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离开,坐在桌前目送女子上楼,目送她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妖孽出现在我面前。
“我说师兄,您这是在忧伤呢,还是在忧伤呢?”嘻嘻哈哈的态度看着就讨厌。
挥开眼前讨厌的脸,不想应答。
“我说师兄,您老人家给点反应可以不?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很无聊好不?”
白眼,不屑:“别在我眼前乱晃,惹人烦。还有我不是你师兄,别乱认亲戚。”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为什么她能在这妖孽面前放下所有,笑容可掬,为什么在我面前就只剩下愁眉苦脸,悲悲戚戚?
妖孽就要是妖孽,若是一句话就打发了,他就不是称职的妖孽了。他直接忽略我的感官,坐在对面,挡掉了我的视线所及,直直看我,没有刚才的玩世不恭。
“师兄,你为什么带季然来这儿?”
我无解。
“说实在的,很感谢你带然然来,好久没有见了,都不知道她还是老样子。”他看了我一眼,接续,“六七年没有见她了吧,她也工作六七年了吧,怎么还是单纯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原来很傻很天真说的就是她啊!”
“说真的师兄,然然不快乐,虽没有到强颜欢笑的地步,可你不觉得她的笑少了些什么吗?”他歪头想着,拿眼瞟着我。
我是谁,杨振晨,还不明白他的小眼神儿,不就是“我不信你不知道?”的意思吗!和袁桐的孽缘说起来也是因为然然,后来怎么成了朋友,我也说不清。一年前来C市,和校友聚会,无意间见了,也就慢慢开始了联系,再后来有一次没一次地聊天,从日常生活,到事业工作,随着时间慢慢走着,聊的内容越来越深,他说安羽,我说季然,聊多了,我也就慢慢卸下了对他的防备,慢慢知道他的痛苦,知道原来在感情面前,妖孽也无处遁形。
“我说师兄,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如此阴沉,季然就是一个小女子,简单的女子,怎么受得住你老人家如此阴晴不定的脾气?师兄,你别怪我多嘴,人有些时候还是直接些好,对曹安林,对商场上的人,你怎么阴沉,怎么深沉都不是问题,因为你面对的对手都是些和你有得一比的狐狸,不用多说,自然明白。季然不一样,从大学时候的白纸到现在,也不过就多了几行字罢了,很多东西你不做她是不会明白的。您那么聪敏,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了。”袁同学一篇大论下来,气不喘口不渴,洋洋洒洒,最后总结陈词,“好了,我也该睡了,人老了,10点不上床,明早就该起不来了。”
我目送他离开,消失在楼梯拐角,沉思。
因为睡得晚,又因为山上的宁静,我起床的时间比平时晚上许多。早上的山岚最是漂亮,每次上山,我总会留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享受难得的平静和自然的魅力。只是这次我的心好像没了兴致,懒懒洋洋,它急着找人。敲门,没人回应。下楼,没人踪影。来来回回几次,等着山间雾岚散尽,我知道了,她和袁桐都不在。
等待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饿了吃饭,窗外静悄悄。很久很久,它被打破了,我看见了,看见袁桐背着季然,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他们是故友,他们是兄妹,我努力说服自己,可叫做醋的东西就像用之不竭的泉,源源不断,酸倒了我的牙,败坏了我的胃。
抛下几句冷酷的话,直接上楼。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吃醋了,因着面子不能发作,只好选择如此自我折磨的方式发泄不满。回程的路不长,袁桐的卡车很给力,不久就将我们送到了市里,大家吃了午饭,分道扬镳。袁离开时吻了季然的脸颊,我以为自己会生气,可是没有,一点的都没有。那当下,我的感觉就是多年不见的老友要离开了,大家依依不舍,很是留念。突然感悟,原来我也可以心平气和接受男女之间的友谊。
想通是我的事,不理会季然也是我的问题,一路无语,两厢尴尬。
☆、第十六章 糖醋一家亲
对自己的表现,我很是生气,明知道袁妖孽说的在理,也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可每每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最后也只能选择用继续逃避,用工作麻痹自己。工作的事情好解决,感情的事情却很是难过,用工作代替感情,虽说不明智但很有效。只是不知道这会被季然看进眼里,所以元元来找我的时候,我很是惊讶,毕竟季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你说你在干什么,放着天资绝色不把握,天天守着这些没生命的纸张干什么?它们比季然更吸引你?”小妮子很生气,抢过我正看的文件,狠狠摔在书桌上。
“你发什么疯,下午我得开会,还得看完,你若是没事,我就不陪你了。”我闲闲下着逐客令,她开口的前几个字我就已经完全明白她这趟的来意,直接选择逃避,也不对,我是真有事情需要处理,再说这是公事时间,我作为一个公司的领导人,公私分明是必须。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了谁啊,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放着大把的工作管你这等闲事?”小妮子真的发脾气了,已经很久没有瞧见她这个样子了,努力回想,好像年代真的很久远了,是三年前还是五年前?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不管你是觉得漫长还是飞速,它都在走着,不管不顾。
我笑了,因为小妮子红红的脸颊,因为她潮气蓬勃的模样,能在犹豫时得到如此慰藉也是不错。我并不急着将文件整理好,反倒有了和她聊天的兴致,也许是她的模样取悦了我,也许是内心真想知道她想为季然到抱不平,到底是为哪般。
“你到是说话啊,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很累好不?”
