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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晃了下头,迟疑了一下的卫九冲着卫满强的方向笑了一下,随即,再次把玩着老铁子大手的卫九没有看到瞬间低头的卫满强涨红的眼角。
清澈的双眼,纯真的笑容,卫满强悄悄的吐气悄悄的吸气,就怕不小心滑落的眼泪让人看着笑话。
上午十点多开始的宴席持续到下午两点多,而早就被送回辛秀英身边的卫九扛不住身娇体弱的疲惫更是早早睡去。
借来的碗筷桌椅被送回各家,或是一碗肉,或是半条鱼,宴席剩下的剩菜被分了分,忙活到下午四点,红光满面的赵大月这才找到空闲时间。
第6章()
“唉呀妈呀,老头子老头子。”
屁股还没坐热的赵大月惊呼的从炕上掉了下去,踉跄的勉强扶住炕梢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赵大月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的红布包。
码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足有手掌厚,崭新的大团结把赵大月惊的心都要蹦出来,这十里八乡的,赵大月就没见过谁家随份子给这么多的。
乱糟糟的脑子跟浆糊似的赵大月感觉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心慌,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要说老卫家日子过的也不差,四口人也没个孩子,守着大山,只要下的起力气就没有过不下去的。
可这么多钱,赵大月还是第一次见,心慌意乱的赵大月用力推了推炕上喝多的卫二柱,两杯山丁子下肚整躺在炕上缓劲的卫二柱暗暗叹了一口气。
从炕上坐起,看到赵大月手中的红布包,心底丝丝拉拉涨疼的卫二柱揉了揉额头,“老婆子,你看看那布包。”
沙哑着嗓音的卫二柱让赵大月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红布包,越看越觉得眼熟的赵大月半响呼的白了脸。
“大强?咱大强给的?”
颤抖着嗓音的赵大月压低的嗓音紧紧盯住卫二柱,沉默了半响点点头又摇摇头的卫二柱定定的看着红布包,“是不是我老头子是不知道,不过布包是大强的。”
低沉的嗓音让赵大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管偏疼谁,可作为父母哪有不疼孩子的?心里堵的慌的赵大月在地上转了两圈,把红布包往裤腰上一塞,大步离开了房间。
重新躺在炕上的卫二柱缓缓闭上双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卫二柱后悔,后悔不应该给大小子说老田家姑娘,谁能想到,老田家姑娘竟然是个泼辣货。
出了房间直奔老房子的赵大月一路小跑的赶到老房子,推开院门,悄悄的走进低矮而视线模糊的房间,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啪嗒一下,拽下灯绳的赵大月看到了蜷缩着身子躺在炕上的卫满强。
不管曾经有着怎样的恨,但这一刻,赵大月心疼,真心疼,尤其是昏暗的灯光下,卫满强鬓角的白发更是让赵大月心跟刀绞似的疼的厉害。
抽了抽鼻子,大步走到炕边,蒲扇大的巴掌啪的一下落在卫满强的屁股上,“大强,大强,起来,跟娘回家。”
重重的巴掌惊醒了迷糊的卫满强,呼的一下起身的卫满强扭头的瞬间愣住了,懦懦的动了动双唇,“娘。”
