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床边起身,理理衣领,抽走椅子上的西装外套,瞟一眼半杯红酒,搁下钥匙说:「钱已经付了,你住一晚再走吧。」
言书廖知道庄夏并不是会在意这点小钱的男人,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在说,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
他倏然起身,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侧著脸瞥他一眼,薄唇吐出意外的话语,「言书廖,我们做朋友,会不会比较好?」
庄夏一句话就令他的世界山崩地裂,毫无预警的打击所造成的伤害,远胜过他今天受到的任何刺激。
怎麽能说得如此轻巧?他不懂,这难道是在问他的意见!?
像被抛弃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呆站著,庄夏在他面前关上门,言书廖想大叫,却喊不出声,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
没有发泄的出口,还不敢置信,连眼泪都没有反应,只有无尽的错愕。
作家的话:
庄夏也会不安啊,不过他一旦有了迟疑,言书廖就会更不安-v-
牵手的友谊 116
回程路上,庄夏独自在车里思考,他知道要对方为他抛弃工作与亲人,是一种非常自私的想法,但现阶段的他,确实拿庄世韩没办法,他有信心保住自己的公司,却没有保握让言书廖可以过上和现在一样的生活。
他可以养他一辈子,但那绝不是言书廖希望的方式,只要是男人,只要有一点向上的企图心,就不会窝囊的接受包养,他也知道那个人有多麽喜欢自己的工作,那甚至不是他能够介入的领域。
没有办法停止心中的负面思考,言书廖太在意外人的目光,更别提那人根本就没有勇气出柜,如果这一切被迫摊在阳光下,或者在更多舆论的暴力伤害下,言书廖是否也会像曾经离开他的女人一样,选择逃离他的身边。
轿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他在车里待了一会儿,几次犹豫想回转饭店,最後还是拔下车钥匙。
从一楼大厅的柜台取走信件,他刚经过沙发座椅,等候多时的女人连忙起身迎接。
对於意外的访客,庄夏没有太惊讶,他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只拨出五秒钟的时间,对方迟迟未表明来意,他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这要给你的。」当男人快走过她身边,两人的距离缩短些,她才从纸袋中拿出绑上蝴蝶结的酒瓶。
庄夏瞥一眼,淡然的说:「我没有理由收。」
「就当作是朋友的礼物,分手了,还是可以做朋友。」严家予厚著脸皮说:「你那些前女友,还是有继续当朋友的吧?也有偶尔会打来连络的不是吗?」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接。」男人的语气更加冷漠。
严家予知道庄夏现在对她的耐心已经不多,她心一急脱口而出,「那当酒友总可以吧?」
「酒友送你酒,可以收了吧?我今天在会场看到这支酒,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它的年份又很好,我也是拜托别人才拿到的,又没有要你做什麽,你就安静的收下不行吗!?」严家予一口作气的越讲越激动,说到最後好像是男人害她受尽委屈。
面对这麽强势的前女友,庄夏登时一愣,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他认识的严家予吗?
