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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山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期待:“怎么样?”
陈若兰的眉头却微微有些皱起,这种形状的房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黎公子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连家里盖个房子都如此与众不同?
等黎青山说想把新客栈也盖成这个样子的时候,陈若兰这才重视起来。
那块地拿到手之后,她显然也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只是没想到黎青山的动作如此迅速,居然连设计图都已经画好了。
可这个房子实在有些奇特,甚至说古怪也不为过,此时,陈若兰满肚子都是疑问。
不过她的这些疑问,侧重点与马铁匠的又不大一样。
身为匠人,马铁匠的问题更多的是偏向于设计上的。土楼的外观虽然让他惊奇,但他显然对黎青山设计的那些内部管道更感兴趣,所以一上来就先问管道的事,最后让他深深震撼并终于答应黎青山出手帮忙的,也正是那些神奇的管道,当然,还有那个池子。
陈若兰却是商人,而且客栈以后可是要对外营业的,她的切入点却与马铁匠不同。
她首先有些纠结于房子的外观。
从外面看,这房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中间却是一大片空地,房间都在边壁上,总共有四层。一至二层,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最低的窗户位于二楼的高处,从高度上来说,几乎快到三楼了。
黎青山的理由是,这样有利于提高建筑的防御性,整座建筑只有一个大门,窗户都在高处,非常易于防守。
这也是福建土楼的显著特点,延续了近千年的设计,一定有它的道理。
陈若兰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通风,黎青山却保证肯定不会,中间的空旷使得通风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他住过。
他在某座土楼里住过一晚上,那是在夏天,那座土楼里别说空调,甚至连电风扇都没有。
他当时也有与陈若兰一样的担心,担心不通风,会热,可睡了一晚上之后才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种圆形建筑真不是吹的,果然像宣传上说的那样,冬暖夏凉。
冬暖他不敢保证,但至少夏凉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陈若兰还是有些犹豫,虽然黎青山的本事她早已见识过,但这件事她还是极为看重,因为这种房子的外形和内部构造真的是很奇怪,至于那些管道,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若是其他事,她一定会马上选择相信黎青山,可客栈一旦动工,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及物力成本的,她不得不慎重。
黎青山见她难以下决定,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扔出杀手锏。
“陈姑娘,朝廷不是还赏给你我一些田地吗?我打听过了,此地往西,官道旁的那一大片田地都是公廨田。我跟高大人提过了,他已经答应,将那其中的四百亩拨给我们,你的一百亩,还有我的三百亩,就选在那一片了,因为那边离这儿近,可以少铺些管道。”
陈若兰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不解问道:“客栈跟那些田地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黎青山站起来走到她身侧,用手指指着图纸上看似漫不经心的两条平行黑线,“我们的客栈将会与我们的这片田地相连,这两条线就代表地下管道。田地太大,我就没在纸上画出来了。”
陈若兰却是一头雾水,表示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客栈与田地相连,怎么连,为什么要连?
少女抬起头,茫然的望着他,希望他能给出解答,不料黎青山却忽然问了个更奇怪的问题。
“陈姑娘,还记得那天四指来闹事,黄伯闻讯赶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兵器吗?”
陈若兰微微一怔,努力回想了一下才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那日黄村正手里拿的,应该是一把粪勺?”
黎青山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把粪勺。那天黄伯正在田间挑粪施肥也不单单是那天,为了有个好收成,只怕他三天两头就挑着桶往地里跑。我爹也是,有时候下了工,还得赶着天没黑,挑着粪去地里施肥”
“都是勤劳的老人家”陈若兰忍不住赞了一句。
“我知道,不过我却是个懒人,只要是能偷懒的事,我一定会偷懒。我自己懒,也希望能帮他们偷偷懒”
陈若兰却是皱眉说道:“黎公子,这种事情又怎么能偷懒呢?我虽然没有种过庄稼,不过却也知道施肥的重要。想要收成好,只有四个字,粪大水勤。”
黎青山闻言点了点头,他当然也深知这一点,这也正是他最初的出发点。
中国向来是农业大国,历代统治者都把农业当成国之根本,而对田间劳作的农户们来说,粪肥则是农业之根本。
肥多则谷多,古代几乎没有化工业,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化肥,可农民们在长期的劳作之中,也总结出了许多经验,苕草、蚕矢、熟粪、草灰,能用的都给用上,但说起来,最主要的肥料还是人畜的粪便。
古人非常重视积肥,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净桶,专门用于积肥,从这一点上来说,中国与外国出奇的一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农业都是这个星球上最重要的事情,人类想尽各种各样的方法,提高农产量,解决肚皮问题。
黎青山笑道:“陈姑娘,我没说偷懒就是不施肥啊。也正是因为肥料紧缺,挑肥辛苦,而橘香驿的人流又这么大,我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他见陈若兰还是不解,便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长方形说道:“我挑重点说吧,陈姑娘,你看到这个池子了吗?”
