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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你忘记我了吗?」他弯下腰来,跟薰靠近一些,薰又更缩过去一点,眼睛一样眨著羞怯。
「我可是让你吸过奶奶的耶……阳阳哥哥好伤心。」
「你什麽时候让他吸你奶奶?」
小阿姨大惊,而薰听不懂那句猥亵的中文,只是依旧看著他。
江睿阳回想。「几年前来玩的时候,你出去买东西把薰丢给我照顾,他说饿,我就给他吸我奶奶。」後来吸没奶,奶头倒是又肿又痛的。江睿阳下意识地抓抓奶头。
「你这变态!」小阿姨又骂又忍不住笑。
「再吸一次说不定就会想起来了。」江睿阳看著薰认真地沉思,薰抖了抖。
小阿姨笑著打他一掌,江睿阳踉跄一下。
「唉,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怪咖。」
听见怪咖两个字,江睿阳笑了笑。
「我很普通。」他淡淡地说。
「睿阳……」多少听三姊说过江睿阳的状况,小阿姨皱眉。
她看见江睿阳默默从口袋抽出一个方形的银色片状物,撕开,把里面油油滑滑的塑胶套拿出来吹气,过不久,就变成一个尖端突起的气球。
「薰,这个,要吗?」江睿阳嘴巴油油的对薰笑了笑。
下一秒,薰看见江睿阳被压在机场大厅的地板上,虾型十字固定。
「你这死变态竟然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忘记了江妈妈的摔角录影带就是小阿姨从日本录下来寄给她的!江睿阳死命拍地。
「这是刚刚空姐给我的!」江睿阳咬牙冷汗。
「重点是你竟然拿来当气球吹还想送给薰啊!」主妇力全开。
江睿阳痛到说不出话来,手抖抖地伸向站在他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薰。
「薰,你喜欢,气球吧……」
薰顿了顿,点点头。
「我有带……很多很多气球,还有玩具喔……」说完,江睿阳就昏死过去了。
小阿姨从他身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一手托腮。
「哎呀,是我太久没用这招,没控制好力道吗?」
「你不用使力就可以致命了。」小阿姨的老公──饭岛突然出现在她身後。
「好啦,老公你帮我把他抬上车,薰君,坐上来。」
小阿姨推著江睿阳的行李,而薰则是坐上了推车,盯著被爸爸架著的江睿阳,被推车载著前进。
<待续>
满地都是小星星3
饭岛家位於日本山梨县的某个町内。
离市区甲府车站开车只要二十分钟,隔著几亩田、几座小树林,附近也有一些店家与餐厅,使用脚踏车代步也算是方便。
以都市人的眼光来看,这是个空气清新、世界和平的乡下。
饭岛家的前方不远处有个小神社,神社旁是小公园,小公园前有棵很大很大的日式垂樱。
江睿阳还记得几年前的春天,太阳还带著些冷意,他第一次看见那棵樱花树盛开的模样。
他讨厌下雨,但他喜欢樱花雨。
因为它淋不湿人,而且很香。
薰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出生。
那时候江睿阳国一,称号刚从「自闭儿」转换成「酷」的年纪,依旧非常怨叹人生,而且跟大多数的人类小孩一样,对比自己小的小孩没什麽好感。
怨叹人生的某日,他们家接到了来自日本的信件,随信附上一张照片。
「唉呦呦!好勾追喔!」
江睿阳撑首看著江妈妈兴奋地拿著照片,用偷看到楚留香洗澡的姑娘语气捧颊不断尖叫。
有这麽夸张吗?
饶是再怎麽没兴趣,但那好歹也是小阿姨怀胎十月并且爆发老宇宙生出来的东西,何况看见江妈妈竟然出现百年难得一见的花痴模样,更让江睿阳忍不住将照片抽了过来。
「这岂不是阳婆婆!」
江睿阳看著照片拍桌惊吼,随即被地球炸弹摔打趴在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薰,整张小脸皱得跟阳婆婆一样的薰。
跟薰的第一次见面是他高中时,那个「好高好帅好成熟」的暑假,小阿姨终於带著万众瞩目的薰回台湾。
刚上完暑期辅导,刚回到家的他,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软软香香的小鬼,说:「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想当然又是一阵毒打,但是他在被毒打的空档,看见薰扬开害羞的嘴角,露出少了两颗小门牙的腼腆微笑,两颊红扑扑的,像是被樱花染了颜色。
日本的小孩脸颊是不是都特别红?江睿阳在画水彩时,试著想调出那样的粉红,却怎麽调都不对劲。
於是江睿阳趁小阿姨那阵子住在他们家,没事就眯起眼睛盯著薰看。
而薰也会在江睿阳边啃芭乐边靠近他时,怯生生地跑到小阿姨身後躲起来,探出一颗小脑袋。
「欸,不要怕啦,来,请你吃芭乐,啾啾啾。」江睿阳像逗小鸟那样拿著剩下籽的芭乐引诱猎物。
奈何薰还是不太亲近他。(小阿姨表示:废话,凭你那颗芭乐!)
