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全本+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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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全本+番外)-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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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很没主见哎。”他故意拉长了音调。
  我一脸无害地看着他,“……因为你一个就已经够啰嗦了啊。”
  江仲彦伸出拳头威胁我,我躲闪地向前跑,他想也没想拔腿就追过来。我边笑边跑,跑出两三四百米之外,停下脚步。紧随其后的江仲彦的手掌即刻就上来了,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得意洋洋的,“知道跑不动了?真没用哎。”
  还没开春,空气吸进肺里,刮在心上有点呛人。
  江仲彦在旁边笑话我平时不爱打球,总坐着看书,这个学期的体质测试没准就挂掉了。
  我低头,有点敷衍地跟他叫狠:“我这是真人不露相啊,你看我到时候有没有85分。”
  
  拐进餐馆之前,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远去。
  江仲彦没有留意,但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已经看到了他们。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视网膜效应,就好比你刚换了一款新手机,走在街上,就发现总能见到同款。而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你买了,它就烂大街了;也不是因为你想他,他就总会特意出现。
  
  当时,杨生走在泽年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也不远,脸上的表情却冷地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我知道这是他在生气。而走在一边的泽年,仿佛试图解释什么,可几次都被杨生冷冰冰的回应挡了回来,于是眉头拧成一股,也不再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闹不高兴。
  我设想了许多导致矛盾的原因,但最后得知那个导火索时,我诧异它原来仅仅只是这样无端的一件小事。
  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泽年因为临时学生会要开会,所以不得不取消之前和杨生一起看电影的计划。我后来得知他这个学期已被推选为部长,开学几周恰好是部门最忙碌的时候。
  
  ——你有开不完的会哦?
  ——因为开学这段真的很忙啊,对不起……
  ——你记得今天要去C1礼堂开会,不记得我约你在北门是吧?
  ——……因为我不知道那个是北门啊。
  ——你能把这团学联两个礼拜的日程都记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就不能对我的事上点心?
  ——我没有不在乎你的事!……好,今天是我没法履行约定,是我的错,下次我提前告诉你么。
  ——你可以去开会了。
  ——你别折腾了,你想怎样啊?
  
  猜中这些对话,也就等于猜中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恋爱中的人偶尔会头脑发热,因而做一些不可理喻的蠢事。再脱俗,终究免不了那几套把戏。戏里的人演地入戏,戏外的人看着只觉得傻气。
  很多时候,人只是因为想要得到关怀,所以就作出受伤的样子给最爱的人看,然而,当他们得不到预期中的糖果时,他们那些伪装出来的伤口就仿佛真的存在一样,让他们疼,最终,让他们歇斯底里。
  
  可杨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他一向是非分明,随和宽容,对朋友也足够义气。然而,现在这个咄咄逼人,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杨生,已经超出了“头脑发热”的程度,他让我感觉陌生。
  
  虽然之后,他们如同所有热恋中的恋人一样,不消多久就又重归于好,但我始终不懂他这样的转变。而他如此蛮横的一面,不会在第二个人面前展现,除了李泽年。
  
  




13

13、12 。。。 
 
 
  
  “无比温柔,无比珍惜是对待彼此唯一的最珍贵的方式,他们都懂。从头到尾,他们之间没有人苟且,也没有人退缩。”——庆培
  
  看到那个戒指是很偶然的事。因为偏瘦,所以手指也显得忻长。那枚剖了光不加任何点缀的戒指戴在泽年的中指上,很扎人眼。
  之后,我几次在去上课的路上遇见杨生,都强迫症似的注意他的手指。有一次,终于在他无意抬手的时候看到他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他看到我的目光,也没有缩回手,坦然自若。
  为怕一时尴尬,我有点夸张地嘲笑他:“喂喂,要不要那么高调啊?简直闪瞎眼啊。”
  他眯着眼睛笑,“你少来了啊!”
  他又不像那个人一样没有常识,大事明白,小事糊涂。左手无名指的意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几天前,我得知杨生上个学期的逻辑学导论以96的高分拿了第一,而那门课大多人都听得云里雾里,连称“说书”都还不够那点乐趣。可他就是这样的人,GPA排不上奖学金、不做任何学生工作,最大的兴趣除了看球就是打游戏,却肯在喜欢在乎的东西上,花大力气。一个“布衣百姓”,照样在管院混得风生水起。
  从小认识的朋友里,挑不出第二个,能像他这么聪明。
  我一直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羡慕他。然而,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一口气干掉五罐喜力,然后对我说:“真的聪明又怎么样,能当饭吃吗?况且我也从没觉得自己聪明,高智商的人不做那样的蠢事。”
  我渐渐明白,有的人藏得太深,你看他一年、两年、三年,还不够看到最里面的那个核心。杨生像个被层层包裹的大洋葱,虽然这样的比喻有些啼笑皆非,但我知道,这一点,他和泽年简直执拗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总是很容易和同类走到一起,追根究底或许是人自怜自哀的心态在作祟。
  惺惺相惜,说的就是这层意思。
  
