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间,车上人很多座位已被坐满,周蔓思索着怎么给沈姨腾出个位子;左看右看视线落在靠窗位置的一个青年身上,青年从她一上车就偷偷注视着她;或许是林碧儿的美貌吧?她想着就问道:“先生,可不可以把位子让给我的阿姨呢?她年长腿脚不大好使。”说完还向他笑了笑。
青年哪会想到一个大美女会主动和自己搭讪,高兴还来不及立即站起来说:“好好,来坐。”
“谢谢。”周蔓点点头,然后示意沈姨坐下,沈姨一面惊讶哪敢坐,周蔓再三催储:“坐啊。”才战战兢兢坐下去。
公交车一路行驶,周蔓站在沈姨身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它们都不是她所熟悉,就像掉进无知的世界;以前为了一个承诺都从没走出杭州一次,外面怎么样都不曾想过,觉得没必要。
谁知如今,说不害怕是假的。
“沈姨,你为什么那么怕我?”收回心绪,周蔓低头问,沈姨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说吗?那都是不好的记忆;难得大病一场后的林碧儿变得和善、好相处,就让她继续保持;不说吗?她又不停提起。
周蔓看出她的难处说:“如果不是很重要,不说也可以。”她的话让沈姨松口气。
许久,公交车在超级市场门前的站点停下,两人下了车进入超级市场;周蔓陪着她推着购物车闲逛着,偶尔低头看看货架上的价格;哇!一个西兰花就等于她以前一顿午餐的钱,一件衣服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她暗暗吸气,看着那些被密封在保鲜膜里的食物心想着:“也不比传统市场来得新鲜、便宜,凭什么这么贵?”
沈姨当然不知道她此刻在胡思乱想,正专心挑着食材;周蔓无聊地东张西望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货架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想了想对沈姨说:“沈姨,我到那边看看。”“嗯。”
她来到那人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嘿,予妍姐。”
刘予妍回头看着眼前笑容满脸的陌生女子感到疑惑:“你是?”她的疑惑提醒了周蔓,她顿了顿说:“我是林碧儿,周蔓的好朋友;我从她的照片中见过你,所以认识。”
“哦,你好,我是刘予妍;小蔓她上个月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
从前,刘予妍是刘渊的姐姐、周蔓的甜品店的常客,交集多了就渐渐熟悉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虽然性格害羞,但人很好,和她就像亲姐妹;现在换了个身份,周蔓突然不知如何化解其间的尴尬。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笑了笑假装有兴趣地翻动着货架上的东西。
“我被爸妈叫来的,有个新雇主;正要买些生活用品。”
“对啊,刚好我和沈姨也出来买东西。”
刘予妍打量着林碧儿,一身名牌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和贵气;心想:“你都要出来卖东西”
周蔓看穿了她的想法说:“你不相信”
刘予妍刚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呼唤:“小姐!”两人回头,推着购物车的沈姨正站在远处;林碧儿快步走去伸手帮她。
突然,她回头说:“做个朋友好吗?”
刘予妍一怔,想了想说:“好。”走过去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
“再见。”“再见。”
沈姨全程看着两人的互动,感到讶异思索着林碧儿怎么了?骄傲如她也会变得主动
晚上,杨逸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有点早推开的一霎望向墙上的时钟才8点;走过客厅,厨房传来低微的说话声;他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两个女人正站在火炉前窃窃私语。
说什么呢?他无法听清,咋听之下仿佛沈姨正教着林碧儿做什么?而她像是个听话的学生认真听着,偶尔还点点头回应着。
“啪。”倚着的门框发出响声,引起两人的注意:“少爷。” “逸凌,回来了。”
“小姐,去陪陪少爷吧。” “可是?” “我会看着,你尽管去。”
在沈姨的劝解下,周蔓洗手犹豫着来到他跟前;半个月了,对这个男人还有恐惧;不知他与“她”的相处方式,想说话又怕露馅引起怀疑,更是无从下手;微微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不吭声。
还好,杨逸凌只是看她一眼;静默地转身向楼上走去。
晚饭在惯常的沉默中度过,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偶尔沈姨会过来盛个饭、装个汤,气氛压抑得让周蔓浑身不自在,抬头想说话望见他黑沉的神色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不想回应。
如是者又过了几天,偶尔周蔓会向沈姨讨教做菜的秘籍;晚上的时候要他试试味,却换来他莫名的眼神;好吧,她只好承认经过她的观察、和沈姨只言片语中得知他和“她”实际上并不如外人看来的恩爱;相敬如宾已是最客气的说法。
有时,周蔓会想,他和她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或许这样也不错,至少她不用担心会发生无法应付的事。
但从这一天起,一切都开始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应酬邀请
在杨家住久了,周蔓才发现住宅的位置稍稍高于周围的住宅,站在阳台就能俯视四周的景色,天气好的时候远处的故宫庭院也能依稀看见。
此刻正值傍晚,太阳的余晖带着淡淡热度射在阳台上,打在栏杆的钢化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从房间走出来准备收起晒了一天的被子,被子烫烫的、有着温暖的气息;有人说,被子晒过后的味道是螨虫被杀死的味道,听来都毛骨悚然;但她却深深迷恋的这种味道,更值此思念着那个人。
突然,楼下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她探头往下看,是杨逸凌的车在慢慢驶进车库;今天这么早,罕见。
同时,杨逸凌泊好车从车库出来刚好遇上出来倒垃圾的沈姨;“少爷。” “沈姨,她呢?”
