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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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饭票-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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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只过了大约十分钟,卫炜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屏幕上显示的仍旧是张扬的号码。难道说扬扬已经回店了,特地给他来个电话报平安?尽管卫炜知道这并不是张扬一惯的作风,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键。从小小的通讯工具里传来小林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杂乱模糊的背景音。
  
  “……医院!对对!市中心医院!师傅麻烦您快点……喂喂,卫总!扬扬发生车祸现在医院里,听说伤得不轻,我和菲菲这就赶过去!”
  
  卫炜心头猛地一紧,电话那头能清晰听到夏菲菲抑制不住的抽泣,他也从未见过一向稳重的小林会急成那样。不等小林讲完,卫炜抄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冲出房间。一路飞奔到停车场,上了车挂二档直接起步。一阵尘风扬过,车已没了踪影。
  
  从小林口中得知,张扬是在送完外卖回店途中遭遇车祸的,让人送进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由于身边未带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证件或物件,警方和医护人员最后只在他裤兜里找到记着外卖地址的小纸条,打电话到那户叫过外卖的人家家中问明情况,这才证实了张扬的身份、住址和电话,并通知到了小林和菲菲。
  
  “他情况如何?医院怎么说?”卫炜单手把着方向盘,骨节近乎泛白,他已连闯两个红色信号灯,即将迎来前方道口第三个,然而他的脚仍用力踩在油门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院方来电通知的时候人还在手术室抢救,称头部受到撞击导致休克昏迷,全身多处骨折和挫伤,失血量较大。他的车也在事故中完全报废,据说都被辗成碎片了。”小林把从医护人员那里听来的情况一一汇报给卫炜,同时催促租出车司机开得再快些。
  
  卫炜一听可了不得,好家伙车都废了,这该撞成什么样啊!心急火燎之下全然不顾交通法规,逆向、超车、闯红灯,对路边的限速标志视而不见,把车开得就跟离了弦的箭一样,连转弯都不带刹车,甩出一个个漂亮又惊险的尾巴。
  
  卫炜此刻脸沉似铁,不敢想象可能会面对的最坏结果。他在心中默默嘶吼:张扬!张扬!是男人就给我挺住!不准你再不告而别,未经我允许,这辈子都别想!话说回来,四个圈都能被辗成碎片,这车是怎么开的?难不成扬扬拿它来玩碰碰车?
  
  一道刺耳的急刹声停在中心医院门口,卫炜下了车就飞奔至问讯处,打听大约在两小时前被送来的车祸危重患者。护士小姐查阅了一下后,说:“哦,那个人啊,还在抢救呢,你可以先到手术室门口等着。他的情况不容乐观,请您作好思想准备,院方也只能尽力而为。”
  
  刹那间,卫炜如遭五雷轰顶。他找到手术室,门口上方显示“手术中”的红色顶灯分外刺眼,四周安静极了,是一种不亚于死一样的寂静。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亦为之窒息,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顷刻间占据人心,巨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人的意志摧毁。
  
  卫炜不知自己在这儿等了多久,他带来的烟已经抽完,只觉得嘴里苦涩极了。
  
  红色顶灯终于灭了,卫炜立刻迎身上前,奈何却无法看到张扬的容颜。推车病床上的人被一层层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动也不动,活像一具木乃伊,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
  
  “扬扬!扬扬!”卫炜焦急大喊,然而却无人回应他的呼唤。
  
  人被推入重症监护室作进一步观察,医生说他尚未脱离危险期,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造化,即便活下来了,也不能保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能醒过来本身就是个奇迹,最糟糕的情况无非会变成植物人。
  
  卫炜守在重症病房外,无力地倚靠在墙边,听着医生一一讲述各种可能或不可能。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能为扬扬做什么。
  
  “医生,请你务必尽全力救他,无论用多昂贵的药,多先进的技术,我要他活,活得健健康康!”卫炜死死揪住主治医生的白大褂,情绪几乎难以克制。
  
  “职责所在,我们会的。先生,请随我们的护士先为您朋友办理相关手续吧,最好能够通知到他的家人。”
  
  卫炜稍作冷静,点点头。正要随年轻护士去办手续,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张扬的号码,应该是小林打来的。
  
  “小林,你们还没到吗?我现在重症病房,扬扬的手术刚结束,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他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卫……卫总,你说啥?你是说你已经在医院了?”
  
  小林的反应有点奇怪,卫炜愣了愣,说:“是啊,早就到了。你们怎么这么晚,路上塞车?”
  
  小林深深吸了口气,说:“我们早就到医院了,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被堵在路上了!”
  
  卫炜越听越不对头,问:“怎么回事?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扬扬的……”小林的话还没说完,电话被另一人抢去,气急败坏冲着话筒大喊,“姓卫的!什么‘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老子活得好好的你TM少咒我!”
  
