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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呵呵呵。
梧佑彻底被这个做作的呵呵呵给恶心到。
他黑著脸,丝毫不手下留情的推开眼前的女生,然後再用这张黑掉的脸,露出微笑:「对不起,我有事要和周抵迪谈谈,请问可以借我五分钟吗?」
班上马上安静的像老师提早进教室了一样。
弟弟的後领就这样一路被梧佑拖著,来到无人的厕所角落。梧佑用力一甩,弟弟右半身就这样撞上了墙壁。
「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你的坚持,没想到就只有这麽一点点吗?」梧佑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弟弟却知道他超生气的,要是平常弟弟绝对不会想和梧佑硬碰硬;只是在今天早上,当他做出想补习的决定时,心底就有一小块地方悄悄变了。
虽然弟弟没发觉到,但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他连克制也懒得克制:「你为什麽要生气?你凭什麽生气?说真的该生气的是我吧?我心中所有的为什麽完全得不到任何解答,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要坚持可以啊,我为了他可以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他妈难到爆完全不属於我这个时候该学的课业;为了他可以夏天在35度密不通风的房间睡觉;为了他寒流来时睡地板感冒;为了他被骂烂好人死脑筋大笨蛋;为了他牺牲所有的形象娱乐与所有;我为什麽不可以享受属於我该有的待遇?我为什麽不可以找女朋友?我就是想放弃了不可以吗?」
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後他推开梧佑:「你要我坚持,要我坚持十年也可以啦!只是十年後,周葛阁依旧是周抵狄的亲哥哥!」
被推开的梧佑踉跄几步,看著弟弟大步离去,手不时来回在脸上抹来抹去,似乎想抹去比水还要更多的东西。
对於弟弟头一次态度强硬的言行,梧佑只是笑了一下而已。只是这笑容却带著从来不曾出现也没人看过的一些小失落;或许,没有良心且继续坚持下去的那位战友,他不该期待是周抵狄。
* * *
效率一流的弟弟马上整理好了想去的补习班的资料,在晚餐时间提了出来,儿子有心上进,做家长的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但同时老爸也在心里叹息,为什麽该补习该长进的不是那个今年要考高中大儿子呢?
「哥哥,我拜托你跟弟弟去上补习班嘛。」爸爸语气讨好的说,就怕惹他不高兴连谈都谈不成。
「我不要。」哥哥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连考虑都不考虑。
「可是你成绩这麽差,高中到底考不考的上啊?」这是来自孩子平均分数低於六十分的家长都会有的担心。
「可以的啦。」哥哥嚼著饭,表情轻松的说出惊天动地的一句话,「这次考试,我都有及格了。」
爸爸一口饭就这样喷了出来,而一直默默吃饭的弟弟却狂咳嗽咳个不停,只有妈妈依旧照常的呵呵笑。
「我当然也知道要考试了啊,所以就试著拿课本硬背了一些答案,没想到都好有用喔,当然铕维也有帮我很多忙啦。」哥哥拍了拍胸,得意的喷气,「我可是霹雳无敌厉害的周葛阁耶!只要我肯用功,考试连个屁都不是!」
爸爸露出宽心的笑容,餐桌上的气氛热闹的换到了下一个话题,只有弟弟一直停格在刚刚那一分钟,嘴里的饭就这样一直含著。
臭美,考一次及格就自以为是了。
可是还是好开心,原来一直帮他整理的重点还是有帮助,原来自己并不是这麽的……不被需要。
吃饱後帮忙收拾善後,弟弟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沉思,心情超复杂的。
明明才说好要放弃,但却又马上为了这点小事开心成这样。
有时候,就是因为太想求得回报,才会把自己搞得患得患失。可是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麽惨吗?
也许只是想要他摸摸自己的头,说好棒;也许只是想要他在大家面前说,没有弟弟不行;也许只是想要他灿烂一笑,说我也喜欢你。如果得不到,心情就和梅雨季节一样下雨下不停,和女生大姨妈来时没两样,但是只是退一步,不要退那麽多步,可不可以呢?