都已经被拒绝到这个份上,竟然还锲而不舍的越挫越勇,甚至冒出“酒友”这种无赖的说法,庄夏觉得眼前的女人荒谬极了,但也因为实在太不可思议,他忍不住笑了。
「呵…你真的有够莫名其妙。」男人勾起唇角,浅浅的无奈。
严家予一时懵懂,庄夏的眼里没有冷漠与不屑,只是眯起狭长的笑眼,她傻傻的望著久违的笑容,安静的淌下泪水。
低哑的笑声倏然停住,男人刹那间拧起眉,严家予望著他瞬间转变的表情,无奈的抬手擦拭湿润的脸颊。
「你好久没对我笑了,怎麽马上就摆臭脸。」弯弯的眼睛保持笑容,眼泪还是滴下来。
男人深深的叹息,「…别哭了。」分手後,庄夏才明白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她,一直以为严家予坚强而独立,没想过她明明知道不被爱,还坚持要做他的妻子,也不晓得她还有这种无理取闹,这麽脆弱敏感的一面。
严家予吸吸鼻子,觉得自己泪腺太发达了些,微微一笑,又将那瓶红酒递上前,「所以你愿意收下了吗?」
庄夏看了一眼,不过就一瓶酒,似乎也没有非得坚持的理由,他单手接过酒瓶,随口说:「要送人礼物,连个纸袋都没有啊…」
意外听见他难得的调侃,只要庄夏不摆脸色,这种玩笑般的对应严家予可是非常欢迎,「纸袋里面还有我的东西,反正你家就在楼上,就这样直接拿上去吧。」
庄夏的个性吃软不吃硬,两人交往的时间算不上长,但这点了解她还是明白的。
之前是她太心急,才会碰了一鼻子的灰,慢慢来吧,她有的是时间。
收下红酒後,男人视线放远,向外头看过去,严家予马上领会这个举动的意义。
走到尽头的情侣,回到交往前的相处模式,竟格外的有默契。
「我今天可是有自备司机,不会再麻烦你了。」她调皮的笑,毫不避讳谈论之前的行为。
庄夏勾勾唇角,没再多表示,严家予识趣的挥著小手,甜甜的对男人说声“掰掰”,识相的维持朋友般的适当距离。
坐在陌生的床铺上发呆,言书廖最後还是退了房,在饭店门口招来一辆计程车,就算回家得看对方的脸色,他觉得那都好过避而不见。
折腾了一天,又是母亲又是前女友,最後本人还当面隔空赏了他一巴掌,经历一连串让人心力憔悴的疲劳轰炸後,最後迎接他的是桌上醒目的红酒。
红褐色的丝绒缎带,穿过一张四方形的卡片,他鬼使神差的伸手解开,取出信封里精致的小卡,上头端正的字迹倾诉赠礼人的愿望,右下方清楚的留下属名的证据。
“让我们从朋友开始好吗?”
工整的字迹将字体写得瘦瘦长长。
作家的话:
谢谢XWAY032、annievsarashi、fox、54172、dog710、sadosi、冷月狐、cloverangel的礼物~有几位没见过的新读者?有空请浮上来留个言啊XD
也感谢大家的票票~~~话说这两个孩子纠结的差不多啦,作者自己都憋得好闷XD
牵手的友谊 117
刚看见这一行字的当下他心情平静,几秒後难受的窒息感慢慢涌现,再过几分钟後是迟来的愤怒。
他和庄夏以前也是朋友,现在严家予用同样的方式对他,他没有责备对方的资格,正因为三位当事人都明白这点,他才更无法接受男人收下这份礼物。
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女人正躺在那间主卧室里,等待著沐浴中的男人。
浮上心头的思绪如沥青般焦稠浓黑,即使如此,他也沉默的吞回体内,待起伏的情绪趋於平缓,空洞的眸子盯著那一行字,他认为这时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收回卡片,打上蝴蝶结,让这瓶红酒恢复原来的面貌,而他什麽也不知道。
然而言书廖却反其道而行,他打开木栓,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擅自倒满一杯酒,却只喝完一半,卡片大剌剌的摊在桌上,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无理取闹的行为算是什麽,或许只能归类於无言的抗议吧。
洗完澡的庄夏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景象,接触空气几小时内就会氧化的红酒,竟然没塞上木栓,掉落地面的丝绒缎带原本是瓶身上雅致的蝴蝶结,高脚杯里还残留不少红酒,而那张尚未确认过内容的卡片,已经擅自被拆开。