  “扬……扬扬!”卫炜惊得虎躯一震,揣着电话不敢置信。




10

10、10 。。。 
 
 
  10。
  
  事实证明虚惊一场,重症病房里的不是张扬,而是一个几乎和张扬同时被送来的另一起交通事故的伤者。卫炜若有一双透视眼,就能看见“木乃伊”内部的真相。真相往往比较残酷,就年龄上来讲,“木乃伊”恐怕比卫炜足足大了一轮还不止。也怪卫炜自己疏忽,来医院寻人却没有向医护人员仔细核查,对着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浪费这么多感情。
  
  张扬听了可乐坏了,说姓卫的,没想到你也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卫炜拉不下脸,咳了两声说小林去超市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去找找他。借口逃离病房。待人一走,张扬的病榻前就只剩下夏菲菲。小姑娘前一刻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会儿见自家老板没啥大碍,收了鼻涕眼泪又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扬扬,知道不,卫总那叫关心则乱。”夏菲菲两眼弯成月牙,口气神神叨叨的。
  
  “他乱什么乱,还不如我一事故当事人淡定呢!”张扬努努嘴,指着打上石膏高高吊起的左腿说,“话说回来,你们跟他说了什么?居然能把他急得方寸大乱。”
  
  “呃……扬扬,我们不是故意的。说来说去都是院方的错,把你和另一个人的情况搞混了,我和小林只是负责转述而已。不过有一点倒是事实,扬扬你的小电瓶的确被碾成了铁皮,但卫总好像误认为你是开着四个圈出去的……”
  
  张扬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当初是他硬要把车送我,我还提醒过,哪天要是车废了我可赔不起。这不,看把他紧张的,幸好这次不是他的车出事。”
  
  夏菲菲顿感无力,猛一跺脚,拔高嗓门嚷嚷:“扬扬啊!你想到哪去啦!卫总在乎的不是他的车,而是你,是你!想想要真是四个圈被碾成了碎片,你还有命在嘛你!”
  
  张扬一怔,心跳不自觉漏了几跳,别开视线,小声咕哝:“要他穷紧张,这不没事么。”
  
  夏菲菲有样学样也冲他哼哼,纤纤玉指绕弄乌黑的秀发,口气凉凉地说:“没事?”
  
  全身上下挫伤淤青不算,最为严重的就属绑着石膏骨折的左腿,和缝了八针的脑袋,还不知会不会撞出脑震荡,智商会不会受影响,将来有没有后遗症。难道这样也叫没事?
  
  张扬背脊一凉,本能告诉他这时候还是学乖点好。扯了个僵硬的笑容,低头反省,表现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卫炜和小林从超市回来,一踏进病房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扬扬转性了?怎么那么乖?哟,别是撞坏脑袋了吧!见状,卫炜又慌了手脚,一会儿递茶杯,一会儿绞毛巾,拉着张扬没有吊点滴的一只手嘘寒问暖:“扬扬渴不渴?扬扬饿了吗?扬扬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脚疼不疼?扬扬这……扬扬那……”
  
  张扬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迸,终于忍无可忍,当即发飙:“姓卫的!给老子滚出去!”
  
  留院观察了好些天,待脑袋上的八针拆了线,张扬就吵吵着要回家。这一回,卫炜说什么也不依他,为防止他乱跑,还叫夏菲菲把张扬的换洗衣物全没收了。张扬气得脸红脖子粗,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医院统一病号服,病号服底下光溜溜的,连条裤衩都没给他留下。学人家金鸡独立,单脚一跳一跳追出门外,冲着夏菲菲远去的背影绝望地喊道:“好歹把内裤还我啊!”引来走道里人们纷纷驻足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张扬臊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为这事张扬没少暴躁,尤其一见来的人是卫炜,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毛孔贲张,身体机能自动转换为战斗模式。夏菲菲削着苹果皮,专心致志目不斜视,果皮一整条垂到地面,半晌悠悠地说:“扬扬,你会不会太敏感了,说到底,卫总又没把你怎么样。”
  
  “这还叫没怎么样?管得比我老娘还宽,老子凭什么凡事都得听他的,他以为他是谁!还有你们!一个个胳膊肘朝外拐尽帮着外人,要知道我才是你们当家的,我才是给你们发薪水的人!”张扬气不打一处来,卖力操着手里的PSP泄愤。
  
  夏菲菲把苹果削成块状,插上牙签递给张扬:“意见这么大,有种别玩他送你的PSP。”
  
  张扬真就不玩了,关机扔到一旁,接过苹果首先瞧了眼卖相,迟疑着插起一块塞嘴里,随后撇了撇嘴。
  
  夏菲菲瞥了一眼说:“凑合吃吧,我可学不来卫总那种能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的本事。还有……”夏菲菲眼神示意床头一堆杂物,别有用意地说,“要不要我提醒你,除了PSP,他还送了上网本、MP4、八卦杂志、飞行棋……”
  