不奓求这些,只是想要他过的比现在更好,只是想要他可以更开心的往前走,没有谢谢没有喜欢也没关系。而且这麽多年都过去了,有些事,真的是习惯了,想改都改不掉。
就这样马上完全放下,真的对自己好残忍。
还是很想要两个人一起上学,在学校某处听到他调皮捣蛋的消息,但如果要自己不放水的太明显,又要和成绩差距很大的哥哥上同一所学校,恐怕还是要继续升上阳光高中吧。真的不管哥哥的话,後果不用想也知道很惨。
看著镜中的自己,弟弟说:「喂,说好了,不准再扯後腿了。」
镜中的弟弟带著可怜的表情:『可是好难。』
「就是都这样才会把我们搞这麽狼狈,听好了,从今以後,你不再是那个好说话、处处让步,一看到周葛阁就脑袋当机的周抵狄了!如果你不能保持自我,你连这个家都待不下去。」
『也对,毕竟弟弟会喜欢上哥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没错。」弟弟拿出眼镜,戴上,指著镜子里的自己,彷佛已经变身成周抵狄以外的人,「就这麽说定了喔!」
『说定了。』镜子里的那个人,表情皱得霹雳无敌难看。
第十二章
隔天,当这样的弟弟走出房间时,哥哥那动物般的第六感,让他不自觉的眼皮一直跳、一直跳……
也不知道为什麽,穿一样的制服,带一样的书包,做一样的打扮,只不过多戴了一副眼镜感觉就不一样……对了,平常应该都会带著笑容,说声哥哥早的啊?
只见弟弟和端上早餐的妈妈说声谢谢後,就默不出声低头猛吃了。哥哥一直看著他,手不自觉的摸摸下巴,眼睛上下打量。
突然哥哥推了一下弟弟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喂,你干嘛突然戴眼镜啊?」
「没有突然,我本来就有眼镜了。」弟弟依旧很平静的吃著早餐,看著桌上的报纸,头连抬都不抬,十足像个成熟过气的老头。
「不是啊,你不是只有上课的时候戴,平时都收起来的?」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後疑惑的搔了搔那乱到不能再乱的鸟窝头,只好再塞了一口土司到嘴里。
吞了几口土司,哥哥终於忍不住两人之间的沉默,叫了一声:「喂!」
弟弟不理。
「我要挖鼻屎了喔。」哥哥一只手指抹了一口果酱,另一只手作势在鼻孔附近抠了几下,弟弟还是不理。
「我要把鼻屎涂在你脸上喔!」哥哥伸出沾了果酱的手指,靠近、靠近、再靠近,弟弟却当他是透明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於是哥哥心一横,把整块涂满果酱的土司砸在弟弟脸上。
「……」全家人都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中。
弟弟缓缓的拿下黏在脸上的土司,脸色前所未有的可怕,但只开口说了两个字:「幼稚。」然後就转身去浴室洗脸了。
幼稚?幼稚!只有幼稚两个字的反应而已吗?哥哥目瞪口呆,爸爸凑过来把哥哥的下巴推回去:「喂,你不觉得你老弟很厉害吗?这样他都不会揍你耶。」
「我觉得他上辈子应该是苦行僧之类的,定力值根本点到满了。」哥哥摸摸下巴,超认真的回答。
「妈妈倒是觉得弟弟刚刚那样好酷喔。」连妈妈也凑过来,天真的发表她的感言。
「老婆,你可不可以有神经一点啊,弟弟这样超不正常的耶!」
「怎麽会?」
「平时就算这样,他也会笑一下啊,就像这样。」哥哥做了一个弟弟式的苦瓜脸惨笑。原来骂个幼稚就算很生气的反击了,不得不再给弟弟一万分的同情。
「喔对耶,那弟弟怎麽了呢?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妈妈终於开窍了一点点,三人就一直窃窃私语讨论弟弟的反常,并各自回忆自己到底惹到了他什麽。
难道是……零用钱太少?爸爸伸进自己的口袋,捏著最後一张超票在啤酒费与儿子间挣扎。
难道是……菜太难吃?妈妈脸色担忧的看著厨房,最近好像真的有点懒散,都没有做点像样的好料了。
难道是……同学霸凌?告白失败?被记警告?天气不好?大姨妈来?哥哥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原因,就是没有自觉自己是问题的核心。
