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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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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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却是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呻吟,就像心尖被羽毛撩拨,熏熏然,酥酥麻,直到了骨子里。 
  
  那声音对沈博文来说,就像一道烙印般清晰,让他的心登时就到了嗓子眼。那不是颜惜之是谁?
  
  沈博文小心翼翼贴着墙根像那声音的源头寻去,越走心跳得就越急,直到院落深处的一间房。
  
  站在门口的沈博文瞬间仿佛化作石雕一般,站在那里再也迈不开步子。他只觉的背脊上嗖嗖冒着凉气,而眼前的情景,是说不出的诡异。
  
  那还是他认识的颜惜之吗?
  
  只见颜惜之雪白的身体上趴着一个人,那人的衣衫松松垮垮挂在腰间,从那衣裳的质地来看,当算是出自富足之家。
  
  但是,那人还能称作是人吗?只因那人竟是一身皮包骨,肩胛高高耸起,皮肤更是蜡黄干瘪。 
  
  细看之下,颜惜之与那人嘴对着嘴,他正一脸陶醉地吸吮着那人的嘴唇。那人趴在颜惜之身上动也不动,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脸颊却是凹陷的。
  
  颜惜之并不理会沈博文的突然闯入,雪白的手臂将那人搂得紧紧的。吸吮间,颜惜之的喉咙漏出甘美的呻吟,正是将沈博文吸引过来的。
  
  渐渐地,那人的身躯缩成骨架的形状,变得漆黑。再一会儿,竟是化作黑色的粉末散了。那衣裳散了一地。
  
  这个时候,颜惜之方一脸满足地看向沈博文,毫不介意自己身上未着寸缕。他不慌不忙捡起自己的衣裳,穿在身上,淡淡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这是……”
  
  颜惜之敞着领口,露出雪白的胸膛,款款走到沈博文面前,“你看今天的我是不是更加肤若凝脂?”
  
  沈博文冷冷看着他,“你在害人。”
  
  “你看上去却是精神不济呢。”颜惜之将手伸过去,想要拍拍沈博文的脸颊。然而,就在手指将要触上沈博文时,颜惜之却是突然缩回了手,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到了墙角。
  
  颜惜之一脸骇然,“这是怎么回事?”
  
  沈博文冷笑,“该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我吧。”
  
  “怎么会这样?”颜惜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沈博文。
  
  “因为你是鬼,还是只恶鬼。”沈博文走向颜惜之。颜惜之动不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不……我是被逼的……”颜惜之使劲摇头。
  
  “那时候,你也可以这样对我的,为什么没有这样做?是因为子衿吗?”沈博文每靠近一步,颜惜之就抖得更厉害。
  
  沈博文挑起颜惜之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你……你……怎么……可能……可能找到……这里……”因为沈博文的碰触,颜惜之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啮自己的身体,每一根血管,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他眼中的沈博文在渐渐模糊,可是,他偏偏清楚得听着他讲的每一个字。
  
  “这里很隐蔽是不是?但是你的声音将我引来了。想知道为什么以前我抱你都没事,现在你会这样吗?”沈博文的手指覆上颜惜之的嘴唇,“你看你,嘴唇都紫了,要是黑了,恐怕你已经灰飞烟灭了。原来淡淡的颜色,多好看啊。”
  
  “你……什么……”颜惜之哆嗦得说不出话来,沈博文的话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原来,食人精气已让他发生了变化。
  
  沈博文放开他。两天前,沈博文的父亲沈孝清的朋友紫云道长到沈家庄拜访,正巧沈博文也在家里。紫云对着沈博文一阵端详,什么话也没说,就送了块玉佩给他,叮嘱他带在身上,一定不能取下来。那玉佩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就是上面刻的图案沈博文从来没有见过,看上去有些像符咒。沈博文问何解,紫云只说是辟邪的,专对恶鬼妖魔。欲再追问细节,紫云却是笑笑,“天机不可泄露,一切皆是缘分。”
  
  此时,见颜惜之如此形状,沈博文便知定是因为紫云送的玉佩。这里本来隐蔽,也许也因了这块玉佩,才让他这么顺利地找到颜惜之。这块玉现在正贴在他的胸膛,平复着他正隐隐生出的怒气。
  
  颜惜之深深吸了两口气,颤声道,“若不如此,我没有办法白天出去找人。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为了你的子衿,你就可以害人吗?”
  
  “我等了那么久,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他,要一个交待,就算从此下地狱,永不超生,又有何妨?”
  
  “你害了多少人了?”
  
  “三个吧。”颜惜之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再看沈博文。
  
  “那你有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颜惜之咬住下唇。
  
  “那天,张伯说你离开去找人了,我就在想,你凭什么找人,凭什么认定那就是你要找的子衿。”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颜惜之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
  
  “就是……与人做那事吗?”
  
