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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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 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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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整日与凶案死人打交道的命官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一时难以言语。

    余舒以为薛睿不信,为证明她所言不虚,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书桌边站定,摘下一根笔,抽纸回头对他道:

    “大哥平日接触的命案不少,我常见你阅卷,想必有几桩案子是记忆犹新,不管是凶杀还是意外,不妨随便说一桩有死人的,你将死者生辰八字,与亡命之日告诉我,我可当即推断出此人是因何而死。”

    薛睿其实并非怀疑余舒的能力,然而她所说之事,闻所未闻,的确让他惊奇,半信半疑之间,就将一名死者的八字报给了她。

    “有一死者,生辰是在。。。。。。”

    他看着余舒侧对自己,在纸上写写算算,一语不发,心情却是少有的紧张,大约一盏茶后,忽见余舒停下笔,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若八字没错,这人并非他杀,应是自己淹死的,不是坠湖坠江,就是跳井。”

    余舒扭过头,看着薛睿张目结舌一副见鬼的样子,忍俊不禁,便朝他眨眨眼,明知故问:

    “我说的可对?”

    薛睿哑然一阵,沉声道:“你再来算,有一死者,死于去年七月初五丑时前后,生辰为。。。。。。”

    余舒撇撇嘴,提笔再算,又一盏茶后,开口道:“这人是为财失命,遭人凶杀,大大的血光,应是利器致死。”

    这样精准的推测,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就是匪夷所思了,薛睿倒吸一口气,看着神态自如的余舒,脸上的惊讶慢慢退去,转为沉思。

    余舒随手将桌上算稿涂花,笔一丢,走回他旁边坐下,将那一杯放凉的茶一口喝了,侧身靠在茶几上,一手衬着脑袋,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这下信了?”

    见她露这一手,由不得薛睿不叹服:“我早就好奇,教你本领的师父究竟是何方高人?”

    他对余舒学易的经历,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她戒心重,对此似乎讳如莫深,他怕引起她戒备,所以不敢多问。

    “我也好奇他是何方神圣呢,”余舒小声嘀咕,青铮道人的来历,始终是个谜,她的祸时法则虽然是自己因缘巧合套出来的,但是基础是建立在青铮道人传授给她的那一套神奇的术数口诀上,换言之,没遇上青铮,她也不可能有今日,做人不能忘本。

    “你说什么?”薛睿没听清她自言自语。

    余舒晃晃脑袋,并不想用唬弄刘翼那一招敷衍薛睿,于是头一次对人说起了青铮的事:

    “你会好奇也是必然,我这样的出身,资质又差,命也不好,若不是在义阳城遇见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指不定窝在哪里熬日子呢。可惜他隐姓埋名,告诉我的也是个化名,还不许我对别人提起他的事,我们还在义阳城就分散了,师父云游远方,不知去向,关于他,我和你是说不清楚了。”

    薛睿能听她谈起这段经历,已是意外之喜,怎会过多要求,看她闷闷不乐,这便体贴地转移话题:

    “说不清就罢了,刚才不是讲到书苑的凶案么,你继续。”

    余舒心神转回,放下手坐正身子,正色道:“如我之前所说,凶手目的是在景尘,所以才选了一个对他心生爱慕的女学生,曹小姐是遭小人暗算,因那张字条才前去赴约,照这推断,姑且不论勒死曹小姐的那个会武功的男人是谁,但那个将字条传到她手中的人,我敢确定是太史书苑的人,一来见过曹小姐的面,二来要看得出她对景尘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兀然冷下声音:

    “曹小姐是今年的新院生,景尘是今年的新院士,两人见面不过几次,纵犯桃花,只在这几日,能够有这等眼力察觉到的,无非是精通相术之人!”

    薛睿面色下沉,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心中那个人选已然清晰。

    “是她?”

    余舒把玩着那一只花鸟口杯,嘴角坏笑:“大哥不妨明日先去查证一番,拜了咱们道子入门的三十余个院生,同曹小姐一齐学习星术的人里,有几个有本事‘观面而知心’。”

    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她就喜欢做这种揪尾巴的事。

    ***

    薛睿经余舒点拨,第二天一早去了太史书苑,便派人找到景尘收集口供。

    与此同时,余舒正拎着两筒好茶,在内院打听那位方院士的讲课之地,务必要赶在那一套粉红色的常服发下之前,将入门的事搞定,才能专心应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余舒一路寻到了花园东侧,走过小桥流水,忽闻琴声乍起,远远就看到一棵苍松周围,摆着十几张席毯,座无虚设,有男有女,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树下一位灰衣老叟弹琴。

    这琴声铮铮拨的十分有劲,说不上好坏,余舒只觉得不难听而已。

    知那老叟便是方子敬,余舒不想冒然打断琴声,就伫立在桥头等候他曲落,谁知这琴声会一段接着一段,愣是弹了半晌都不见消停。

    余舒见状,站的腿累,扭头看看四周,便退到桥墩上,拿袖子抚了抚灰,坐了下去。

    “铮!”