男人没有整理桌面,转而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轻轻的推开门,透过门外的光线确认房内的情况,平躺在床上的人背对著门口,藏在棉被下的身体只露出半颗头。
言书廖以为对方马上会离开,没想到他空隙不多的床边缓缓下沉,庄夏正坐在身後。
男人轻柔的抚摸他的发丝,一想到对方洗完澡的习惯,言书廖闭著眼,眼睑止不住的轻颤,身体不自然的绷直,在安静的夜里他感受著手指的触感。
自认没有做出对不起恋人的行为,庄夏不打算多作解释,只有尽到告知的义务,「她只是在楼下拿酒给我。」
即使已被对方看穿,言书廖仍然继续装睡,关闭视觉的情况下,贴近侧脸的耳语份外清晰,在敏感的右耳回盪不已。
「以後不管发生什麽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就这一点,不要忘记了。」无论未来他做出任何决定,言书廖都会是唯一的考量。
庄夏亲吻他的耳廓,动作轻柔的宛如骑士,在主人手背上留下宣誓效忠的吻。
言书廖却无法再继续装作不知情,在下陷的床铺恢复原状後他睁开眼,心乱如麻,千头万绪闷在胸口,一体两面的许诺是一种安慰,同时也是预设立场。
别说这种话,好像你已经知道将来会让我伤心。
这一刻,忐忑不安的心终於冲破临界点,他猛地起身,抓住男人的手腕,言书廖半跪在床边,单脚落地,微光中他的眼神困顿无助,微微开启的唇欲言又止。
『没有关系喔,你就和她结婚吧。』
『我也是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会离开你。』
他可以对著傅夏琳说,对著严家予说,也曾经对庄夏这麽说,如今他却没办法了,说不出口了。
以前明明可以的。什麽时候开始,男人的温柔,竟然令他变得更胆小,也更贪求。
背著光线的庄夏拉住他伸出来的手腕,而後牵住他的手,柔声的问:「怎麽了?」
庄夏在等待,言书廖也明白,但没有母亲的他在父权意识的教育下,尽管爱上男性,他一直是不擅於表达自我的男人。
他又一次垂下目光,一如他对待那些在他生命中来来去去的过客。
「你在想什麽?」庄夏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把你现在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言书廖,如果你不说,我不会知道。」
他身子一颤,握住他的那只手握得更紧,结实的力道不再允许他逃跑。
眨眼之间,委屈涌上心头,悲鸣冲上喉间,他仰著头,声音那麽哀戚,「这十二年来,你都没有想起我吗?就算是一次也好,为什麽都不来找我?伯母说你以前和女朋友一起挑婚戒,你们都已经打算结婚,她被逼走了,你就这样算了?」
言书廖是真的不想提,在意过去的事情,跟对著恋人翻旧帐有什麽两样?憋著的话一口气爆出来,自己都觉得太娘娘腔,太歇斯底里了。
但是这些想法,不说,庄夏真的不可能知道。
男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以当事人的身份缓缓道出当年的事实,「婚戒?我只记得…戒指是她想要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我不可能结婚。」
「至於理由,结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他自嘲的笑。
「她离开纽约後…我打听过她的消息,後来也去看过她,虽然没有见面…」庄夏淡薄的说,带著回忆的口吻,却没有怀念,「她一直都很坚强,没有我,还是可以过得更好…就像你一样…」
言书廖凝望著那张冷峻的脸,试图从暗沉黑润的眼眸中探出男人的情绪波动,但庄夏总是不温不火的态度,抽离情感般冷静的阐述。
「高中那时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发生那麽多事情,不是吗?」
「其实庄世韩早就调查过你…」庄夏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人去求另一个人,还是他那麽深恶痛绝的对象,也因为如此,引起那个男人的高度关注。
「所以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这辈子…不要再见面了。」
