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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是心平气和,就不会来跟我提分手的事。」他焦躁地抬手爬梳过头发,黑眸里满是懊恼疑惑。「有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搞到这么严重?」「这些日子来我想了很多,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气你。你不想结婚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错,也许……只是我变了。」李嘉阳瞪着她,完全听不懂。
「我变得贪心,变得再也没办法满足现况。」陆明月幽幽道出心里的想法,「我想结婚,想要一个平凡却圆满的简单生活,我想要晚上下班的时候,和丈夫坐下来一起吃晚饭,看电视,漫无主题的闲聊;夜里,有具温暖的身体靠着,就算是背对着背也没关系。」「这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他一想到躺在她身边的是自己以外的男人,就整个人怒火沸腾,几欲失控。「除了我,不准别的男人碰你,就算是背对背也不行!」「不,你给不起。」陆明月直视他***的目光,「我想得到的那些,都是你给不起的,就像你最想要的,偏偏是我做不到的。你有你想过的人生,我有我想过的日子……嘉阳,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我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胸口闷痛绞拧成一团,满头冷汗,完全无法呼吸。「你不能因为我不想结婚,就用分手来惩罚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你不能这样对我,更不能这么残忍地对待我们的爱情!」「对不起。」她是真心的感到惋惜与抱歉。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他的脑子乱成一团,被***的痛苦、慌乱和恐惧缠绕得再也喘不过气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难道你宁愿跟我分手,也不愿意接受我们现在过的幸福生活?」幸福吗?
陆明月有一剎那地失神了。也许,现在过的生活不算不幸福,可是当中的空白太多、太空洞、也太寂寞了。
「我不知道。」她萧索地道:「或许我是这世界上最笨的女人,也许将来午夜梦回,我会痛恨自己居然错过了你、离开了你。但是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这样过日子下去了。」「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吗?」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大难临头的恐慌像拳头紧紧掐握住了心脏。
他从未想象过,这辈子小月会有不爱他的一天……「我爱你。」她目光深刻地望着他,「但是这样长期抗战地去爱一个人,实在太累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紧握住她的手,此时此刻,完全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手心更加冰凉──是她,还是自己?
「不,我们谁都没错。」她满眼怜惜和痛楚地望着他,嘴角浮起了一朵***的微笑。「我们只是单纯走不下去了。」「不,我不要听这种鬼话!」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努力镇定下来,试图好好跟她讲道理。「听我说,我知道我一直太忙,冷落你了,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跟你保证,接下来我会把工作排开,我会常常陪你──」「不用了。」她自他掌心里抽回手,眸光低垂,「别为我改变你的人生规画,你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快乐的。」「谁说我不会开心?」他迫切的眸光直直逼视着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开心。没错,工作是带给我很大的成就感,但要是没有了你,这些成就感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陆明月温柔而悲悯地注视着他,「谢谢你,最后还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感动。」「那么就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要再跟我提什么分手!」他黑眸里燃烧着热切的祈求。
「嘉阳,我想结婚。」她眼神柔柔地看着他,泪水缓缓滑落双颊。「我不能再等了,我太***拥有一个归宿,一份安定的生活。」「结婚……」
看着面有难色的他,她含着泪水笑了起来。
「放心吧!」她的笑美丽而凄凉。「我那么爱你,又怎么会用爱情来勒索你,用分手来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为什么听见她这么说,他心里却没有觉得好过一些?