江睿阳发现薰不常说话,已经五岁了也还不怎麽会说话,中文日文都不太会说。
他问了小阿姨,小阿姨说她原本也有些担心,在日本时带薰去看过几次医生,医生的推断则是家中使用双语的儿童可能会比较慢开口说话。
「但是一开口就劈哩啪啦不得了,所以趁现在多享受清静的时光吧,太太。」日本的老医生微笑说道,於是小阿姨也宽了心。
「这样啊……」听完原由,江睿阳丢掉手上的芭乐,打了个哈欠便不再执著,走出门外爬上铝梯,躺在水塔旁看著天空。
习惯性地将双手举到面前,缓缓张开细长的手指再合并,张开,出现天空,合并,出现指纹,张开,出现一双大眼睛──
「喝!」江睿阳吓了一跳坐起身来,差点就把那闯入他秘密基地的小鬼撞下去,好在他急忙抱住他。
He jumps; I jump,如果这小孩摔下去那他也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了。江睿阳冷汗。
「你怎麽上来的?」五岁会爬梯子?日本的小孩有这麽厉害?江睿阳低头盯著趴在他怀里的小孩,皱眉问。
薰抬起头来,眨眨眼,不知道听得懂听不懂江睿阳的话,举起自己小小的手,模仿江睿阳,放在眼前笨拙地张指阖指,似乎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
短短的手指这样动好像海葵,里面有尼莫吗?
盯著薰的脸三秒,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捏著薰的脸左右摇晃几下。应该不会痛,但薰却被捏得泪眼汪汪,脸颊更加粉红。
看见薰捧著自己的脸,江睿阳像是终於完成了某种愿望般,用鼻子哼了口气。
「这颜色说不定就调得出来。」
薰一脸不解地盯著江睿阳。
「好啦,走,下去吧,她们看见你在这里还以为是我带你上来的。」於是江睿阳背著薰缓缓爬下梯子,然後在梯子的最後一阶被江妈妈童子拜观音。
江睿阳实在搞不懂,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对自己已经就读高中的儿子童子拜观音。
但犹如谢天一样,搞不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并不能搞天)。
比如薰开始接近他这件事情。
中日混血、五官精致的薰成为家族里的新宠儿。因为借住在江家的关系,薰跟江睿阳相处的时间比其他年纪相仿的表兄弟姊妹多很多,江睿阳自然是要遭受众人嫉妒的。
海产店里,薰的「首次来台见面会」,大人们都在投币式卡啦OK欢唱。当众表兄弟姊妹想接近薰、而小阿姨正在敬酒没空理小孩时,薰就会躲在江睿阳身後,抓紧江睿阳的裤子,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
「薰,我的裤子要掉了。」江睿阳抓紧自己的牛仔裤,还要无辜地抵挡来自众表兄弟姊妹如针刺的眼神。
但在那面无表情拉著裤头以免走光的背後,还是不免有些优越感。
在他们家的观念中,混血儿总是比纯血儿高贵一些,尤其是深受家族喜爱的小阿姨生的混血儿,更是得天独厚。
被这麽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家伙亲近,江睿阳不否认,是爽的。
於是在薰要离开台湾时,江睿阳打破自己从不送人画的规矩,送了薰一张从画本上撕下来的画。
画里是一个小孩,两颊开出朵朵樱花。
「哈哈哈哈哈!薰君!你耶!这是你唷!脸开花唷!」小阿姨中日文夹杂地说,笑得东倒西歪。
江睿阳不想探究老人的笑点在哪,他只是用那双垂垂的双眼直直盯著薰的脸。
虽然他觉得自己画得不错、虽然别人跟他跪三天还不一定可以求得他的画。
但还是满紧张的。
扑通扑通心跳加速中,他看见薰抬起头,两眼闪亮亮的,两颊绽放出比花更可爱的颜色,笑著用中文说:些些。
发音不标准的「谢谢」。
果然还是调不出来啊,一样的颜色。江睿阳躺在水塔旁,看著一架飞机划过天际,这麽想著。
然後感到些许的空虚寂寞and冷。
自此之後他就没这麽讨厌小孩了,看见路上有小孩还会充满关爱地多看两眼,但小孩总是会被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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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几何时空虚寂寞觉得冷
满地都是小星星4
那棵日式垂樱在夏天伪装成绿色的树,随著夏夜的晚风,长满蓊绿树叶的枝桠飘啊飘的,在黑夜中宛若招手的浪,说欢迎,欢迎--