“好话歹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让我说什么?要是累就坐下来,喝口水,顺顺气,等心理舒坦了再说。”
“你、、、、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来我真是将她气着了,说话都结巴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我这不是把什么都放下了,就等着您老佛爷发话的嘛!我们不急。”小祖宗都气得头顶冒烟了,我这唯一在场的人也只能充当苦役被其奴役了,她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她身后的一群人,我在他们面前也就只能算是一只羊,一只被狼群层层包围的小羊羔,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小妮子看我很是不顺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投缘,她和季然认识也不过短短数月,感情竟比我们二十几年的交往来得深厚,有时想想真心觉得小妮子有些厚此薄彼。
“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我们家的姑娘心底善良,看不得某些人虐待自我,想着某些人打牌,她说得话根本听不进去,也只能求了我来当这说客,说是不要太累,工作要顾,身体也要顾。说不下去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们俩也就门里门外的事情,有必要弄得好像一个再北半球,一个在东半球的吗?啊!还有你,成天摆着一张死人脸是要给谁看呢?当初是谁死乞白赖非要回来,现在倒好了,人就在外面,反倒摆起谱来,不好好相处也就算了,还不好好说话,一两米的距离非得让我来传话,你们还真当这是情趣是不?知不知道我也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有很多事情要做。”话说了一大把,口渴自然,咕噜咕噜一杯水消失无踪。
“是是是,都是我们不好,为难老佛爷您了,您看,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小人照做就是。”不要说我卑微,不要鄙视我没有男人气概,在吴元元面前,那些都是浮云,大小姐的脾气又倔又硬,若是和其硬碰硬,往往只有我吃亏的份。
“我也不想说什么了,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她胖她还真喘上了。
“你让我好好想想。”我说真心话,对季然,我有所保留,不是感情,在感情上,对她我从来没有留有余地,每一次都是全心全意付出,我所保留的是行动,我不知道该怎样和她接触,很多时候,我面对着她,本该水到渠成的事情却处处让我为难,该说的话说不出口,该办的事办不到位,就连修炼了近30年的脾性也在她面前瞬间没了踪影。我害怕了,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没有个性,想来也就失去了吸引她的因素,我怕自己碌碌无为。
沉默,沉默,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我们都不是闹腾之人,当然也不是安静之辈,此时的沉默反而显得很突兀,让人难受。
还是她先打破平静:“行,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逼你了。我今天是还有一件事,你的公司什么时候收回去自己管啊,本小姐还有很多事需要做,没空分心管你那趟事儿。”自傲很适合吴元元,小小的傲娇不会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可爱十足。
“当初是你逼我给你一个位子,现在为什么不干了?”当初小妮子死皮赖脸求我时,我还担心公司会不会因为小孩子的贪玩毁于一旦,不曾想,她将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上季度的结算显示,小妹子很是有才,利润整整提高了4个百分点。我是一个管理者,面对这样的人才,放手就说明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是冲谁来的,你不会老年痴呆忘了吧!现在人都走了,我守着你那家破公司干什么?等你给我养老啊!”小妮子一脸不屑。
我没忘,当初为了见识传说中的季然,小妮子没少费心思,连她家爸妈都搬出来了,现在季然不再去公司,她的兴趣也就随之消散,这会儿想离开,我也能够理解,只是最近我手里的案子堆积如山,她若是在这个时候走了,我岂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得过劳死了。为了自身着想,我只能先委屈她了:“我最近很忙,分不出心管理那家公司,你能不能行行好,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大丈夫能屈能伸。
小妮子盯着我,很久很久,盯得我老袋发麻。
“你放心,我不是不负责的人,在走之前肯定摆平了所有事。”小妮子义气豪干,拍着胸脯保证。
人家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能再勉强,再说那家公司规模不大,不会对大局造成大的影响,要与不要都没关系,只是那是季然待过的地方,那里承载了她很多的回忆和过往,有她的朋友和战友,对于她来说,那不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一份感情的寄托,我不忍心毁掉。元元办事我放心,小妮子虽然爱闹了些,做人处事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也是我们一群人都宠爱她的原因,不恃宠而骄,保有独立的个性。
“行,那就交给你了。”
“不和你说了,越说心越烦。走了。”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轻声的问语:“中午时间了,总经理和经理需要出去吃吗?需要我定位子吗?”问得小心翼翼,问得谨小慎微。
“真看不出来,季然在呢这里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啊,你还真是训练有方啊!”不谈公事,小妮子就恢复了调皮捣蛋的模样,没大没小。
若是我理了她才是我的愚蠢,丢出警告的一眼,回答门外的人:“不了,她要走了。”
门外再一次响起温柔细语:“我做了饭菜,要不就在家里吃吧!”犹犹豫豫。
“好啊!”我还来不及说话,小妮子已经开了门,挽着季然的胳膊去了餐桌。这里是我家好不,她就不能不这样将自己不当外人吗?我气闷。
“好酸。”才开吃,小丫头就开始了抱怨之旅。她话刚下嘴,就瞧见季然慌慌张张拿来一杯水,又是递水又是道歉:“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没有拿捏好分寸,若是不好吃,我们出去吃好不?”
