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程迟疑的推开门,只见里面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地东西,都是一些开关啊,塑料管子啊什么的。他走进去没看到有人,就喊了一句:“有人吗?陈茂全在吗?”
从里屋走出一个人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到徐锦程低声问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锦程笑了笑说:“你好,我是嘉玮投资的,我今天来是跟你…。。”
刚说到这儿,只见陈茂全捞起旁边的一根长长的棍子挥在了徐锦程的身上,徐锦程哎吆一声弯下了腰,叫道:“你干什么?”
“哼,打死你!都是你们,就知道要钱,不然我不会这么惨。”说着手下没停,棍子胡乱的打在徐锦程的身上。
徐锦程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他也不会还手,只能两只手紧紧的抱着头,嘴里叫着:“别打了,别打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啊,如果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的。你如果把我打死了,你的麻烦就大了!你想过你的父母,你的妻儿吗?你如果坐了牢,他们怎么办?你的孩子能在别人面前抬起头来吗?不要打了!只要你停手,我一定不会告你的,你一定没事的!”
“哼,你不会告我,秦子浩也不会放过我的!谁不知道他是这条道上的老大,我打了他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陈茂全扔了棍子,找了根绳子把徐锦程捆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徐锦程浑身疼痛,挣扎不开。
“我根本就没有钱还,”陈茂全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这么惨?”
“为什么呢?你欠了钱,当然要还了。”徐锦程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道,他怕又激怒了这个男人,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也没想过要赖账的,可是,我是真的还不出来啊。”陈茂全蹲下身子抱住了头。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如果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陈茂全看着徐锦程一脸的真诚,这人和以前的那些人不一样呢,他想了想开始诉说了起来:“我到这个城市来打工已经五年了,开始老板发工资很及时,我就把老婆孩子接了过来,毕竟这儿的环境比在农村好多了,我想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谁知道去年我打工的工厂倒闭了,我的年龄偏大,很多工厂都不要我,我又没有什么技术,就想着开个小店,养家糊口。我们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只好去借钱。到你们公司借了十万块钱,原本我的生意做得还不错,也赚了些钱,可谁知,我出去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对方肇事后逃跑了,警察一直没有找到。我住院一下子花了好多钱,我又没有医保,除了好不容易攒的积蓄,还欠了债。”说到这儿,陈茂全抹了把眼泪。
“哦,是伤到腿了吗?”徐锦程注意到他走过来时一瘸一瘸的。
“不光是腿,那时候我伤的很重,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好了,腿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那后来呢?”
“我原本想着等我出了院,求你们多宽限些时间,我多辛苦一些,一定会把钱还上的。可是你们公司的人,根本就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还不出钱来,就把我的三轮车给抢走了,说是抵押。”陈茂全气愤的说,“我没了车子,瘸着一条腿,根本就没法进货,每次都要求人帮我带,更因为我送不了货,失去了很多客户。你们的人还三天两头的来要钱,我只好把老婆和孩子送回了老家。”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陈茂全摇了摇头,刚才的愤怒、狂暴一下子都没了,只剩了对生活的无奈和颓废。
“你这个店的位置不太好,既然是做五金的,又跟家居相关,为什么不把店开在家居城、或者装修一条街附近呢?”
“我也想啊,可是那儿的租金太贵了。”
“也是,那你有没有试着在网上卖呢?发快递的话,可以上门收件的,不用你出门的。”
“网上卖?那个很难吧?”陈茂全迟疑的问。
“一点也不难,你只要注册一个网店,然后拍了照片放到电脑上就可以了,如果有人买,就会跟你联系了,然后你请快递的来拿货就可以了。”徐锦程看他好像有兴趣的样子说道。
“可是,电脑、相机我都没有,而且我也不会上网。”陈茂全摇了摇头。
“这些都很便宜的,买二手的就行。上网就更简单了,我可以教你的。”
“可是,我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呵呵,”徐锦程笑着说,“虱子多了不怕咬,欠一万和欠十万有什么区别?都是要还的。这样吧,我回去跟公司说一下,先不要你的钱,我个人再借你五千块钱,先教你怎么开网店,等你挣了钱,再还给我。好吗?”
“你会这么好心吗?我凭什么相信你?”陈茂全一脸的怀疑。
“大哥,你看我长得像是坏人吗?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把你逼急了,你还是没有钱还,不如给你找到挣钱的方法,等你挣了钱,才有钱还我们。你说是吗?”
陈茂全琢磨了一会儿说:“那你说的算吗?秦子浩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因为我跟他的关系很好。”
“我不信。”陈茂全摇了摇头。
“这样吧,你给我松开绳子,我当着你的面给秦子浩打个电话。让他放过你,怎么样?”