绷着脸掏出裤腰上的红包,“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犯错误了?大强啊,娘不怕苦也不苦,可娘不能昧着良心拿着你卖命的钱,是,这些年娘偏疼大满,可娘能不疼吗?大强啊,你说你要是因为这点纸片子把命搭进去,不是要娘的命吗。。。。。”
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的赵大月是真怕啊,儿子就算吃公家饭一个月能赚多少?这一包,哪怕赵大月没数,可一个管家的女人,搭手赵大月心里就有个大约摸。
这小一千,在这个年月是啥?闹不好,要掉脑袋的,越想越怕的赵大月想到这里,手都哆嗦了,没想到把老娘吓到的卫满强也慌了,一把抓住赵大月的手,“娘,你别慌别慌,这不是昧良心的钱,是我给人家领导写稿子和剩下的烟钱,我攒了四年攒下的。”
要说这钱还真不是啥脏钱,作为十里八乡唯一的高中生,卫满强确实有才,县里镇上领导的稿子都是卫满强给出的,一次算帮忙,两次算人情,三次四次,无数次下来,卫满强不在乎可领导不能不往心里去,再说卫满强哪稿子写的确实好,尤其是县长,每次去市里开会,作报告之类的,全是卫满强给处理的,要不是卫满强自己不想走进官场,卫满强不会蹲在田家湾小学做个小小的主任。
这一次次的下来,多了三十五十,少了十块二十的,几年下来,卫满强就偷着攒下这笔钱,而这钱,卫满强也是打算给爹娘盖房子的。
不过这次回来,看到爹娘已经盖好的三间房,要说好,肯定是不如山外的,可在老树岭那也是数的上的,可不管爹娘这房子咋盖起来的,钱拿来了,卫满强就不打算拿回去。
细细的把钱的来路说清楚的卫满强也让赵大月松了一口气,缓过劲的赵大月抹了把脸上的潮湿,伸出大巴掌啪啪啪的打了卫满强几巴掌,“你个死大小,你多大岁数了,还干这事,你说你把这大笔钱就混子礼份子里,就不怕让人摸去?老了老了,咋还不让人省心了哪。”
久违的大巴掌差点没把卫满强的眼泪打下来,红着眼眶呵呵两声的卫满强好像小时候一样靠在赵大月的肩膀,“娘,我想家了,做梦都想咱老树岭,可不敢啊,我有愧,娘,你把钱收起来,咱家盖房子拉饥荒了吧,你儿子能直起腰了,以后不靠任何人也有本事孝顺你和我爹。。。。。”
十几年的酸楚,让卫满强红了眼眶,可卫满强知道话不说不透,有些话必须要说,静静的听着大儿子的解释,心里那点怨渐渐消失的赵大月知道,大强,还是自己那个大小。
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看红布包的赵大月把红布包塞到裤腰带,拉起卫满强,“走,跟娘回家。”
迟疑了一下的卫满强随即下地穿上鞋跟着赵大月回到了新房子,这一夜,久别的一家人一会哭一会笑,尤其是卫满强、卫满良哥俩,所有的话说的透透的,就连一个布帘子相隔的辛秀英都替大伯哥心酸。
虽然离家,可跟着田秀芝去田家湾的卫满强在外人看来就是上门女婿,这老田家要是没儿子还好说,可人家老田家那是俩儿子,说句不好听的,乍去田家湾的卫满强就是人家老田家的长工,还是不花钱的长工,谁能能说两句,有的时候遇上家里谁心不顺的时候,就跟损狗似的。
要不是卫满强自己有本事又会做人,还不定啥样,好在,十几年的打拼,卫满强终于站住了脚,低头看看躺在身边小脸圆润的儿子,长出一口气的辛秀英不恨也不怨了。
辛秀英始终记得一句话,人得知足,有了儿子,有了根,不管曾经有着怎样的苦,这一刻的甜已经弥补了。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辛秀英让卫九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带着老铁子给套在手腕上的小银镯子哗啦哗啦直响。
这一待就是七天,要不是山外捎信,卫满强还舍不得离开,临走时,叮嘱了又叮嘱的卫满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老树岭,这一次,特意雇了村东老瓜子大马车的卫二柱、赵大月把卫满强送到了村口。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内,老两口才相携回到家中,有了大孙子,大儿子也重新回到身边,觉得天都亮的老两口脸上的褶子好像都舒展开了似的。