「欢迎光临饭岛家!江睿阳,到了!你给我起来!」
被小阿姨甩了两巴掌,江睿阳悠悠转醒,盯著客厅天花板的转风扇,眼睛跟著转了几圈,瞥见一旁的黑色钢琴和钢琴上的全家福照片,他缓缓坐起。
「好痛。」捧著两颊,江睿阳看了小阿姨一眼。
「反应也太慢了!你的三叉神经果然出问题!你也真能睡,从东京到这里两个多小时,中间我们还有停休息站,叫你也不起来。」小阿姨俨然已经做好睡前打扮,发带把她的浏海往後梳,露出高额头。
谁叫他前阵子都没睡好……江睿阳被小阿姨的高额头闪得刺眼,抬手一遮,眼角馀光看见薰从浴室热呼呼地走出来,脖子还挂著一条小毛巾。
「薰君,头发吹乾了吗?」小阿姨转头用日文问。
「嗯。」
带著童稚的男孩音似乎也被热水泡得软软的,让江睿阳忍不住希望薰能够多讲几句话,可惜薰在看见他之後随即低下头,快步通过走廊,与睡衣一组的蓝布拖鞋经过木头地板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走上二楼。
「哎呀,太久没看见你在害羞啦。」小阿姨喔呵呵地笑。「明天就会爬到你头上了,别担心。」
江睿阳思考著小阿姨这句话到底是在表示薰的慢热还是在瞧不起自己,忽然就被小阿姨单臂从沙发上一把拉起。
「先去睡觉吧,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再洗澡,晚安。」
於是江睿阳也道了晚安,通过走廊,走上玄关旁的阶梯,到达二楼。
依序从短走廊的左边数起,是厕所、客房,尽头则是薰的房间。厕所的对面有一间大房间,是饭岛姨丈的女儿--彩子的房间。
彩子不常回家,所以那间最大的房间总是空著。
饭岛姨丈是再婚的,还未跟小阿姨结婚之前,已有个正在念国中的女儿。
江睿阳拉开客房的门,拉亮灯。行李已经摆在电视机旁边,他坐在床边,转头看著位於床头边的落地窗发呆三秒,整个人直直往旁边倒。
又在日本了呢。
这里位於半山腰,就算是夏天,晚上也很凉爽,有时候睡觉吹著电风扇,半夜还会被冷醒。
落地窗的窗帘被晚风轻轻吹起。
躺在床上,江睿阳的眼睛被日光灯刺出补色作用,他下意识举起手进行手指张阖的动作,突然听见门被缓缓拉开的声音。
虽然不怎麽怕鬼,但在咒怨的发迹地听到诡异的声响还真让人内心发毛。江睿阳微微撑起身,发现座敷--不是,是薰。他双手抵在门边,一双眼睛还是大得没天理。
江睿阳将自己的下垂眼拉成凤眼,歪歪头表示有事吗。
薰看见凤眼的江睿阳笑了出声,低声用日文讲了几句江睿阳听不懂的话,最後也拉起自己的眼角,将一双大眼睛拉成往上斜的角度。
「晚安。」
听起来甜甜的四个日文音节,凤眼的薰笑著说完後,轻轻将门拉上,江睿阳听见他咚咚咚地走回自己房间。
江睿阳维持凤眼的表情盯著门三秒,然後往旁边一倒。
当晚他梦见了在樱花树下,小乔一直不断对他轻喊:「萌萌,站起来。」。
他是一匹软脚的马,看著小乔的脸,想著重点绝对是在前面两个叠字而不是後面的动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年待在日本的关系,比起江妈妈,小阿姨的个性还要再斯巴达一点。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早上九点,楼下准时传来小阿姨的呼喊。
身体自动下达「现在起床就会灰飞烟灭」的指令,江睿阳捂住耳朵。
「江睿阳!起床!」
小阿姨叫了几声发现楼上还是毫无动静,转头跟边吃荷包蛋边看卡通的薰说:「薰君,去叫阳阳哥哥起床。」
薰顿了顿,看看卡通,再看看妈妈,点点头,离开餐桌走上二楼。
拉开白色的木头拉门,阳光照亮了有些阴暗的走廊。薰走了进去,看见江睿阳双手捂耳面向墙壁,静悄悄地睡著。
薰伸手摇了摇江睿阳,没想到江睿阳却像躺在摇篮里一样,跟著摇了几下後还继续睡得香甜。
将江睿阳的手拉开,薰用不标准的中文说:「阳阳哥哥……起来,起来。」
萌萌,站起来。
「小乔,别……我真的试过了……站不起来……站不……」江睿阳没睁开眼睛,皱眉翻身对著那缠他一夜的女人抱怨,越讲越小声,又恢复无声状态。
看见江睿阳紧皱的眉头,薰随即紧张地缩回手,发现江睿阳只是在说梦话後,松了口气。
薰趴到江睿阳的床边,注视江睿阳长长的眼睫毛。
他眨了眨眼,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动江睿阳的睫毛。
一根、一根,慢慢地拨过,像拨弦那样,薰的耳边彷佛真的响起音阶。
DO、RE、MI……
江睿阳的眉头因为痒而一皱一皱的,头也往旁边一抽一抽,看得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