“你不会骗我吧?不会让他带一帮人来揍我吧?”陈茂全还是不相信。
“大哥,你总要相信人的,是吗?如果谁都不相信,你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呢?”
陈茂全想了想,过来给徐锦程松开了绳子。
徐锦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掏出手机来给秦子浩打电话,并且按了免提键,以便让陈茂全听到。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出来的却是曾建的声音:“喂?哪位?徐锦程…。你没在公司?我正在耗子办公室呢,原本是来看你的,谁知道你不在。”
徐锦程勉强的笑笑:“曾建,秦总在吗?我有事情跟他说。”
“在,你等一下啊…。。喂,我是秦子浩。”话筒里传出秦子浩严肃的声音。
“秦总,我是徐锦程。我想跟您求个情,有个叫陈茂全的客户,欠了公司十万块钱,希望您能宽限些时候再让他还,或者让他分期还款也行。”
“好,可以。”秦子浩略一停顿,然后答应了。
“还有,上次咱们扣了他的三轮车,能不能给他还回来?”徐锦程看了看陈茂全的腿,问道。
“可以。”
“太谢谢您了,秦总,我挂了。”
徐锦程挂上电话,对陈茂全说:“这下子相信了吧?明天,我就把你的三轮车送来,再帮你配一台电脑,教你开网店,这样,你就有两个店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把店开好,也一定会还钱的,是吗?”
陈茂全激动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没事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你要相信我。”徐锦程努力的站起身子,走出门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子晃了晃,陈茂全连忙走上前说:“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去?”语气里有些后悔。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的,我没事。”徐锦程回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出了门,天已经暗了下来,小巷子里黑漆漆的。徐锦程慢慢的走着,不时的皱皱眉头,陈茂全打的还真是挺狠的,幸亏天冷了穿的厚,就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好不容易走到大路上,他弯了弯腰,歇了会儿才伸手打车。可能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出租车不太好打,不时经过的车子都不是空车,车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慢慢的往前走着,心里想如果打不上车,只好坐公交车了。
一阵手机铃响,他艰难的把手机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的不碰到手上的伤口。“你好,哪位?”
“徐锦程,是我,你站在那儿别动。”
“纪。。”纪敬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徐锦程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四下里看了看,路灯很明亮,马路上车来车往,路上的人行色匆匆。纪敬泽,在哪儿呢?
“徐锦程,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徐锦程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纪敬泽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
徐锦程慢慢站直身子,努力的笑了笑:“出来办事,没想到居然这么晚了,这儿还打不上车。”
“走吧,我送你回去。”纪敬泽转身往回走。
“纪、纪总?”徐锦程喊了两声,纪敬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他只能跟上去。
纪敬泽的车子停在挺远的一个小路上,徐锦程想,他应该是在路上看到自己后,找地方停下车,才回头来找他的吧?车里很暖和,徐锦程小心的靠在椅背上,心想,幸亏没打在脸上,不然又要多费一番口舌了。纪敬泽不是个多话的人,徐锦程也是累了,疲惫的不想开口,这一个下午,担惊受怕的,还受了伤,也许,明天会更疼吧?。
不知道过了过久,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把徐锦程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拿手挡了挡刺眼的灯光,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手疼,身上也疼。这一疼让他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斜靠在车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车厢里一股淡淡的烟味。一辆车子从对面疾驶而过。
可能是听到徐锦程的□□声,纪敬泽转过头来,淡淡的问道:“醒了?”
徐锦程坐正了身子,低着头把毯子折好:“到了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谢谢纪总。”他想推门下车,却被纪敬泽一把抓住了胳膊。
徐锦程哎吆了一声,倒吸了一口气。
“你受伤了。”纪敬泽用的肯定句,然后盯着他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小伤,就是…就是天太黑,不小心摔的。”徐锦程垂下眼帘,低低的说。
“是吗?这也是摔的?”徐锦程手腕上的於痕明显是绳子勒出来的,纪敬泽抓住他胳膊的手更用力,浑身散发出寒冷的气息,“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纪总,只是一件小事,我已经解决了。”徐锦程小心的陪着笑说,路灯映进来的光虽然暗,可是能清楚的看到纪敬泽铁青的脸。
纪敬泽不说话,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纪总,您不要问别人了,我说。”徐锦程不想涉及到更多的人,只好开口阻拦。
纪敬泽哼了一声,把手机放下。
“您可不可以先放开我?我胳膊有些疼。”徐锦程弱弱的说。
纪敬泽把手松开,还是冷冷的盯着他。徐锦程揉了揉胳膊,不敢看纪敬泽的眼睛,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远处昏暗的路灯,慢慢的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纪总,我相信陈茂全一定能还上钱的,请您不要为难他。”
“你认为我会同意?”纪敬泽的声音很冷。
“会。”
“为什么?”