更别提,本就有了儿子的卫满良和辛秀英,满打满的坐满四十天月子的辛秀英出月子的第一天,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站在院子里活动开身体,第二天天一亮,把胖儿子往赵大月怀里一塞,背着大背篓的辛秀英跟着卫满良快步离了家。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一碗面条,一个荷包蛋,小卫九满一岁了,这在山里也意味着孩子站住了,崭新的户口本上也有了卫九的名字。
稀罕巴拉的摸着本本上的名字,合不拢嘴的赵大月还随手给村长林涛塞了几个鸡蛋,“他六叔,回了啊。”
边说边小跑着往家赶的赵大月把林涛闹的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磕了一个红皮,扒开吃了。
一整天的时间里,因为上了本本,全家人都憋不住的想笑,而已经能够自己晃悠着走两步的卫九则稳稳坐在炕上享受着来自亲人的疼宠。
一天的时间转眼即逝,当夜幕降临,习惯天黑就上炕的一家人沉沉睡去,一轻一重夹杂着小呼噜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睁开双眼的卫九眨了眨双眼,扭头看向躺在身边的辛秀英、卫满良。抿了下双唇,小手摸索了下眉心。
消失了一年之久的七朵莲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半空,歪头看了看七朵莲,皱起小眉头的卫九任由莲瓣缓缓打开。
一道、两道、三道,直至九道身影闪现,七朵莲消失在卫九的眉心,清晰可见的身影,脸上带着和煦的卫满福挥了下手臂,只见卫满良、辛秀英睡的越发沉。
伸出手臂抱起圆圆的卫九,“小九。”
列了咧嘴的卫九惊喜的看着好像有了实体的卫满福,“小叔。”
随即又看向站在卫满福身边的哥哥姐姐,虽然没有达到卫满福这样的凝滞,可大丫等还是有了淡淡的纹络,直到这一刻,担心了一年也惦记了一年的卫九才彻底放下心。
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卫满福的脸,入手的清凉让卫九眨了眨眼睛,“小叔?”
眼底的不解让卫满福轻轻的笑了,“小九,能看到吗?”
卫满福的询问让卫九撇了下嘴,因为太极八卦阵而舍了灵眼的卫九现在别说灵眼,就是天眼都是半开的,而这半开还是指只能看见与他有关系的。
虽然卫九没有吭声,但卫满福还是看出卫九未语的含义,皱了下眉头的卫满福心里有些不解,卫满福是不知道卫九有着怎样的功德,可卫九得天地承认确实造不了假的,天定鬼师那是要在地府登记造册的,而且金匾也是要刻在阎罗殿内。
可自家卫九,天眼半开,坐莲却想相伴,矛盾的不相符让卫满福皱起了秀气的眉心。
第7章()
湛蓝色的火焰布满铁围山内,周匝十万余里的大铁围山,有着一个通俗的称号,五无间地狱,也是老百姓俗称的十八层地狱。
铁狗铁马,铁驴铁骡,铁狮铁虎东西驰逐,漆黑的火焰海中,多手多足的夜叉狰狞的面孔东西奔驰,时不时用手中的叉子勾起挣扎在火海中的造业众生,或口鼻或胸腹,无声的哀嚎和痛苦让整个五无间地狱内弥漫着浓郁的赤寒。
“大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滔天的火焰海上空闪现出一道身影,半空中的身影让驻守在无间地狱的大鬼王嗔目微微有些诧异,低垂的头挡住了眼底的那抹骇然。
翻滚的漆黑业海内,静静的站立了许久的身影转瞬消失。空寂的时空内,抹了把虚汗的嗔目松了一口气。
“大人来干什么?”
低低的询问在耳边响起,嗔目白了眼躲在身后的差役,“你去问问?”