  这个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泽年受了伤。
  由于底楼热水房的事故,沸腾的热水四溅出来,他的左脚靠近脚踝的部分被烫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水泡。
  起初的情况看起来并不严重,他自己便没有当回事,只当是轻度烫伤,擦了一点药店买来的烫伤药膏,想等水泡褪下去,也就可以伤愈。却没想到破掉的水泡并没有像意料中的一样消退,那一块皮肤的情况反倒更加严重了。
  一周以后,杨生带着他去医院仔仔细细得看了。
  “伤口不大,不过烫得还挺深,一个星期前烫伤的,怎么不早来看?”听着医生的质问,泽年瞥了一眼身边正怒目瞪着他的人,赔笑含糊道,“……就是没想到还挺严重的么。”
  
  敷上药、缠好纱布的脚踝走动起来有些不便,直接浸在药水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两天就要去换一次药,天气还没暖起来,伤口愈合的速度十分缓慢,每次去,都要因为揭开伤口而重新再疼一遍。头几回实在是痛,他咬咬牙不吭声,头却撇了过去。杨生站在他旁边,抚了抚他的背,感觉到他紧绷着的身体,哄他放松。
  
  在泽年烫伤后的第三周,我去他寝室看过他。
  我去的时候,他正好在收拾东西,东西满满当当堆了一地,本来就小的寝室显得更加乱七八糟。
  他也感到不好意思,连忙伸脚想把地上的东西踢开一些,让出一条路来给我。我生怕他又碰到伤口,赶紧让他别忙,跨过各堆杂物,找到一处能站着好好说话的地方。
  “你脚怎么样了?”
  “还好,走起路来已经不觉得痛了,就是换药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一点吧。”
  “昨天……他陪你去换过药了?”
  “是啊。”
  我知道他不直呼杨生姓名很久了,所以一个转念,用了一个“他”,显然,泽年也不觉不自然,很顺地接话。
  来的路上,我顺路给他带了几个寿喜路的小煎饼,我记得他写过,说很喜欢吃。我放到他桌上让他趁热吃了。
  临走前,我看到他书架上贴着几张乱七八糟的纸条。有些是学生工作的备忘,有些是关于绘画艺术的专有名词,我不懂。而最上面的一张,是杨生的字。
  嘲笑自己的眼力真是好到了一定境界,纸上写着两排食物名称,瞥一眼就尽收眼底。一边写着辛辣食物和高热量食物,如辣椒、葱姜、酒水、羊肉、等;另一边写着高蛋白质食物,如鱼类、牛奶、虾、牛肉、鸡蛋等。最底下,杨生用他并不漂亮却又端端正正的字写着:‘另外,伤口别碰水。都是百度说的。’
  想他什么时候这么细致过……生生啊生生。
  我低头笑了笑,跟泽年告别。
  
  这个伤口,致使泽年近一个月行动不便。之后,脚上的伤处已经不觉得疼,简单的换药程序不去医院,自己也已能娴熟驾驭。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却花了整整半年,等这个伤口彻底愈合。原来真有愈合能力尤其缓慢的人,流血也要很久才能止住,更不提等伤口结痂了。
  
  因为他脚上的伤,杨生曾在大雨天气里奔波了两个来回,只为给他送一个新的拖线板。去他寝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湿透了,从怀里掏出来的拖线板却还是好好的。
  连最喜欢的逻辑学导论课都可以想也不想地翘掉,游戏、球赛说停就停,然后跑去给那个脚上有伤的人买晚饭。
  他熟知泽年一周所有的课程,知道他哪一天什么时候在哪里下课。
  他是真的喜欢他。
  
  他们也会像所有情侣一样,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可是每一次或快或慢都会和好如初。
  相爱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吵架、拌嘴,然后退一步,学着宽容大度,于是又重新走到一起。无比温柔,无比珍惜是对待彼此唯一的最珍贵的方式,他们都懂。从头到尾,他们之间没有人苟且,也没有人退缩。
  然而,靠得太近,偶尔要分开就会连皮带肉,扯得人发疼。
  杨生那样忘乎所以的倾尽自己的所有,这种几近真挚却又惨烈的方式,让我隐隐之间预见了一些坏东西,我妄想那仅仅只是我的假象。
  而我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究其根本是因为,没有人舍得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幸福。
  




14

14、13 。。。 
 
 
  “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在摧毁彼此的自由,贵在适度而行。必要的时候,要学着扪心而问,没有那个人的自己,究竟行不行?”——庆培
  
  爱一个人,就是连他小时候拿过奥数比赛第二名,智商测试138,自学法语学到能看原版电影,又或者是在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友谊赛上梅开二度踢进了两个球,都让你觉得他无比强大,简直像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目前要李泽年说出杨生身上最大的缺点,恐怕他想了想之后也只能说出:他性子太犟了。他认为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就绝不会听你的话,没准还会心思活络地掰出一套他的新鲜理论来说服你。
  比如?比如他下雨天不乐意打伞。曾试过激他,不是言情剧男主就不要雨天搞煽情,结果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只说,哎带着伞烦。
  