“不用管她,我觉得挺好的。”我也觉得酸,可就是看不惯小妮子调戏的眼神,觉得不说点什么对不住自己。
“是是是,季姐姐,挺好的,某些不吃酸的人都说没事,我这能吃酸的人再说就是矫情了。你别在意,我觉得挺好的。我觉得吧,做菜就像做人,调料的多少全看做菜人当天的心情,作为一名食客,尊重做菜之人这点礼貌我还是有的。只是不晓得有些人吃不吃得出来这一桌的心意就是了。”最后一个‘了’字,小妮子故意拖了长音。
季然整张脸通红。一顿饭就在如此算不上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小妮子临走前撒娇的表情让我知道同人不同命这句话不是说来玩的,至少在她那里,我和季然明显被分成了两个阶级,若是说季然是贵族,那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平民,还是没有发言权和言论自由的普通老百姓。除了哀叹还是哀叹!
☆、第十七章 手镯事件
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药,它最大的功效就是忘记过去,最大的缺点是模糊过去。我经历了它的好与不好,一直一直都在经历。在记忆中季然不爱家务,不爱收拾,最大的兴趣应该是零食,最大的爱好是周末一觉睡到到大天亮,若是能不下床就吃上饭菜,她定会做梦笑出声来。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混淆,或者时间没有出现断层,季然应该就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可是我现在看见的却不是,她在储藏室收拾。
人容易在心烦的时候发脾气,我也一样。最近的工作压力很大,工作堆积如山,心自然烦躁不堪,此时耳边一直响着碰碰铛铛,心情更是郁闷,我专心再专心,努力不让自己分神,可心就像一个独立的个体,文件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它的眼。睡觉的时候老有一只蚊子在你耳边嗡嗡乱叫,心怎会好过?为了明天的会议,我必须出去看看她是不是打算拆了我的房子?
她在清理。粗舱室很乱,她将一件一件的物件搬出小小的空间,我就站在一堆物件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在搬盒子,她手滑盒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小东西们自由奔放,撒了一地,她蹲下身一一捡起,她没了动作,愣在那里。我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想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的存在,等来的却是她的呆愣。我不高兴了,探出头瞧了瞧她手里的东西——手镯,我送给她,后来分手她还给我的手镯。
一段感情中,男女主角间总有一件代表他们忠贞感情的信物,她手中的就是我们的信物。瞧着她悲伤的脸,我气不打一处来,出言自然不会良好。等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又对季然做了什么,我能做只是站在窗前发呆。
若是匀匀在身边定会说我没有感情,在她的行事中,这个时候我应该第一时间冲出家门,沿路寻找季然,再不济也应该打电话给她道歉,若是发生在匀匀身上,她定会做出上述事情,因为她是言情小说的忠实粉丝。我不是匀匀,也不看小说,自然做不出她的行为。但我还是做了一件我以为永远也不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寸一尺趴在地上寻找手镯,边找边骂自己混蛋,没事耍什么帅,现在好了,为自己找麻烦,明明还有一大堆文件等着,还得因为抵不过心的力量,傻傻趴在草地上几个小时,就为了找那个惹哭季然的手镯,所幸最后我找到了。
七年后的季然已经不是七年后的季然,她不会耍小脾气,不会因为争吵整整两天不理我,不会因为一个小物件痛哭流涕,所有的她都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季然,她会在争吵后的第二天照常出现在我家,她能照常为我做午餐,照常按计划为我安排行程,好像手镯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她我不习惯,可我得适应,只因为她是我的私人秘书,而不是过去的可爱的女朋友。
也是从那一刻我开始思考我们这样的定位是什么?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