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与父亲谈崩的母亲极其不愿再回去,我自告奋勇地领下了这个任务。
我走回刚出来的四合院,一眼就看到了又坐回小板凳上的田锐以及背对着我半蹲在他面前的父亲。
我无声地走近,父亲低柔的声音清晰传来:“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糖……给小小逸的糖……”田锐再度摊开手心,面对父亲,这个年近四十的老男人更是用上了哭腔。
“都化了呢,锐刚刚把糖放哪里的?”毫无恼意,父亲柔声询问道。
我侧身躲到葡萄藤架子后,离两人只有几步之遥,很清楚地看到那两颗比刚刚化得更厉害的糖。
“这里。”田锐另一手捂住了心口,理所当然地说:“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小逸保管,或者就放在这里。”而后又担忧地看向父亲,“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锐没有做错。”父亲怜爱地抚摸着田锐的发,安慰道。
“可是……可是小小逸生气了,我……我答应过小逸,要跟小小逸做好朋友的。”田锐语句中的委屈越来越浓,仿佛就要真的哭出来了。
“怎么会,天瑞没有生气,他只是还不熟悉这里。等天瑞知道你真心想做他的朋友,就不会这样了。”父亲劝慰道。
“可是……可是糖化了……不能吃了。”田锐要哭不哭地看着手中的恶心物体,“浪费不好。”
“谁说不能吃的?”父亲竟然笑着说,以行动证明地拿起其中一颗糖,细致地剥掉牢牢粘住的糖果纸,放入自己的口中咀嚼,“你看,很好吃。”
“真的好吃吗?”田锐露出了希冀的眼神问。
“很好吃,锐要尝尝吗?”父亲拿起剩下那颗糖,又剥起糖果纸来。
“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田锐猛然拉下父亲纤细的脖颈,抬头戳住了他红润的嘴唇,肆无忌惮地品尝着。而我的父亲,我的亲身父亲竟然毫无推却之意,欣然承接下来,更是伸出手,扶住了田锐的后脑,将这个“品尝”进行地更加深入。两张粘连在一起的嘴之间,化得更严重的奶糖汁液混合着两人的唾液从缝隙间滑落。
我震惊地目睹这一切,看着父亲喘息而不舍地松开田锐被吻得红肿的唇,眷恋地舔去在嘴边蜿蜒而下的液体,有些不怀好意地问:“好吃吧?还有一颗,要不要吃?”
“好吃。”田锐被吻得满脸春色,神态却仍是呆呆傻傻的,忽而转头看向我的方向,疑惑道:“但是小小逸看这么久,是不是也想吃?我们还是留给小小逸吃吧。”
一听这话,父亲猛然回身终是看到了满脸惊慌的我。
我尴尬万分,反而是被发现情事的父亲显得平静得多,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得出淡淡的懊恼。
“你怎么在这里?”父亲故作淡然地问。
“我……我妈的包忘了拿。”我讷讷地回话。
父亲点点头,将手中进行到一半的糖果剥好,问了下田锐后,塞进了对方的嘴里,而后起身拿了条湿毛巾,细细擦拭掉还粘留在田锐手心的糖果汁液后,才有心思对上僵立在一边的我。
“我想包应该在屋里,你跟我来吧。”父亲领着仍旧有些木的我进了屋。
“在这里。”父亲一眼就看到母亲那黑色的皮包,拿来递给我,而后就想领我出去,一点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这时的我终究只有十六岁,就算心性再怎么成熟,也仍旧还小。我实在是忍不住,冲口问出:“那个人有什么好,让你不要妈妈,也……不要我!”