明知道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差役信却顿时白了脸,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信瞬间消失在嗔目面前,无声的扯了下嘴角。
低头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多长时间离开的嗔目在算过之后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总算要结束了,在坚持一年,他就可以离开无间地狱,这个巨大的好消息让嗔目笑的合不拢嘴。
消失的身影来到一座由黑色寒冰制成的院落,死寂一样的院落,四四方方,院内的地面,布满了方块状的墨玉。
浓郁的白色液体在院落内流转,站在院落内唯一的一颗老柿子树下,仰头看向挂满湛红色的柿子,躲藏在宽大衣袖内的古铜按在胸口。
“小九。。。。。”漆黑如墨的双眼内闪过一抹疼,那是一种能够渲染的疼。
腾的一下睁开眼,白嫩的小手按在胸口,突突突直蹦的心跳,颤抖的疼在心底翻滚,强烈的窒息感在胸腔内跳动。
瞬间惨白的脸让盘膝在半空中守护在卫九身边的卫满福慌了神,半透明的双手伸向惨白着小脸的卫九,砰的一声闷响,被卫九体内腾升的漆黑火焰弹飞的卫满福白玉般的面孔闪过一抹惊骇。
红莲业火,怎么会有红莲业火?“小九、小九怎么了?”
好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卫九蠕动着双唇,挣扎着半抬起的双手软软的落下,因为窒息而睁大的清澈双眼也随之闭上,顾不上多想,颤抖的手臂快速的挥向沉睡中的辛秀英、卫满良。
转瞬消失的身影来到一厅之隔的东屋,“娘、娘,救救小九、爹、爹,救救小九。”
体内的流光飞逝,强行入梦的卫满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身影变的模糊,同时睁开的双眼内有着疑惑也有着不解,“老头子、你、你听到了吗?”
带着颤抖的询问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啪嗒一声拉开的灯绳,打破的漆黑,胆大心细的卫二柱第一时间看向半空。
一道模糊的身影让卫二柱脊梁骨一凉,“爹,我是幺福,小九、救小九。。。。。”
耗尽全部灵力的卫满福随即消失,惊人的消息让卫二柱和赵大月白了脸,还没等老两口缓过劲,啊的一声惨叫响起,“九儿?九?咋了,咋了,娘、娘,你快来啊,小九不行了。”
尖锐的凄厉让赵大月眼前一黑,满嘴腥甜的赵大月、卫二柱瞬间红了眼,老两口疯了一样的跳下炕,跌跌撞撞的冲出房间,夹杂着风冲进隔壁房间。
惊醒的辛秀英此时已经满脸泪,紧紧抱着小小的身体,白着脸的卫满良手脚发软,连动都不会动。
卫满良想不明白,咋就睡个觉,孩子就不行了?橘黄色的灯光下,惨白着小脸的卫九一动不动的躺在辛秀英身上,双腿一软,软软坐在地上的赵大月嗷的一声翻了白眼。
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卫满良,目眦尽裂的卫二柱不相信,不相信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就这么没了。
一把抢过辛秀英怀中的小身体,颤抖的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的卫二柱仔细去感受,微弱的呼吸让卫二柱眼眶一红。
“大满,大满,去大瓜子家借车,咱去县里,去县里。”
嘟嘟囔囔的卫二柱边说边颤抖着手抓起炕上的小被子,眼波转动之时,看到好像傻了一样的卫满良,怒极攻心的卫二柱一个大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卫满良的脸上。
“大满。”
被一巴掌扇醒的卫满良赤红着双眼跳下炕,落地的瞬间,咚的一下摔在地上,踉跄的爬起,冲出房间的卫满良凄厉的喊声很快让整个老树岭乱成了一团。
抱着卫九,快步挪到赵大月身边,狠狠掐了一把的卫二柱瞪大双眼,扯起忽忽悠悠的赵大月,“老婆子,不能慌,小九还等着救命,赶紧拿钱,有多少拿多少。”
午夜时分,漆黑的山林内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大棉被小面褂,紧紧抱着卫九,满脸泪痕的辛秀英心底充满了恐惧。
无法宣泄的恐惧紧紧缠绕着辛秀英,一次次的弯腰,一次次的贴着卫九巴掌大的小脸蛋,去感受那份生。
抬起头看向模糊的远方,根本看不到的前路让大丫皱起了小眉头,回头看看懵懂的小七小八,目光落在二宝身上的大丫抿了下双唇。
“姐,小九不行了。”
早熟的二宝平淡的目光有着淡淡的悲哀,小叔不见了,小九不行了,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让二宝第一次感觉到了恨。
因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