沈姨指一指楼上,他顺着方向望去与她的视线相交、又匆匆分离;穿过大厅快步上楼,推开门,周蔓已经在套被单;看在他进来宛然一笑:“有空吗?帮个忙。”
举一举手中的被单示意;杨逸凌先是一怔,而后走过去抓起另一边塞进被单里。
“这些事留给沈姨做就好。”“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好了。”说着两人同时一扬被子就已装好,同样纯属的手法让他疑惑。
在杨逸凌的记忆里,面前的“妻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惯了何时会做家务?但从醒来后,她就做过不少让他惊讶的事:挤公交、学做菜,还有此时的装被子,哪里出了错?
或许他的注视太过于炽热,周蔓回视即掉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有着深深求知欲,让她无所适从。
这些事留给沈姨做就好,他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她”不会,难道露馅了?
这个认知让周蔓不安,刚想解释却被他打断;“碧儿,晚上陪我去个酒会。”
她从没去过那些场合有点胆怯:“我没去过,可以吗?”
杨逸凌看出她的不安:“没事,跟着我就行。”
另一边,郝博也接到酒会的邀请,正愁着一个人到底要不要去;回到家看见忙碌的刘予妍突然有个想法:带她去可以吗?
于是,他对着厨房喊道:“予妍。”
许久,她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擦手的纸巾,眼里有着疑惑:“什么事?”
“晚上我有个酒会,你能陪我去吗?”“合同没有这条。”
“现在加,我会加你工资,就今晚,拜托。”他还记得她最不能抗拒自己的哀求的样子,故意放低声音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好吧。”
思索着她没有礼服,郝博开着车带她去往相熟的时装店;刚进门服务员就迎上来:“郝摄影,今天要带哪个模特来试衣,我们新来了一批最新款。”
“今天不是来试衣的,帮我选套适合她的晚礼服。”拉过身后羞涩的刘予妍,说道。服务员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孩面露奇异,没想过身边美女如云的郝博会有这样平庸的女伴。
“好,等一等。”说着,她把刘予妍领到一旁的试衣间;郝博闲得无聊伸手随意翻动这一旁的杂志,等待。
许久,试衣间的布帘被拉开;郝博看着刘予妍从里面走出来,眼前已然不同的女子让他沉寂已久的心脏又开始怦怦跳动。
惊艳!如果手边有相机在,他会毫不犹豫举起拍下她的倩影;她的个子一如从前,配着粉红的短款礼服恰到好处;保养得宜的脸蛋画着淡淡妆就如吹弹可破的鸡蛋,正透着因羞涩而起的红晕,让人心生怜爱。
没有过多的装饰已显她的动人,或许自己当年就是被她的这种简单所着迷。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篇(1)
有人说过暗恋是自伤的行为,因为那是一个人的恋爱,就如一场独角戏,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多伤痛!然而,郝博却在这场戏中徘徊不去,直至如今。
遇见刘予妍的那年郝博17岁,刚考上她所在的城市、也是他梦寐以求的大学;在充满朝气的年纪总会有无数的念想,有无数的打算;
那天是报到日、8月的最后一天,夏天的尾巴、秋天的开始,秋老虎在肆掠,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难受。
能快一点结束就好了?可惜看着面前长长的人龙只能轻叹。
起初,他是没有留意到这个站在他身后的女孩的;涌动的人流在身边经过,有心或无意的产生细微的碰撞,突然她被撞得跌向前面的他,瞬间双双跌倒在地;回神就看见正伏在身上的她,蓝白相间的格子衫、黑色牛仔裤、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扎成马尾,低着头让郝博看不清样子,却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片刻,她想站起来却按在郝博的身上,“啊”他吃痛的叫了一声,看着她抬头惊慌地样子应该不是有意的,他笑了笑想化解彼此的尴尬,却让她更不安,低着头说:“对不起。”声音小的很,起身就跑的老远。
怎么了,他的样子很凶吗?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多事被披上命定的滋味;莫名的他记住了这个女孩,一直想再遇上的话,要向她说声对不起。
报到以后是常规的军训,一个个青春无敌的孩子穿上沉重的迷彩服就像流水线上产品,个个都成一个模样,谁也分不清谁;训练总是枯燥乏味且幸苦,还好郝博是个自来熟的人,加上帅气的外型;很快就成了班里的风云人。
好人缘的他就连别的学系都混得如鱼得水,他在想,如果多走动走动或许引起她的注意,然后自己会更容易遇见她也说不定。
然而,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在于:有些事情并不一定如你所想的复杂,可以很简单。
军训的最后一夜,班里弄了个晚会;穿了半个月的迷彩服在这一夜终于可以换下来,穿上便装的众人露出他们原来的样子;虽然无可避免都晒黑了,仍不减青春的气息。
这时,郝博才发现那个女孩与自己竟是同班同学;当她上台自我介绍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们好我的名字叫刘予妍请多多指教”握着话筒的手用力得发白,宛如受惊的兔子。
郝博在台下看着,心头因她的样子泛起的涟漪;谁说俊男爱上的一定就是美女,郝博正是被她眼眸中的清澈所吸引,默默对自己说:他要好好保护这一份纯真。
知道她的胆小,郝博不敢轻易去惊动她;从那天起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附近,让她一抬头、一回眸,视野里总有他。
你知道那时候郝博最喜欢的是什么?是每个夜修前的那段时间。
他总会早早从寝室回到教室坐靠窗的位子等着,等她每天拿着水杯和书从窗前经过;她总是那么准时,身上带着淡淡香气随着空气蔓延到他鼻间。
虽然只有几秒,也足够让他一整晚都沐浴在喜悦中。他有时假装趴着睡觉、有时假装看书,她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意图吧?