  颜惜之没有回答,那脸却是红了。
  
  “那时,你不就是凭着那感觉认定我就是子衿的吗?”沈博文牵起颜惜之的衣角,一扯,颜惜之本就没有穿戴整齐的衣裳便被沈博文拉下来了。
  
  “你是要折辱我吗?”颜惜之看着沈博文的眼中,已是泪水盈盈。
  
  沈博文居高临下,“我以为你喜欢被这样对待。”
  
  “只有子衿,只有子衿什么都可以做。别人,想都别想!刚刚那个人很想呢,可是,他不仅得不到,只能乖乖将精气送给我。”
  
  “那你要怎么找子衿?”
  
  颜惜之红着眼圈,泪水滚了出来,“我不知道……城里我都找遍了……除了你,没有人像子衿一样看着我。为什么你不是子衿?你真的不是吗?你是不是不想认我?”
  
  沈博文蹲□来,“我叫沈博文。你在大街上找,怎么找得到?只会引来登图浪子。他们死有余辜,可是你为他们下地狱,值吗?”沈博文一边说,一边替颜惜之披上衣衫,套上袖子,系好衣带。
  
  “你……在关心我?”颜惜之长长的睫毛上沾上水珠,看上去竟是楚楚动人。
  
  沈博文不看他,只是又替颜惜之穿上裤子,因为不得不碰触颜惜之的身体,又惹得他一阵哆嗦与呻吟。
  
  “我不知道你算不算恶鬼,但是,我不愿意你害人,更不愿意你坠入魔道。也许,我可以帮你寻找子衿,然后,希望你能够忘记过去,投胎做人。”
  
  “一定要忘记吗……”颜惜之想起桥头的婆婆,婆婆最喜欢说的话便是,忘却前尘,重新做人。但是,曾经刻骨铭心的情感就要这样轻易抛却吗?为何不能带着前世的记忆去找寻前世的爱人?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好吗?所以,等不到子衿,颜惜之怎么也不愿投胎,就是投胎,也要和子衿手牵着手,不喝婆婆的汤,一起走过奈何桥。
  
  “我,也许不理解你们之间的情分,但是,也许找到子衿之后你的心结就解了。”
  
  “你知道子衿在哪里?”颜惜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比曜石还要耀眼。
  
  “不知道,只不过,也许有些线索吧。”沈博文替颜惜之套好了鞋子。
  
  “能走吗?”沈博文站起来问道。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要是你不为恶,自然不会有事。可如今,看来少不得要委屈你了。”说完,沈博文拉起颜惜之,颜惜之如木偶一样,半点动弹不得。颜惜之秀眉紧锁,浑身上下颤抖不已。沈博文替他套上斗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比起初时,颜惜之似乎轻了些。
  
  沈博文抱着颜惜之出了门,将他面朝下放在马上。原也想让他好好坐在马上的,但是颜惜之浑身无力,沈博文也懒得折腾,便将他就这般放在了马上。然后自己跳上马,鞭子一挥,便奔了出去。
  
  颜惜之像货物一般被放在马上,一路上苦不堪言。蚀骨啮心的难耐,加上马背上的颠簸,初时是苦苦忍受 ,到后来便是晕头转向,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便是出声呻吟也难。
  
  沈博文一路上少不得惹人注视。城镇之中,马儿也不能跑的太快。好不容易到了沈家庄,沈博文又将颜惜之抱下马来。
  
  沈家是城中望族,沈家大少谁人不识?指不定流言蜚语立时就能传起来。不过沈博文做事向来不管他人看法。他抱着颜惜之,便是大大方方进了沈家庄,直奔自己的房间。
  
  沈博文替颜惜之脱去斗篷,放到自己的床上。颜惜之双目紧闭,面色比宣纸还要白。那合不拢的双唇也褪去了颜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沈博文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若颜惜之不是鬼,该多好。他有着流转的妙目,他有着谪仙的风姿,就算他已害人作恶,但是,沈博文还是没有办法厌恶他。是因为肌肤之亲吗?但是,现在,颜惜之毫无防备,虚弱地躺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生出欲念。他现在有的,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疼惜。
  
  你为何如此执着地去寻找子衿?
  
  他值得让你这样念念不忘吗?
  
  这样的执念能称得上是爱吗?
  
  沈博文解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将它挂在床帐的一个挂勾上。那里本就挂着不少的玉佩,这块玉挂在那里,再寻常不过。
  
  沈博文坐到床边,握住颜惜之的一只手。那手指修长,根本看不出骨节。颜惜之虽说自己是书僮,但显然并没有做过什么粗活。
  
  此时他的手是苍白而冰凉的。




12

12、第 11 章 。。。 
 
 
  一盏茶的功夫,颜惜之睫毛轻颤,醒转过来。
  
  他正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一张很大的床,床帐上绣着大朵的牡丹,红艳艳的花瓣,栩栩如生。
  
  房间不算大,对面便是窗户。窗户下面摆着几案和椅子,此时,沈博文正坐在那里看书。
  
  窗外日头已过,艳阳退去,仍是光亮。
  
  颜惜之不觉恍惚,轻声唤了声,“子衿……”
  