李嘉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痛楚而恐惧。向来稳稳掌控的人生竟然像失控的火车头冲出了轨道,眼看着就要横冲直撞地辗碎了他的一切……「如果、如果……」他拚命想挽回即将崩溃的幸福,喉头干涩,声音瘖哑艰难地道:「你真的想结婚,如果这样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安心,那么……就照你的意思,我们、我们……」「结婚」二字,依然严重地卡在他喉头。
好像说了出来,就会诅咒成真。
陆明月看着他,苍白脸庞却没有浮现半点喜悦或笑意,只有更深更深的悲伤和叹息。
「嘉阳……」她伸手捧起他英俊的脸庞,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瓣,轻声道:「再见了。」那又轻又柔地落在他唇上的,恍若一记蝶吻,令李嘉阳浑身一颤,瞬间不禁心荡神驰。
可就在他还来不及回过神之际,陆明月已然松开手,一转身,再不留恋地走出了他的生命……
第6章
在去见李嘉阳之前,陆明月就把所有的行李都装箱、打包好,请货运公司送到了新租赁的公寓里。
那是位在新北市新庄区,已有四十多年历史的三层式老公寓,价钱相对便宜了许多,更好的是,附近有家知名连锁书店在征人。
她凭借着温文的谈吐和态度,以及对书籍的了解与认识,轻而易举就获得了这份工作,虽然薪水没法跟自己开店时相比,可是至少还算稳定。
何况上班时间从早上九点半到下午六点半,晚上她又到快餐店兼份了晚班,算算一个月下来房租、吃用和给继母的钱也够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决心结束漫长的等待之后,她的生活可以空出一大段时间,既能减少胡思乱想,又可以多赚点钱。
离开电视台后,她坐上了公交车,辗转换了两班车,才回到了租屋处。
一楼是间传统面包店,烘焙的甜香气息弥漫空气里,她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麻痹的知觉渐渐苏醒、恢复了过来。
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她一定可以的。
盘腿坐在几只尚未拆封的大纸箱之间,陆明月环顾这间房子,虽然坪数很小,但也隔了两房一厅一卫,虽然小厨房勉强容纳得下一个人煮食的空间,浴室也是狭小得门打开后几乎会撞到马桶,但是和她以前住的小套房相比,已经大上许多了。
客厅放着一组藤编椅座,一架三十二寸电视机摆在***的电视柜上,窗帘还是那种上头印着俗气竹叶的粗布帘,勉强遮掩住了西边日照的刺目感。
陆明月挽起袖子,把长发绑了个马尾卷在脑后,找出了打扫用具,开始大扫除。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度响起***铃声,一通又一通。
她知道一定是李嘉阳打来的,但是既然做出了选择,她就不能再回头、不能再走那条「我俩没有明天」的老路子。
「陆明月,你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她喃喃自语,拚命为自己打气。
不可以再心软,不能再不争气地接起电话……
她呆呆地伫立在浴室门边好一会儿,这才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原本要拖地的拖把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摇了***,她打点起精神,继续投入卖力洗刷清扫工作里。
李嘉阳不顾乔婗追在后头,嚷嚷着还有下一个行程要赶,大步冲出电视台,却只看见她的背影上了公交车,消失在拥挤的车阵里。
他整个人僵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嘉阳,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这次是认真的?」他身形微微一晃,双膝突然有些支撑不住自己。「不只是闹闹别扭?」话说回来,相恋六年来,他又何曾见她闹过别扭?
「嘉阳,嘉阳……」乔婗气喘吁吁追了出来。「五点的访问……」「取消。」他回头瞪着她,向来灿烂的笑脸变得异常冰冷苍白,「统统取消。」「什、什么?」乔婗一脸惊愕。
「我得走了。」他转身冲向停车场。
匆匆上了银色跑车,李嘉阳猛地踩下油门,像箭般迅速飙离而去。
他心急如焚,一边开车,一边拨打陆明月的手机,可是蓝芽耳机里不断传来无人接听的铃声,一次又一次转入语音信箱。
「可恶!」他愤然地搥了下方向盘,胸口被那股莫以名之的恐惧和挫败感牢牢掐拧住,紧得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来到了熟悉的巷弄,他刚刚想把车子停在「旧时明月」前的停车格里,却发现那里已经停了一辆小货车。
他只得强捺着焦躁绕到外面停私人收费停车场,再徒步走回来。
在这期间,他仍然不断拨打着她的手机,甚至是书店里的电话,但结果都一样,完全没人接听。
搭公交车的她一定没有这么快就回来,可是他这次绝不让她再有逃避的机会了,他就在这里守着她!
掏出钥匙要开门的李嘉阳一抬头,随即大吃一惊。
哪里还有书店的影子?
玻璃门后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工人在拆除壁纸与书柜。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手有些***,慢慢推开门,里头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记一记都像重重搥落在他心上。
「请问……」他喉咙发干。
一名工人回过头,先是疑惑,后来眼睛一亮。「耶?你不就是那个李嘉阳吗?那个很会煮菜的帅哥主厨?」「我是。」他摇了***,脑袋还有些昏沉晕眩。「不过──你们在做什么?」「我们在装潢整修啊!」几名工人迫不及待围过来看明星,七嘴八舌热心道:「厚,没想到李先生你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帅,可以帮我签名吗?我老婆和丈母娘都好喜欢你ㄋㄟ……」李嘉阳机械式地微笑、签名,最后再也压抑不住焦急,冲口问:「书店没开了吗?老板呢?」「老板?」几个工人面面相觑。
工头挤过来,插嘴热切解释,「听说原先的屋主把书店卖了,新屋主要把这里更改成摄影***,我们昨天就来动工了──呃,李先生,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李嘉阳跌跌撞撞地推开众人,冲出大门。
不,不可能!