这个长方形是用虚线画的,陈若兰刚才也正想问。
“这是个池子?是干嘛用的?”
“这个池子在地下,所以我用虚线画的,总体来说,这是个小型的、封闭的生态系统。挖好之后会全部封闭起来,但有管道一进一出,里面也会分成三个格子,各有作用,充满了各种细菌、微生物——记得这些我以前跟你提过一回。我把这个池子叫作生态池”
黎青山简单的把化粪池的原理说了一下,不过他嫌化粪池的名字不够高大上,便进行了美化提升,美其名曰——生态池。
客人们每天都要吃喝拉撒,晚上还要在客栈里夜宿,在黎青山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台台肥料制造器,可不能浪费了,通通要给利用上。
在后世,因为有各种化工肥料,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粪肥这种最原始、最传统的肥料了,但在古代,这绝对是农业的重中之重,在清代的江南,因为土地肥力减退,粪肥甚至成为一种用于交易的商品。
黄蚁村的村民们,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花在集粪、熟粪、挑粪、施肥这些事情上,有的时候,甚至连舔砖和酱油的生产也要排在这些事情之后。
而通过生态池和黎青山设计的管道系统,基本上可以把这些步骤通通简化掉。
集粪完全不需要了,由来往客人们帮忙完成,净桶可以全部扔掉;熟粪则是化粪池的基本功能,由细菌们完成;挑粪靠管道控制,只要设好几处闸门,完全可以指哪打哪。
唯一要手动的可能就是施肥了,可以在田间挖些大坑蓄肥,然后再进行精确操作。如果不想手动,也可以在田里挖好地沟,只是施肥的精确性有所下降罢了。
如此绝对可以大大解放双手,实现半自动化种田。
这种效率上的提升,可以想见,是非常明显的!
他只说到这里,陈若兰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的震惊甚至远远超过马铁匠。
马铁匠震惊的,是这种匠人般的巧思,各个环节的巧妙衔接,而陈若兰却已经看到,这种方法若是真的可行,将会给民间的农业生产带来多么颠覆性的革命。
第一次听说,种田还能这么种?
这真的可能吗?
黎青山却已经笑起来:“怎么不可能?而且陈姑娘,种田的好处只是其中一半而已”
陈若兰急道:“那还有一半是什么?”
“就是客栈。”
“客栈?”
黎青山点头道:“陈姑娘,新客栈的定位,主要面向高端人群,因为我们会为他们提供最优质的房间,客人们住下之后,一定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他们甚至都不想回家了。”
关于这一点,黎青山信心满满。
因为这一点他自己就深有体会。他实在受够古代的净桶了,上厕所什么的,实在太不方便,也太不卫生了。
现在如果有一家客栈,可以提供独立的卫生间,他一定会长期包一个房间住下来。
在后世,所有旅馆不都是这样的标配吗?这是最基本的。
可在古代,甚至连皇帝也是用净桶。
而这样连皇帝都没用过的、带独立卫生间的客栈,他马上就要开始建了!
这在后世可能极为可笑,可放在这个朝代,这却是一件足以改变行业标准的大事件
此时,陈若兰已经迫不及待在追问何时动工了,什么外观的问题,此时好像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黎青山刚要回答说明天就动工,忽然看见王六领着邢捕头,正朝这处偏厅急走过来。
走得近了,邢捕头这才朝两人抱拳说道:“黎爵爷,陈姑娘,高大人命卑职来通知您二位,明日早上去驿馆内,与蒯家父子对质瓢虫之事。”
黎青山微微皱眉:“父子?只有他们两个吗?”
在他印象中,好像之前那些书册中没见到姓蒯的人,而且之前人不少。
邢捕头点头道:“是。卑职听说,杜大人调查了两日,最后查来查去,其他人全都不敢来,只有这父子两人胆子却挺肥,坚持声称瓢虫的法子是他们最早想出来的。”
黎青山知道邢风是高颀的心腹,所以大胆问道:“那邢捕头晓得那这对父子的底细吗?”