  沈博文听见动静,放下书卷,“你醒了。”
  
  颜惜之却是将手指覆上双眼,“子衿,你又欺负我了。”
  
  “我怎么欺负你了?”沈博文放下书卷,走到床边。
  
  “你总是下午不好好读书,欺负我……”颜惜之声若蚊蝇。
  
  “哪有?”沈博文笑着将颜惜之遮住眼睛的手拿开。
  
  “你总那样对我,难道不是欺负我?老爷要少爷好好读书,少爷却总这样。若是让老爷发现,我……老爷一定会打死我的。”
  
  “惜之,我是沈博文,不是子衿。”
  
  “为什么你就不是子衿呢?明明那么像……”颜惜之水盈盈的眼看着沈博文,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想起过去了吗?”沈博文扶起颜惜之,让他靠在枕头上。
  
  “那时候,子衿最喜欢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便与惜之赴巫山。那时候我很怕,可是子衿说一刻也离不得我,抱着我才能安生读书……那时候我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果然……”颜惜之一脸凄然,却是没有泪水,“那时候,他让我等,我就等啊,可是……你说,我真能找到他吗?其实,我也不想害人的,可是他们见着我起了欲念,我就顺水推舟了。也许我回去会受到更严厉的刑罚,但是,我现在只想找到子衿,找到他,便是灰飞烟灭我也认了。”
  
  “我家里有幅画,落款是……子衿。”
  
  “什么?”颜惜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了眼,又惊又喜地看着沈博文。
  
  “画上的人和你一模一样,我想,那定是子衿画的惜之。”
  
  “子衿很会画画。那时候,他说我很美,便让我摆出各种姿势让他画。可是那些画,当年全部被老爷烧掉了。你看到的,是怎样的画呢?”
  
  “你等一下,我这就拿过来给你看。你就待在房间别出去。”
  
  颜惜之点了点头。
  
  沈博文便进了东厢南苑,向李笑云问了安,便道,“奶奶,可不可以将那画借我一下?”
  
  李笑云见着沈博文本来欢喜,此时一听他的请求,脸色微微一变,“所为何事?”
  
  “有个朋友,说是知道子衿,我们聊起这事,便想借画来看一看。”
  
  李笑云的身体明显一颤,“认识子衿?”李笑云若有所思,“这画可是你爷爷的宝贝,一刻看不到它也不行,若要借这画,还真有些为难呢。”
  
  “奶奶,就一会儿,最多半个时辰我就还回来。”沈博文摇着李笑云的手臂。
  
  “这么说,你那朋友在庄上?”
  
  沈博文笑道,“瞒不过奶奶。”
  
  一时李笑云眉眼笑开了弯,“既如此,不妨让你那朋友到这里来,也看看你爷爷。说不定你爷爷见着你那朋友听到子衿的事,就能开口说话也不一定呢。”
  
  沈博文却有些为难起来,“这,我那朋友……不知道会不会打搅爷爷休息。”
  
  “怎么会?既然都已经在庄上了,请到我这儿来,喝上一杯茶,有什么打搅的?我这里阴气重,年轻人多来走动,我也高兴啊。”
  
  沈博文想了想,“那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李笑云笑道,“快去吧。”看着沈博文的背影,李笑云的脸却是冷了下来。这个世上,还有谁知道子衿这个名字?
  
  颜惜之在沈博文房里,巴巴望着门口等待着沈博文。此时见他空手回来,难免露出失望落寞的神情。
  
  “我带你去看画。”沈博文的一句话又让颜惜之黯淡的眼睛有了光彩。
  
  “在我爷爷房里,本来我想借出来的,可是奶奶说,爷爷一刻也离不得那画。对了,我爷爷前年中风了,后来一直躺在床上。我爷爷一直保存着那画,你说,我爷爷会不会认识你呢?他看到你会不会被吓到呢?”沈博文一边带着颜惜之往东厢南苑走,一边说着。
  
  颜惜之只一语不发地跟着他,有些忐忑不安。
  
  一路上碰到丫头小厮,跟沈博文打了招呼,竟都不约而同地让颜惜之吸引了视线。
  
  不觉,便到了。翠竹幽幽,一点点微风,叶子碰着叶子,沙沙作响。
  
  院中石凳石椅,让颜惜之一阵恍惚。有些像,又不太像。
  
  他只觉得脑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也许就能离他的子衿更近一步。
  
  沈博文只提到那幅画,并没有说子衿在那里。但是,他总有种感觉,看到那画,便能知道子衿在哪里。
  
  终于踏进了门槛,李笑云坐在厅中,显然正等着他们。
  
  当颜惜之出现在李笑云面前的时候,李笑云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画上走出来的人。
  
  颜惜之也看着她,但是他并不认识她。在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他看到了震惊,愤怒,鄙夷。
  
  沈博文惊异于李笑云的表情。平日里端庄得体,对他关爱有加,慈祥和气的奶奶,此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那双眼若能杀人,颜惜之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颜惜之,面对着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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