  泽年曾经在博客里写过,自己身边有人并不怎么待见杨生,还曾有过并不熟络的人跑来给泽年“建议”,一副忠言逆耳的长者模样。
  某一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泽年望着那个坐在对面的人,试探地问道:“喂,如果你身边有朋友不喜欢我,说我的过错,你怎么想?”
  两人中间的南洋椰汁咖喱鸡饭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杨生把筷子递了一双给他,抬了眉毛笑,“什么?”
  等到对面的人正襟危坐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后,杨生才慢悠悠的开口,“如果确实是你的不对,那让别人说出来,在我看来就已经是大忌——这些关他屁事?我都没说什么呢。退一步讲,难道别人说不值得的人,我就统统都不交了?搞笑。”他的语速虽然不快,只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态度却很强硬,“平时我连你的话都不听,别人说的更没兴趣。”
  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的,逻辑缜密,头头是道。太像他的风格。所以时常,没道理的事都被他说出了道理。
  正因如此,泽年从来辩不过他,只好低头扒饭,闷闷的“嗯”了一声,却很开心。
  
  而这,也是我高中时期一直熟知的那个杨生。
  然而,等真正剥开那个大洋葱的时候,我发现原来高中那三年,我都还没能认识真正的他。
  
  刚刚开春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徒增。每一桩可有可无的小事都可能成为争吵的导火索。
  之所以会发现他们越来越频繁地吵架,一来是通过泽年日志里所写的,二来是很少再见到他俩结伴而行。我隐约感到他们的近况很糟。那晚回寝室,看到两个人索性在宿舍楼下僵持,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想并没有错。
  
  在一段沉默之后,杨生二话不说,向着宿舍区外的方向走。
  一看他这个时间还往外走,泽年快步跟在他身后,压着音调喊了一句:“喂,你等一下。”
  前面的人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你要去哪里?……你停下来!”
  面对前方没有回应的人,泽年急了,只好跑上去拉住他。
  “你干嘛?”杨生那一刻冷漠的表情,居然逼真到仿佛他从没有喜欢过眼前的这个人。
  “都快11点了,你还要去哪里?”
  “去超市。”
  “……”
  “你他妈跟着我干什么?”
  “你站住,你敢再去买酒,你给我试试看!”
  “你就不能别大声说话吗?我头痛的要死!”
  虽然彼此的音量不大,但诡异的气氛却也在生活区引来不少侧目。两个人都倔得像小豹子。人来人往间,李泽年不好再发作,只好憋气跟着杨生一路走,拐出宿舍区,直到我再也看不到。
  
  准确来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战”都称不上是吵架,由于个性的缘故,泽年很少扯开了嗓门说话,更别提大吵大闹,这一点,杨生也是一样。然而,他却总能找到激怒,刺伤泽年的方法。
  我不知道他们任何一次争吵的结局,但我却知道,服软退让的那个人,一定是李泽年。
  
  不久之后,我得知了泽年口中所说的“不能买酒”的意义——杨生心脏不好,已是久病了。然而“心脏植物神经紊乱”这个名字,之前却一次也未听他向别人提起过。这个隐疾虽还不致死,但据说发病的时候,心跳可达180,头痛、心悸、气短、濒死感都是主要症状。
  而这些,泽年必然是知道的,所以才勒令他不可以沾酒。
  
  想起以前中学的时候,他和一群哥们被说是“嗜酒如命”,一起吹瓶是常有的事,况且他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拍毕业照那天,同去的哥们几乎都喝得趴下了,就他还清醒着。
  可他明明清醒,却又如此不珍惜自己。
  就如他明明知道李泽年喜欢他,却仍因为种种原因,逼迫泽年时刻都要向他证明这份爱。急于想要把彼此捆在一起的念头,只能进一步摧毁双方的自由。
  
  那晚之后的第三天,我在宿舍区的小卖部遇见了李泽年。他在宿舍闷了一天,这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饿地发晕,才下楼来买东西吃。
  我看他脸色发白,就觉得有点不对头,探手过去摸了摸他头——他发烧了。而且额头烫成那样,该是烧的不轻。
  “我打给他。”
  “别,真不要。”他的表情很认真,哀求道。
  不想因为病了,才病恹恹的招他来。这点说不出口的倔强和自尊心,我很明白。
  “那我陪你去医院。”
  他拗不过我,回寝室拿了件外套,就跟着我去了附近的医院。
  
  初春时节,流感横行。
  我在远离大门的地方让他找位置先坐,就去替他挂号。他叼着体温计,最后测出来38。7°,护士随即就安排我们到发热门诊就诊。门诊的人还不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上。
  在那一个小时里,我们几乎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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