  张扬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苹果,尽量不去看夏菲菲调侃的眼神。
  
  馄饨店暂时歇业,小林和菲菲每天轮流到医院照顾张扬。张扬嫌医院伙食差,小林就一天一个花样给他搭配三餐;又嫌闷得慌,整天想偷偷溜出去,菲菲就一纸诉状告到卫炜那里。卫炜费了一番心思把张扬安抚好,回头就对小林和菲菲下达指令:“他要再想往外跑,直接扒光不解释。”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被躲在门后的张扬听见了,心虚的小公鸡用力咽了口唾沫,然后灰溜溜爬回床,就此打消偷跑的念头。
  
  卫炜是个没有假期的人,至少张扬是这么认为的。作为一家公司的管理者,底下养着几千张嘴,马不停蹄地工作模式几乎占了他生活的全部。卫炜曾对他说:如果仅仅把公司作为你个人的提款机,腰缠万贯肆意挥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盲目虚荣,假以时日提款机必将成毁其一生的老虎机。公司的上位者看似位高权重,掌人生死,其实是最该被奴役的一个。说得好听点,员工为老板打工;说得实在点,其实都在为公司卖命,身为老板也不例外。公司赢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满足上位者的私囊,其本身的运营及拓展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张扬就想不明白了,这样一个本该忙得七窍生烟、脚不沾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老总,哪来那么多功夫尽往他这儿跑。卫炜想也不想甩出回答:“哦,我请过假了。”
  
  夏菲菲“咯咯咯”笑得像只下蛋的母鸡,说:“卫总你别逗了,就你还要请假?”
  
  卫炜正替张扬削小兔子苹果,手起刀落,皮肉分离,笑道:“地位歧视怎么的?谁规定做老板的就不能请假。”
  
  “那你说你请的什么假?”张扬坐在轮椅上,翘着一条石膏腿,不安分地拿马克笔在石膏腿上画小鸡啄米图。
  
  “病假。”脱口而道。
  
  “住院的人是我。”张扬拿眼斜睨。
  
  “那么事假。”立马改口。
  
  “这还靠点谱,不过请事假是要扣工钱的。”夏菲菲玩着卫炜送张扬的PSP——6星难度的太鼓达人,居然还能一心二用边听边插嘴。
  
  “言之有理,那就改个不用扣钱的,婚假、丧假、工伤假、公假,扬扬你来帮我挑一个。”这货摆明吃饱了撑的。
  
  张扬画完小鸡啄米图上的最后一粒米,慢悠悠抬起头,慢悠悠张开嘴,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例假。”
  
  卫炜当即石化,一失手水果刀掉地上。夏菲菲则笑得花枝乱颤,即将过关的6颗星难度关卡也功亏一篑。
  
  张扬心情大好,正为此洋洋自得的时候,卫炜恍过神来杀他个回马枪:“在世为人贵在诚,我看还是请事假妥当些,理由就是……”故意一顿,卫某人笑得不怀好意,“内子住院,行动不便,需夫陪伴。”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当真报应不爽。这下张扬懵了,一不留神马克笔飞了出去,刚巧砸中来查房的小护士,在洁白的护士服上留下扎眼的痕迹。直到后来张扬出院,该名小护士始终没给他好脸色看。夏菲菲再次笑翻,夸张地一头栽倒在张扬床上打滚。
  
  卫炜并不是每天都来探望张扬,哪天要是他没现身,就说明他是真忙。通常卫炜会待到晚上医院赶人之前离开,有那么两、三次,他捧着自己工作用笔记本电脑在张扬床边陪夜。张扬想撵他回去,说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没必要费这精力,再说第二天还得赶着上班,就你那张明显睡眠不足的隔夜脸还能开车?活腻了吧你!
  
  虽然口气不怎么好,卫炜却听出其中的关心,心头一甜,笑盈盈说:“怕你长夜漫漫寂寞无聊,所以留下来陪陪你。明天下午才回公司,扬扬别担心。”
  
  张扬连忙否认:“担心你妹!老子才懒得鸟你!老子可不觉得无聊,要我说是你无聊才对!”
  
  卫炜笑说:“好,是我无聊,所以,扬扬陪我。”
  
  张扬没了辙,由着卫炜自生自灭,熄掉床头灯,脑袋一歪准备会周公。黑暗中,似有两道视线直射而来,伴着微热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际。张扬听到卫炜在对他说“晚安”,不知怎的,脸有点烧。
  
  一晃过了三个星期,张扬在医院里感到愈发烦躁,拿他的话来说,这鬼地方都快把他憋成精神分裂了。他脑袋上的缝合伤愈合情况良好,身上的一些小淤小伤也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眼下就只剩尚未拆除石膏的左腿。照理说像这样的情况回家后也能调养,偏偏姓卫的专制又霸道,非让他在医院多待些日子。抗议遭到驳回,张扬在霸权统治下又艰难地熬了一段时间。
  
  这天,张扬在主治医生那里复查后得知他的术后复原情况极好,生命力堪比小强。照目前恢复进度来看,顶多再养一个月便能拆下石膏,之后就可自然下地行走了。但切忌负重过大,更要避免剧烈运动,平日仍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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