将回忆封印在浅意识里,将思念遗留在夜深人静时分,到底是真的无情,还是太多情,恐怕连庄夏自己都说不明白。
男人腾出一只手,轻轻的触摸他的脸颊,「没有我,你才不会遇上麻烦…」
胸口堵塞得难受,言书廖微张著唇,好像不这麽做就会窒息一样。
作家的话:
牵手的友谊 118
「但是後来看到你的作品,十年了…我以为,我们还能再做朋友。」当时一个顺水推舟的举动,庄夏也有所期待,或许这将是重舍友谊的机会。
男人的心态一直都很矛盾,想要又不敢要,再加上後来林林总总的变故,才让庄夏花费好一段时间终於正视自己的心情。
覆在他脸上的五指爱怜的划过耳际,深邃的眼眸中多了些黯然的落寞,「你只要见一面就好?」
「我可能没办法,见过一次,就想见第二次,呵…刚分别,马上又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明知道你在躲我,还是忍不住去找你…」
庄夏轻盈的笑,云淡风轻的说,都不晓得这些话对言书廖而言是多大的震撼弹,字字句句明摆著腻人的告白。
男人说的是那段猫捉老鼠的过往,一开始言书廖总是逃避,但庄夏依然追上来,奋而不懈的修补这些年来两人之间的隔阂。
他想起来了,是曾经有过那麽一段迂回的时光,兜了好几个圈子後,他们走过来了。
後脑杓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引导言书廖靠在胸前,感受著光裸的肌肤温度,男人微微低首,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有想过你…」在仰望星空的时候,在下厨的时候,在望著那张卡片,在压力大到想放弃的时候,在无数个夜里。
一点一滴,温柔绵密的话语织成一张网,在坠落谷前以前,安全稳固的保护他,千织的网中有男人的强韧,还有意想不到的脆弱。
「这些事情…你不说,我也不会知道啊!」言书廖小小声的抱怨,带著一点凄楚的颤抖。
庄夏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按著他的肩头,让两副身体死死的贴紧,牵著的那一双手没人舍得放开。
如果没有那一份企划、那一次机会,或许他会和那些不曾相爱的男人,继续浑浑噩噩的维持肉体关系,但工作会是他的骄傲,他和同事相处融洽,于敬这位老朋友总适时的给予安慰,家乡的父亲也永远欢迎他。
言书廖可以过下去的,寂寞死不了人,他还有成就感,还有朋友,但是在社会上失去立足之地,失去家人的依靠,甚至成为恋人的包袱,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也许不见面,真的比较好。但是庄夏已经来到他面前,不需要为他付出,就让言书廖愿意死心蹋地的男人,却为他做了那麽多,这要他怎麽不沉沦,又怎麽能离开。
腾出一只手回抱对方,感受胸膛的热度,「你说要做朋友…是真的在问我的意见?」
「嗯…但那有一半,是气话…」庄夏松开他,单膝落地,以相同的高度凝视他。
「所以你不打算听我的回答吗?」淡笑一声,轻的分不出快乐悲伤。
男人登时一怔,如果言书廖真的打算恢复过去的关系,庄夏恐怕只能暂时退居於朋友的身份,就怕这位朋友会管过头,管他要去见谁,还管他要不要加班,有没有吃饭。
「咳…」男人尴尬的咳嗽,没料到会作茧自缚。
烦恼的时间也就那麽一会儿,言书廖上身前倾,目光深情,凝望这辈子最珍贵的存在。
轻轻的覆上对方的唇,他好喜欢与庄夏十指相连的感觉,总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片段记忆,那令他疼痛又无比心动的回忆。
意识渐渐迷蒙,是庄夏加深了这个吻,执著的缠绕著他的舌,在舌根处打绕,几乎要吞食他。
那张不够宽敞的单人床躺著两个人,言书廖仰望著男人,庄夏对他温柔的微笑。
连另一只手都十指相扣,他们不停接吻,不断缠绵,他的眼、鼻、唇、耳,一直到颈脖、锁骨,都留下男人的气息。
是不是四肢交缠厮磨,复杂交错的感情就能从此缠绵;会不会身体水乳交融,惴惴不安的心便能融在一块。
言书廖想接受庄夏的进入,他张开双臂拥住男人,撑在他头部两侧的手臂打弯,庄夏的重量几乎全放在他身上,上身传来男人肌肤的热度,下腹紧贴著对方,围在腰际的浴巾就快松脱,男人修长的腿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