「我要出门了。」弟弟的声音冷不防从另一头传来,三人都吓了一跳,冲到门口拦下他。
「弟弟啊,这钱你拿去,买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买参考书喔,小孩子嘛,偶尔也是要买买自己喜欢的漫画啊。」爸爸心痛的从口袋中掏出旧巴巴的钞票,讨好的笑著。
「那个……妈妈晚上煮你最喜欢吃的苦瓜咸蛋好吗?满满一大盘喔,就只做给你吃喔!」妈妈的脸色担忧,但更多的是恐惧……全家人都知道身为掌厨人的她最讨厌苦瓜了。
看著这样的两个大人,弟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心却抽痛的要命。真的太喜欢这样的爸爸和妈妈了,毫无架子,总是为了纯粹的爱而做出可爱的让步,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父母,才有今天开朗的哥哥与自己。与其让这麽不正常的感情伤害这个家,默默的解决一切,果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吧……
弟弟回过神後,发现哥哥啊嗯呃了老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爸爸跟妈妈都转头看向他,弟弟也静静的看著,大家都在等他发言,可是哥哥又想不出有什麽是可以让弟弟开心的,只好窘迫的东抓抓、西抓抓。
「不用了,真的没事啦,我去上学了。」弟弟笑了笑,转身出门,只是最後那个笑容,陌生的很不像大家认识的周抵狄,勉强的像是在一夜间把自己冰冻起来一样。
弟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想要在现实和渴望中求个妥协,就是疏远哥哥,却又不让他离开自己的生活。
这个目标虽然很简单,但实际上却困难重重。偏偏弟弟就是天生死心眼,只要决定了就一声不吭的闷头猛做,这样的个性虽然可以踏实的让他在目前的人生中得到应有的回报,但他却从没思考过,这种个性的负面影响,除了让哥哥吃定他十几年之外,还是让一切陷入牛角尖的主因。
要让成绩单一片满江红的人上程度不差的阳光高中有多难?起码周葛阁的老师和爸妈都已经放弃,只求不要考进风评不好的学校被人带坏就好。但弟弟总不可能为了要再同校三年,委屈自己的人生前途。
想到这里,走在路上的弟弟突然放慢了脚步,心里不安了起来,乾笑几声。
「我好像……有点太高估自己。」喃喃自语了一句,他按按紧皱的眉心,叹了口气後,毅然决然的继续大步走下去。
* * *
没有人知道弟弟一整天都在想什麽,只知道他就一直撑著头出神,连上课都罕见的没有专心。好在他平时形象够好,外表长相不算太呆,就算出神老师们也以为他在沉思什麽人生大课题,没有特别点名。
只是对某些人来说这样的弟弟根本就等於世界末日,譬如陆仁钾,他也不知道今天倒了什麽大楣,梧佑好像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对他缠东又缠西,当他哭丧著脸对弟弟求救时,弟弟只是站起身:「对不起,现在没空。」然後就离开教室了。
「班长~同学有难不是该出手相助吗!」陆仁钾大声哀号。
「所以快把作业借我啊,副班长。」梧佑笑咪咪的死扣住陆仁钾的手腕,让他想跑掉都不行。
由於接近放学时间,学校处处充满嘻闹声,但都传不到弟弟耳里。他直接走进教师办公室,看著眼前坐著翘脚修手指甲的人:「梅老师,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是说过没事的话不要打扰我吗?而且我下班了,不想管小鬼的事。」梅凉歆好整以暇弄著自己的指甲,连看都不看弟弟一眼,如同她名字一样没有良心。
弟弟有些哑口无言,这个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很少碰钉子,但是身为班长,他也深知班导的个性就是这样,吃了不少闷亏。於是他一咬牙,拿出放在口袋中的手机,直接亮出底牌:「梅老师。」
「干嘛,有事快讲,给你十秒。」梅凉歆还是没有注意弟弟。
「你知道我除了班长之外,还身兼数学小老师。」
梅凉歆的身子僵了一下,也不继续修指甲了。