她虽胆小,但行动能力很高,尤其是后勤行政的能力。
开学不久,为了做课题的需要,开始分起了小组;开朗的郝博很快就找到需要的人,留着最后一个名额给她。
一天傍晚,郝博又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等着;这次他没有装睡或装勤奋,而是往走廊张望。当那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眼眸亮了亮;记得那天她穿着白衬衫加一条黄色的半身短裙,陪着简洁的平底凉鞋;简单却不平庸。
她款款走来,看着郝博从窗户探出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感到疑惑歪着脑袋回视他;看着她可爱的样子,郝博“曗”一声唇边弯起了迷人的弧度。
她一怔,低下头从窗前快步走过;难道他又吓到她了吗?郝博心想,连忙叫住她:“刘同学!!”她背对着他停下,不说话。
郝博继续说:“报到那天,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许久,她回头说:“没关系。”说完如释重负似的地嫣然一笑。
这是好的开始,郝博弯起嘴角注视着她走进来选个离他很远的位子坐下,翻起手中的书。
当她看得入神的时候,郝博来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踌躇了许久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刘同学,我们的学习小组还差一个人。”
刘予妍抬起头看着他等说下去:“我想邀请你加入。”
此刻郝博的眼眸里充满了期待,亮晶晶的;是那么的迷人!刘予妍深深陷入他眼睛里,愣愣地说:“好。”
这是他与她第一次真正的交集,它是一个开始,犹如一条线的源头使他作茧自缚。
作者有话要说:
☆、挽留
晚上的9点许,杨逸凌的车一路飞驰来到一处庄园前;停下车即有工作人员向他们走来,等两人下了车接过杨逸凌的车钥匙把开走泊好。
身穿米色长裙的周蔓勾着他的臂弯跟着他走进庄园里,鲜花盛开的庭院、灯火通明的大宅,到处是衣香鬓影;穿着华丽时尚的男男女女举着香槟美酒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谈笑;周蔓听杨逸凌说过这是一名重要客户的寿宴,与林家是世交。
突然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她还是有着一丝胆怯,颤抖从相连的手臂传达给杨逸凌;看看她,他默默垂下手臂改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不发一言却明确地告诉她:“他在。”
金童玉女,两人就像天上两颗璀璨的星星,那么耀眼、那么引人注意;刚到场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向两人靠过去,打招呼:“嗨,杨逸凌,好久不见,碧儿。” “好久不见,碧儿。”
她面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害怕,往后退了两步;众人见了都疑惑不已:怎么了,从前总会乐于享受众星捧月的女人露这种表情
杨逸凌看着恨不得躲在自己身后的周蔓,原本想让她自己处理的心情一扫而空;顿一顿对众人说:“对不起,各位;碧儿她自从醒来以后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所以对一切事物都会感到陌生、害怕,请不要见怪。”
或许在他的心底对身边的她还是有着过去的不屑,但就如爸妈所说,现在的林碧儿就如一个新生的婴儿,脑海一片空白;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只有他。
“这样啊,逸凌你呢?碧儿你记得他吗?”其中一人问周蔓,周蔓看了看杨逸凌,说:“爸妈说,他是我的丈夫。”
“你信吗?”“我信。”
虽然他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但当这话传进耳际的一霎,杨逸凌还是乱了乱心神。
寒暄许久,两人从人群中出来,向大宅的方向走去;在门口遇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陆滢,看见杨逸凌的一瞬眼中飘过一丝惊喜;随之看见周蔓,还有两人紧握的双手又黯淡下去:“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