“您不会在乎那么点儿钱的,再说,他不是不还,只是希望您能延缓些时候。”徐锦程急道。
“每个人借钱的时候都是因为有困难,否则谁会去借钱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什么他就特殊呢?”
“因为他很可怜啊,他并不是不想还钱,只是因为…。。”
“徐锦程,我开的是投资公司,是要赚钱的,不是慈善机构。”纪敬泽打断他的话。
“可是…。”徐锦程还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那些理由在纪敬泽这里都是说不通的,而纪敬泽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还钱的事可以缓一缓,可是,他打了你,我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纪敬泽又说道。
“为什么呢,我没什么事的。再说,他也就是一时冲动。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为生活所困的可怜人,如果没有人帮他,他就真的变成坏人了。”徐锦程坐直了身子,激动的说。
“他打了你你还替他说话?”
“他不是故意的啊,他不是听了我的话,放了我吗?”
纪敬泽盯着徐锦程看了半天,看到他毫不畏惧的看着自己的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徐锦程,你还是这么心软。下不为例。”纪敬泽说完,发动起车子。
“纪总,您答应了?”徐锦程有些不敢相信。
“嗯。”
徐锦程见纪敬泽虽然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却知道他只要答应了就不会反悔,转过头来,大声的说:“谢谢纪总。”
纪敬泽没再说话,等车子开了之后,徐锦程才反应过来问:“纪总,要去哪儿?这儿不是我家吗?”
“去医院。”纪敬泽冷冷的说,不容拒绝。
“我没事的,冬天穿的厚实,应该不会有事的。”徐锦程连忙说。
纪敬泽根本不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在医院?哦,一会儿去找你。准备好了,是外伤。”说完就挂上了电话,也不管对方说什么,把手机扔在了中控台上。
徐锦程听他语气很冲的样子,也不敢说什么了。
车子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里。徐锦程下车,抬头看面前是一个二层的小楼,门口没有任何标志,小楼里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纪敬泽就把车子停在门口就下了车,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个人,身上穿着医生袍,双手插在大褂口袋里,笑着说:“稀罕事啊,你纪大老板多久没往这儿送过人了?今儿个是怎么了?谁受伤了?”
纪敬泽指了指徐锦程,“被人打了,给好好看看。”
那人看了看徐锦程,“好嘞,快进屋吧,我都等半天了。”
那人带徐锦程进了门,徐锦程一进门就闻到了医院里特有的味道,看来,这真的是一家医院。
那人把徐锦程带进一间办公室,对着他说:“把上衣脱了。”
徐锦程看了看旁边的纪敬泽,那人一点儿回避的意思都没有,反正都是男人,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外衣、毛衣、衬衣都脱了,上身只剩下一件背心。屋里很暖和,但是把衣服脱了,还是觉得有些凉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纪敬泽看着徐锦程身上的伤,皱了皱眉,说了句:“快一点儿。”
那人已经准备好了处理外伤的物品,戴上了口罩和手套,转过身来,看了眼徐锦程,“背心也脱了。”
“哦。”徐锦程听话的脱下背心,那人审视了一下后背上的伤,“啧啧,这是用什么打的?这么狠?一道道的红印子,都肿起来了。”
“没那么严重吧?就是拿了根铁管子打了几下。”徐锦程看不到自己背上的伤,虽然觉得疼,但没想过会有多严重。
“幸亏冬天穿的厚,就这样有的地方都破皮了,你还说不够狠?”那人一边给徐锦程处理伤处,一边说。
“呵呵。”徐锦程没法说什么,只能笑笑。
过了一会儿后背上的伤处理完了,那人又给他处理手上的伤,这个就比较严重了,因为徐锦程一直两手护着头,所以,手上挨了两下打,都破了皮,手背肿的老高。手腕上的於痕也有破皮。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的伤都处理好了,那人才让徐锦程穿上衣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外伤都处理过了,不过怕他有骨折、内伤什么的,最好给他拍个片子和做个超声检查。”
纪敬泽冷冷的说:“人交给你了,你就负责到底,不用问我。”
“可是,人家都下班了啊?我这儿是健康查体中心,不是医院急诊。”那人无奈的说。
“我不管,你这儿所有仪器都有,现在就做。”纪敬泽的语气不容拒绝。
“好了,我怕了你了,跟我来吧。”那人摘了手套,招呼了一下徐锦程。
徐锦程看了看纪敬泽,只见后者面无表情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