父亲顿了顿身形,静静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知道你的人都说你跟我很像,不光光是长相的问题……既然这样,那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选择锐,而不是你的母亲。”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父亲越是这样淡然的模样,越是刺痛我,我怒气冲冲地吼道。
面对我的怒气,父亲只是轻叹一口气,第一次与我有了身体上的接触——他摸了摸我的头,只是说:“今年暑假你来北京过吧。”
“我不会来的!”我一掌拍开父亲停留在我头上的手,夺门而出。我现在太过混乱了,只想到要远离这些我不了解的东西。
第三章
“小瑞,吃饭了。”端出最后一盘菜的母亲招呼着刚回家的我吃晚饭。
刚刚放了暑假,炎热的天气虽然没让我怎么出汗,但还是觉得黏腻不甚舒服,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母亲,自行回房洗了个澡。
等我再度来到餐桌前,继父他们已经和乐融融地开动了。
我不甚在意地坐到我固定的座位上,拿起了桌上的饭碗和筷子。
筷子一入手,我就微微皱起了眉头,视线逡巡了一遍餐桌前的其他人,在妹妹手上发现了目标。
“你用了我的筷子。”我直视着与继父谈得眉飞色舞的妹妹说,语气很淡,我猜大概只有我知道,这句话中包含了我多少的不满。
“什么你的我的,筷子嘛,别人家不都是一齐用的?就你特殊。”妹妹毫不在意地说,还忍不住给了我一个白眼。
我放下筷子,也不多说其他的,自顾自地走入厨房,拿了把勺子。这勺子是我专门用来喝咖啡用的,妹妹不喝咖啡,所以除了我没人用过。
“不就是用了你的筷子,这么小气,还你还不成嘛。”见我特意去拿了勺子吃饭,妹妹微微恼怒地说着,把用到一半的筷子塞到我的手中。
“喜欢你就用吧,只是今天有炖蛋,用勺子吃起来比较方便。”我微微一笑地解释说。忽略掉从前我吃炖蛋为什么不拿勺子吃的问题,餐桌上的气氛再度恢复融洽。
由着妹妹聒噪地吹嘘自己再学校多么受欢迎,多么得老师喜爱,我咬着勺子,只想着要去再买一双筷子了,这次筷子还是自己放着的好,就跟勺子一样。
“小瑞你觉得怎么样?”忽然,母亲出声问我道,“或者有其他安排?”
“其他安排倒是没有,”我回答,“只是怎么会想到去夏威夷?”
“之前不是答应你妹妹考得好就带她到夏威夷过生日嘛,这次你妹妹考了两个满分,就奖励她了。”母亲解释道。
我转头看了眼笑得万分得意的妹妹,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去了,本来夏天就热,还去夏威夷。”
“小瑞。”母亲皱了皱眉眉头,看了眼静默吃饭的继父,深怕我见外的态度惹来他的不愉快。
“而且我答应老师要去学校做义工,答应了再反悔不好。”我解释道,虽然这个解释其实是个谎言。
一家之主的继父只是看了我一眼,别无他话地继续吃饭,我知道他已经认同了我的理由。
继父不说话,母亲自然更不能说什么了,她瞪了眼自觉被我排挤而气愤的妹妹,低头努力进餐。
这顿晚餐就在这有些凝重的沉默结束了。
深夜,静静躺在床上的我了无睡意。
夏威夷之旅本来就是妹妹的奖励,不属于我,甚至我猜想没有沉默冷淡的我去碍眼他们一家三口会玩得更开心点,那我又何必去凑热闹?
其实我并不是排斥任何人任何事,我只是想要些独属于我的东西。就算只是一双独属于我的筷子,也能让我觉得安心点,可惜我连这点都无法保证。
人也是。
母亲不是,她不单单是我的母亲,她还有妹妹,还有继父,甚至是一直存在于她心中的父亲。至于继父与妹妹,他们更加不可能属于我。
父亲吗?……不,他属于那个田锐的。而田锐……也独属于父亲。
我突然稍微了解到,父亲如此选择的原因了。
只是,这世上,仍是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属于我的。
护照办下来后,那一家三口很快就决定了行程。到七月中旬,家里就只剩下我了。
我无所事事地过了三天混吃等死的日子,只觉得心里空茫茫的。
“今年暑假你来北京过吧。”回想起父亲的话,我有些犹豫。
从北京回来,我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暗地里我查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事,可结果却让我惊怕——同性恋恶心、恐怖、滥交,是社会的害虫,是一种精神病!而且……而且同性恋会遗传!