如此决裂无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断一切,让人完全措手不及……不,这不是小月的个性,她不会──也不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两个星期后
「真巧,没想到你也住新庄。」花小姜咬着劲辣鸡腿堡,喝着可乐,不忘顶了顶厚重到常常会滑下来的黑框眼镜。
陆明月对着她微微一笑,「我们真有缘。」
「对啊!」花小姜嚼着汉堡,脸上神情有一丝若有所思。「可是我常到那家书店买书,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她有些迟疑,「我、我最近才搬来的。」
「原来如此。」
「花***……」
「上次就说过了,叫我小姜,不要叫花***,我会以为你在叫别人。」花小姜看着她面前那份动也未动过的薯条,满脸馋相。「你不吃吗?」「我不饿。」陆明月将薯条全推过去,「你多吃点吧,你看起来好像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我改了一个晚上的剧本,昨天到今天只灌了两壶黑咖啡,都快暴毙了。」花小姜觉得自己的脑汁都用尽了。
「你真辛苦。」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花小姜耸耸肩,「不过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我可以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搬到新庄的事吗?」陆明月恳求道。
花小姜微挑眉,「你说的那个『任何人』,指的是李嘉阳吧?」她咬咬唇,低下头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你们分手了?」
她点点头。
花小姜停下吃薯条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为什么?」「我们各自有不同的人生规画。」她嘴角轻轻牵动,「就只是这样。」「李嘉阳看起来很爱你,他也肯分手?」花小姜看见她怔住的神色,不禁自己承认:「没办法,我天生好奇兼白目。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用回答。」陆明月目光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大雨在玻璃上凝结成了点点水气,良久后才低声开口:「总有一天,他会接受的。」花小姜凝视着她。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分手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她的声音更轻更轻了。「这是最好的结局。」「可你还是爱着他的,不是吗?」花小姜一针见血地道。
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爱情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也对。」花小姜手支着下巴,一口咬下冷掉的薯条。「这年头的爱情,要嘛就是走遍千山万水也遇不到,不然就是遇到了也不见得可以功德圆满,开花结果。」陆明月被她的话震撼了,感到喉头发紧,眼眶发烫。
「但是,」花小姜话锋一转,「不觉得可惜吗?」她忍住落泪的冲动,别过头眨掉眼里不争气的泪雾。「什么?」「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相爱的人,真的舍得就这么放手吗?不觉得错过彼此很可惜吗?」花小姜这番话像箭,字字句句刺中的都是她心底深处的爱、她的伤、她的不舍与痛楚……霎时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纷纷跌落,陆明月只得***着手急急擦掉,仓卒起身。「对、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花小姜看着她瘦削背影消失在走道那端,只觉方才所有吃进肚里的汉堡薯条全都堵在胃里,有些难受。
「我早晚得把这张嘴缝起来。」她咕哝,随即叹了一口气。
自那一天起,陆明月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至少,是完完全全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李嘉阳急得到处找人,所有相熟的、认识的人全都找遍了,连她继母家、赡养院那里也去过了,都说没有陆明月的消息,更没有她的联络方式。
难道她真这么狠得下心,不惜跟他断得干干净净?
「嘉阳,那个……」制作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鱼好像烤太久了。」他猛然回过神来,怔怔地瞪着制作人,「鱼?什么鱼?」「就是你今天打算做的希腊香料烤鱼啊!」制作人指着飘出一缕烧焦气味的烤箱回道。
幸好刚刚见状况不对,已经先喊卡了。
「糟了!」李嘉阳低咒一声,急忙转身想拿出烤盘,却忘了拿抹布,手指登时烫了个钻心***,「噢!」那乌漆抹黑的烤鱼还在腾腾冒烟,他顾不得先替烫伤的指头冲水,抓过抹布就把烤盘上的鱼全数倒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对不起。」他向所有工作人员致歉,心里满是懊恼。
「哎呀,你手烫到了!痛不痛?」乔婗和其他女性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冲上前。「快快快,快去拿医药箱来!」「赵哥,都是你啦,」有人忍不住埋怨起制作人。「一直催一直催,才会害嘉阳烫到手。」「我?」制作人一脸有苦说不出。
「是我自己不小心。」李嘉阳环顾一脸着急的工作人员们,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冲水。「抱歉,耽误大家的工作进度,我的错。」「嘉阳,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两天?」制作人关心地问。
「我很好,我没事。」
「黑眼圈那么明显,怎么会没事?」乔婗在一旁嘀咕,「半夜三更还开车在大街上乱晃,三餐也不正常吃……」李嘉阳摇***,一脸落寞失神,喃喃,「我真的没事。」「你这样,明天还能去上海拍特辑吗?」制作人看着越来越瘦的他,越发觉得不对劲。「我看还是放两天假吧,你礼拜六不是还有个广告要拍吗?不抽空喘口气,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就是说嘛!」乔婗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不管什么事,总是先把身体顾好再说。」「赵哥,」李嘉阳略显迟疑的开口,「上海特辑往后延不要紧吗?我不希望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