「所以,在上个礼拜,我拿到了陈老师的手机号码。」弟弟眼睛一闭,出卖了那个总是对自己很好的数学老师。他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麽被恶女梅凉歆盯上的男老师们对电话守口如瓶的原因。
「周抵狄!让你当班长当这麽久,总算有点用处了!」梅凉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激烈的拥抱这个一脸无奈的学生。
十分钟後,弟弟抱著一堆教材走出办公室,顺便整理一下被偷吃豆腐而弄乱的衣服,心里有种什麽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的感慨,只好叹了口气,回教室准备回家。
拿到了学校的教材部份,校外的补充教材就比较简单了。弟弟上补习班的第一天,就亮出一排历年来的成绩单,亮眼到补习班主任马上想像弟弟考上高中时的榜单会有多麽漂亮,对补习班广告效果有多大,就喜滋滋的答应了。於是弟弟签下三年级预约课程後,又拿到了一堆目标中的讲义。
看著班主任笑的这麽开心,弟弟只能心虚扯个笑容回应,完全不敢说自己其实要考的是次一等的阳光高中,而非大家眼中的顶尖学校;反正也不是没给他们钱赚。
补习班这样一混,时间很快就到了九点半。除了拿自己的书包,还有一大袋的资料,弟弟慢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却突然不是这麽的想要马上回去,於是就绕到附近的公园,打了一通电话後,就坐在秋千上一直发呆。
十分钟後,接电话的对象出现在他面前,略带紧张:「晚安,怎麽这麽晚还会突然想要找我啊?」
弟弟看了他一眼,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铕维学长,谢谢你这麽晚还过来,坐啊。」
好耀眼啊!黑夜都变成白天啦!铕维感动的享受著弟弟的笑容,但身体却很快的感觉到一阵恶寒,让他瞬间稍微冷静了下来,看来梧佑对铕维的训练也不是没有用的,起码两个人可以正常对话了。
於是铕维战战兢兢的坐在旁边的秋千,心里噗通噗通跳个没完没了。弟弟则是很悠閒的轻轻晃啊晃的,一句话都没说,任由晚风和宁静在两人间穿梭。
过了很久,起码铕维觉得很久,他才听到弟弟的声音:「学长,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一口口水梗住,铕维疯狂咳嗽,心里却紧张到一片空白,还差点跌下来。他正准备开口时,弟弟又笑了:「学长,陪我去念阳光高中吧!」
铕维被阳光高中四个字拉回现实,错愕的看著他:「你不念第一高中吗?以你的成绩,应该不用委屈到去读阳光高中啊?」
「我觉得阳光高中离家里比较近,而且大部份国中的人也会继续念上去,朋友都在一起比较好嘛。」弟弟拉住铕维的手,诚恳的看著他,「学长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朋友,我想再同校三年。」
铕维看著弟弟,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慌张的回避弟弟的视线,然後,他抽出了手,拿下弟弟的眼镜,表情难过:「你为什麽要为了阿阁这麽勉强自己?」
这次换弟弟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的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彷佛像在铕维面前,没有面具似的,赤裸裸的。
铕维失笑了一下,温柔的帮弟弟戴回了眼镜,站起身,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不要像今天一样,露出不属於你的笑容,那麽我就考虑看看。」
弟弟低著头,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一下,听著铕维的脚步声远去。
公园实在是太安静,所以另一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