我害怕了,我怕父亲的同性恋会遗传给我,那么我也会变得恶心、恐怖、滥交,变社会的害虫,变神经病!
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就连父亲与田锐的那一个吻,也变得如洪水猛兽,充斥着糜烂,令人作呕的感觉!
那时的我只想着如何远离,从未想过要去接近去了解。可是现在四周只剩下我,只有空寂的屋子和空虚的我。
我突然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同性恋再怎么恶心、恐怖、滥交,也比孤零零的我来得好吧,如果能有个人就那样的与我缠绕在一起,全世界就剩下对方,就算溃烂了,又能如何呢?
怀着这样扭曲的思想,我瞒着母亲,拿了存着我所有压岁钱的卡,打包了几件衣服,就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第四章
凭着一时冲动,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终于到达北京。
可冲动真的只是一时的,想起我离开时信誓旦旦地对父亲说我不会来,犹言在耳,可现在我却再次站在这四合院门前。
此时已是傍晚,炙阳虽然没有正午那样灼烤,但余热未退,再加上长途跋涉的疲累,让我站在门外不多久已觉得有些吃不消,而周围邻居好奇的目光,则让我更是受不了。我一咬牙,推开了那道木门,随后侧身而入,将门合上,阻绝门外纷纷扰扰的注目。
门内入目的仍是那葡萄藤架子,只是盛夏的葡萄藤被满满的绿色枝叶覆盖,如一顶天然的遮阳棚,只留给阳光点点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葡萄藤架子下的阴凉处,田锐仍坐在那张对他来说小的可怜的板凳上,穿着白色背心和老头式的棉布裤衩。虽然穿着老土,但是田锐身材很好,裸露的四肢和胸膛上都覆盖着线条流畅的肌肉,因为坐姿的缘故,把肌肉挤得更加饱满。他肤色较深,是一种厚重的蜜色,可肤色再怎么深沉,脖颈处以及背心肩带处的几点红色印记还是清晰可见,直觉告诉我,这点点红痕不是光光的蚊虫叮咬这么简单。
田锐一眼就看到了我,他先疑惑地眨了眨眼,而后就毫无心机地笑了起来,仍旧是单纯而直白的笑,就算我一直冷着脸看着他。
“小……”他刚想出声,却被我一个狠瞪吓得住了声,愣愣地看着我,一脸的不知所措。
其实不光光是这个傻子,我也觉得很无措,全然不顾地就这么来了北京,却是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锐,吃西瓜了。”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直觉地再次闪身到葡萄藤架子后,想着先找个不那么丢人的由头,再告诉父亲我的到来才好,现在先躲着。
“锐,在看什么?”父亲撩起用来阻挡蚊虫的珠帘,走出屋子,手中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
我赶紧稍微从另一侧探出点头,只让田锐一人看到,对着他猛晃手,见父亲走来,我只得再次藏好,也不知道田锐是否了解我的意思。
“怎么了?”父亲放下手中西瓜,伸出手揉了揉田锐的短发,柔情蜜意地轻吻他的额头。
田锐看了眼父亲,一脸呆像地望着我所在的位置,就在我被看得快受不住,想就这么跳出来时,那个傻子才呆呆地摇摇头。
父亲也只是看了眼我这里,因为葡萄藤长势很好,尤其是我躲藏的这处,父亲没能发现我。
“吃西瓜吧。”见无异状,父亲拿起一块切得大小适中的西瓜塞入田锐的手,自己坐在了那张正常高度的凳子上。
一见父亲坐定,田锐好似熟门熟路地转身,背对着父亲,伸直了一双覆满肌肉的修长长腿,毫不顾忌地仰躺了下去,正好躺在了父亲穿着丝绸居家裤的腿上。
我讶异地看着这一幕,父亲的双腿也分开伸直着,仿佛躺椅的靠背一般,田锐的头部枕在了父亲的腰部,双手撑在父亲的腿上,像是支在椅扶手上,闲适舒坦的模样更甚坐在真的躺椅上。
父亲一手拿着蒲扇悠悠的给田锐扇凉,一手拿着手帕,偶尔给吃相堪称粗鲁的男人擦擦滴落的西瓜汁,丝毫不嫌弃身上的男人有多重,脸上淡然的笑却透着难言明的甜蜜感。
田锐很快吃完一块西瓜,就着坐姿伸手拿了第二块,抬手伸到了父亲嘴边:“小逸你也吃,好甜。”
父亲笑容不自觉加深,俯下身在田锐染着西瓜汁液显得红润的唇上一吻:“锐先吃,我不渴,等等再吃。”
