼珠飘向另一旁,硬是不看薰手上的东西。
薰又仰头说了几句,江睿阳则开始做作地吹起走音漏风的口哨。
看他这样,薰微微鼓起脸,说:「好吧,那我自己用。」虽然看似有点赌气,但薰还是牵起江睿阳的手去结帐。
看著这样的薰,江睿阳把手握得更紧一些。
回程的路上没有尴尬,小孩就是这样,什麽都来得快去得快,加上江睿阳又做了些白痴的举动,例如把路边的花摘下插到手肘弯起处说:屁股开花!这类无聊的笑话,直把薰逗得笑嗨嗨,还跟著照做。
笑闹之後薰又牵起他的手,抬头问:
「呐,阳阳哥哥可以待多久呢?」
江睿阳偏头转转手上的小花。
小孩又问了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一直都没有找到打工,再这样待下去有什麽意义……
江睿阳看向等待答案的薰。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待久一点。」江睿阳笑著把花插在薰的耳鬓。「这样才能跟薰玩啊。」
「我也是!」薰笑了开。
虽然不知道现实会怎麽样,但江睿阳选择这样回答。
他只是单纯想看看薰头上插著小花展开微笑的画面罢了。
接近傍晚,神社上方金黄色的晚霞迎接两人回家。
一打开门,小阿姨来势汹汹。
「侠女饶命!」他丢掉花,抱手单膝跪。自从将夜叉王脱口而出被痛殴之後,江睿阳从此改口叫侠女。
「……你做了什麽事情要我饶命?」小阿姨缓了下来,疑惑。
「不知道,先道歉再说。」
小阿姨听见这句猛地出拳,却在江睿阳的鼻前停下,拳风吹乱了江睿阳前额的发。
「我今天心情好,不打你。」
「敢问侠女所为何事!」抱拳低头表示诚意十足。
「你这臭小孩。」小阿姨捏捏江睿阳水嫩的脸颊,开心地说:「你录取啦!打工!恭喜!」
江睿阳嘴开开,脸被小阿姨捏了几下,很痛,确定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呀呼一声从玄关後空翻三圈到达客厅,而薰听小阿姨用日文重复一遍後,也开心地跟著冲到客厅。
小阿姨摇摇头看著那两只猴,进厨房准备晚餐。
「恭喜!」
薰大喊,然後看著激动的江睿阳站上一旁的钢琴椅。
「首先感谢我的父母抚育我成长茁壮,再来感谢饭岛姨丈感谢小阿姨的鼎力相助,还有,我要特别感谢这位--」江睿阳将手伸向薰。「我的好朋友,薰君。」
薰愣了愣,握上江睿阳的手。江睿阳的手心很热,不若以往的凉。
江睿阳弯下腰,薰在他微弯半垂的眼里看见自己,衬著一些暖意。
「谢谢你喔,薰,谢谢。」一句谢谢是中文,一句是日文。
江睿阳的声音低柔地抚过薰的耳朵,他从来没有看过江睿阳如此毫不保留的喜悦,连平常淡然的表情都透出一些动情的红,而江睿阳的脸又靠得这麽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江睿阳的吐息,薰双眼一懵,脸颊又染上了樱花的颜色。
全世界我最喜欢你,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可是你都不知道。
瞬间薰的眼中只剩那微弯的红唇,循著本能,他一秒万年地缓缓接近。
就在那个即将天元突破的摸门特,突然一声巨响,吓得薰瞪大双眼,整个人归位。
原来老旧的钢琴椅因为承受不了一个白痴阳的重量,应声崩毁,而爽过头的江睿阳根本毫无防备,太阳穴在那瞬间顺势往黑色钢琴的角角撞去,倒地不起。
小阿姨听见声响跑到客厅,看见那一地惨相,脸上很是平静。
薰听见她喃喃念著「莫气莫怒莫计较」,抬手运气一个周天之後呼了口气,一手捞起软绵绵的江睿阳,回头对薰笑著说:「去帮妈妈看一下锅子里的水,妈妈要检查一下阳阳哥哥还活著没。」语尾带有杀气。
薰握著双手,抖抖抖地点点头,赶紧跑到厨房,盯著锅子看。
锅里的水逐渐滚沸,热气弥漫。
他捧著脸颊,感觉自己也像被放在里面煮一样。
波波波波,很热。
心也波波波波跳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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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痴阳组件安装:破坏气氛一百招。
满地都是小星星13
来日本後,江睿阳第一次打电话回台湾。
「妈我阿阳啦!我呷你寄来欸铁牛运功散,我心抗斩斩(胸口郁闷)中气不顺已经厚啊,铁牛运功散可以去寒解郁、通血透中气效果美卖,亲情重如山,铁牛保平安--」
嘟嘟嘟。对方挂了电话。
「你讲什麽屁话浪费电话钱!」小阿姨一个手刀把江睿阳砍趴在地,气呼呼地把电话拿过来重打。
「欸,刚刚是你儿子啦!喔拜托,诈骗集团是会来骗你买运功散喔?嗯,找到工作了,哈哈,好,让你跟他说。」小阿姨把电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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