邢捕头想了想应道:“只听说那儿子好像是开文印店的,那个老汉倒是个农户。”
黎青山喃喃叹道:“短短两日之内,能找来这么一对父子,杜大人也是辛苦了啊,不容易。我还以那些阿猫阿狗会跑得一个不剩呢,原来还真有不怕死的。”
“黎爵爷,高大人很重视这件事呢,他特地让小的转告爵爷,要爵爷好好准备,别让不法之徒钻了空子。”
黎青山却笑道:“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该准备的,我与陈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邢捕头只管转告高大人,让他放心吧,明日上午,我们驿馆见。”(。)
第九十三章 专治各种不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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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专治各种不服上
这天早上,等黎青山和陈若兰到达驿馆的时候,驿馆内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围在不算宽敞的驿衙前,小声的私语着,讨论着,等待着好戏上演。
一个农家少年因为瓢虫之法得了爵位,这件极富传奇色彩的事情在附近一带早已传得人尽皆知,现在居然有人质疑少年的爵位得来不正,这无疑让这件事情更增添了诸多话题性。
人们显然也想弄清楚,到底是谁想出那么神奇的法子,解救了他们,还有天下万千农户。
黄老邪和顾大竹也早早的带着村人来到这里,最近虽然有点忙,不过今天黎青山可能需要他们作证,这可比什么事都重要。
两位村正极具亲和力,时不时与周遭的民众说笑几句,帮黎青山先营造一下舆论氛围。
几名面色冷厉的官差在现场维持着秩序,不过却一点也没有要驱赶围观百姓的意思。今天来看热闹的人显然不少,若是审理寻常案件,除了家属及案件有关人员,其他闲杂人员多数都要被清出场外,不过今日却没有。
甚至驿馆外的公告栏上,都罕见地贴出了告示,看那语气,官府好像还希望人来得越多越好。
这其实是黎青山的意思。
他先前跟高颀提过,想尽量让更多民众知道这件事情,到场的人越多越好,至于原因,他倒是没说,只说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高颀采纳了他的意见。今日来看热闹的,除了周围的居民,还有一些生面孔,明显是过路的外地人,没有急事在身,也进来瞧个新鲜。
等到巳时正,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之前紧闭的两扇衙门终于打开,一干人等悉数到位,案件准时开堂审理。
黎青山站在堂上,早已打量过身侧的这对父子。
与戚叔一大早探听回来的信息差不多,这只是对普通的父子。
普通的面貌,普通的衣着,普通的举止。
看他们的面相,似乎也不像是贪财逐利之人,这倒有些出乎黎青山的意料,想不通他们冒名顶替,图的到底是什么。
堂上,坐在主位的高颀扫视了一眼门前围观的人群,一拍惊堂木,示意他们安静,这才朝坐在侧边的杜仲方沉声说道:“杜大人,你将案情陈述一遍吧,也好让民众周知。”
杜仲方嘴里应声是,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案情记录大声通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稍作停顿,杜仲方这才大声问道:“黎爵爷,陈姑娘,这蒯老汉父子二人,状告你们剽窃了他们的法子。关于此事,你们可有法子证明?”
他这么一问,众人忍不住都朝黎青山和陈若兰两人望去,黄老邪和顾大竹他们也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挺身帮这娃子作证了。
黎青山心里不禁冷笑一声,这个杜仲方,果然大有问题。
这该如何证明?
陈若兰眉头微蹙,转头望他一眼,只见黎青山面上带着微笑,朝高颀和杜仲方一拱手,这才缓缓说道:“杜大人,你方才这问题问错人了,如何证明此事,你应该问他们才对!”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蒯老汉父子,杜仲方不解问道:“黎爵爷,此话怎讲?”
黎青山一笑,不答反问道:“杜大人,若是有人说,你不是杜仲方杜大人,而是别人冒名顶替的,你该作何反应?”
杜仲方愣了一下,却是不敢马上回答。
这小子这个问题有坑,很大的坑,可得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可别一脚踩进去。
不过他还在思考,旁边的高颀却已经开口替他回答了。
“空口无凭,这话是谁说的,谁自然就得拿出证据来。杜大人,本官说得对吧,总不能叫杜大人自证吧?”高颀笑着问道。
杜仲方强挤出一丝笑容回道:“这个高大人此话有理,若是有人乱说,自然得拿出证据来。”
黎青山这才点点头:“对的,两位大人,本爵爷可是朝廷御旨亲封的爵爷,现在忽然有人站出来说,本爵爷的法子是剽窃他的,自然得让说出此话之人拿出证据来。否则的话,今天你说一句,明天他说一句,难道本爵爷每个都要一一伺候过去?我哪有这么多时间?”
这话合情合理,站得住脚,外面围观的百姓听了都是点头,杜仲方和蒯家父子却是暗叫不妙。
此事本来就是难以证明之事,他们也就是瞧准了这一点,这才敢鱼目混珠。
黎青山却是早就洞穿了他们的想法,短短几句话,就把皮球又踢回给他们。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若是事情闹大,闹到皇帝那边去,到时候上面压下来,让他自证的话,只怕他有口难证。可现在事情还在高颀管辖范围之内,所以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