田锐看了眼父亲,再看看手中的西瓜,想了一下,再度自顾自吃了起来,只是这次的吃相却好了很多,细细地将一颗颗黑色瓜籽全挑了出来,而后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我和父亲全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拉下父亲的脖子吻了上去。
两人唇舌热烈交缠,饱含水分的西瓜在唇齿间转移,不知是滑入了谁的喉咙,只知道那来不及下咽的红色汁液带着暧昧甜腻的气息滑过处于下方的田锐的下颚,蜿蜒过他的颈项,而后没入胸膛。
父亲喘息着追踪着溜走的汁液,顺着水痕一滴不落地全部舔食干净,最后来到隐藏在背心里的突起,我以为父亲会就着背心就这么一口叼住那一点,没想到父亲猝然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我的方向。
“谁?出来吧,我看到你的鞋子了。”父亲面无表情地说,冷肃的声音中丝毫听不出一丝刚刚的激情来。
“……天瑞?”父亲惊讶地看着站出来的我,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住捂住了脸,难掩懊恼之色。是啊,虽然才见过两次,可每次见面都被自己的儿子撞破情事,谁还能冷静自处。
我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知说什么才好,现场的几人中,大概也就是完全弄不懂气氛,还在跟我挥手打招呼的田锐最惬意了。
第五章
这种尴尬的感觉一直弥留不散,就算是好几小时过去,吃完了晚饭,看完了电视,纳完了凉,就要准备睡觉了,都没有改善。
我跟随父亲来到四合院左侧的屋子,室内窗明几净的,也不知道是父亲是早料到我会来,还是爱干净才整理的。
我行李不多,赶了一整天的路我也确实累了,随意将带来的小包裹塞进衣橱就算完事。
父亲看着我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皱皱眉:“怎么只带了这么点东西?”
“我就住几天,能要多少东西?”我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以为你会来,是因为你不想再在你妈那里住下去了。”父亲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但话语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有些惊慌地望着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父亲,心中冒出从未有过的感觉,一种被看透心事的不安,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不用给自己压力,等你想通了,我再跟你妈谈你迁户口的事。”父亲语气淡然,却让我感觉更不舒服,那话语中的肯定之意分外明显,好似我肯定会如他意一般答应住下来。
我忍不住暗暗握拳,语带愤懑地问:“你凭什么就这么确信,我会留下来?”我会为了这才见第二次面的父亲,抛弃我那疼爱我的母亲?怎么可能!
“就凭你是我儿子。”父亲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看着岿然不动的父亲,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这个做父亲的,今天也只不过是第二次见我,从未关心过在意过我,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会照他的话做?而且父亲越是这样淡然,只让我感觉越是不甘,仿佛……仿佛我就是个外人,一个不需要他付出真实情绪,只需要带上温和假面具对待的外人!
我忽然惊诧地发现我还不知道父亲要我认祖归宗的理由是什么。
养儿防老?不,如果真是这样,当初父亲就不会让我母亲带我走。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祖父能在京里当官多年,自然不可能无权到保不了自己的孙子。而且父亲对我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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