    一声琴音拔起,就在她坐下之后,戛然而止,她狐疑地看向树下,就见那老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摆着宽大的衣袖,手指着桥这边,中气十足地喊道:

    “兀那小儿,你过来!”

    余舒左右无人,明知他叫的是自己,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小跑过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f

第四百零八章 方子敬

    余舒小跑到树下,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中,朝那树底下的老叟揖拜,刚低下头,还未称呼,就听对方气哼哼道:

    “刚才老夫弹琴,你在桥上偷偷摸摸作甚?”

    余舒闻言无语,她几时偷偷摸摸了?

    “方院士误会了,晚辈乃是今年新生,今日特来拜见您的,刚巧走到那里听到您弹琴,生怕打扰,就在那桥上等了等。”

    方子敬听完余舒解释,脸色好看了许多,两手背到身后,只看她一眼,便眯起细长的眼睛,道:

    “你就是今年奇术一科榜上秀元吗?”

    余舒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微微驼背,头发花白,生着山羊胡子,样貌普通的老叟,仔细想不曾见过,他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正是学生余舒。”

    余舒心想,这位方院士据说是和韩闻广不对付,她上个月底在忘机楼干的“好事”恐怕太史书苑已经传遍了,这老叟应该对自己有个好印象才是。

    谁知她一承认,方子敬竟然拉下脸,沉声喝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目无尊长,狂妄自大的女算子啊!”

    方子敬这一发脾气,四周原本在座的学生们纷纷起身,一个个垂首抱袖立在一旁,鸦雀无声。

    年过花甲的方子敬乃是安陵十二府世家之一的方家老太爷,三十年前便是名动京城的三榜三甲大易师,若论出身,整个太史书苑十八位院士当中只有两人能与他相较,威严不必言语。

    无端被人指着骂,余舒眉一敛,见方子敬眼神凌厉,一副怒容,觉得糊涂,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后退一步,抬手道:

    “余舒不才,当不得您‘目无尊长,狂妄自大’这几句夸。”

    “怎么老夫说冤枉你了吗?”方子敬冷声道:“你前一阵子不是同韩闻广院士的几个弟子比斗。强夺了人家的算师印信吗,甚至放口让对方拜你为师,你将他们恩师韩院士置于何地,这不是目无尊长,狂妄自大又是什么?既是如此目中无人,你何须要到太史书苑来进修,你这样的学生。谁人敢教导,只怕将来是农夫怀蛇,说不定哪一天会反咬一口,你且去吧,老夫教不得你。”

    余舒听完这一席训斥,同横眉冷对的方子敬相视片刻,脸上倒是宠辱不惊,没有负气离开。而是一声哂笑,不慌不忙道:

    “方院士暂且息怒,听我说说道理。您再撵我不迟。韩老算子的确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我对他绝无半点不敬,然而是他几名弟子上门找我挑衅,趁我酒宴大喜之日,提出与我比斗高低,俨然司马昭之心,我若输便是名声扫地,这等用心险恶,我岂会不怒不气?”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扫视了站在周围的十几名竖着耳朵的新老院生,面露无奈:

    “于是我一时愤慨,就在取胜后收了他们的印信,作为惩戒。至于说要收谁为弟子,这话本就无稽,不过一个玩笑。旁人胡听,您怎么也就信了呢?依您老人家的眼光,将那些流言撇到一边,单就看看晚辈我是否是那种目无尊长又狂妄自大之人?”

    说罢便一脸无辜地瞅着方子敬,文静秀气的脸蛋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个傲慢之人。

    方子敬正眼将她打量了一遍,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脸色竟是渐渐好转了,片刻过后,他点点头,抬手顺了一把山羊胡须,严肃道:

    “果然凡事不能尽信传言,老夫观你面相,不似那等见利忘义的奸佞小人,只是脾气倔了一些,不算什么坏事。”

    方才还将余舒批的一无是处,这会儿却又看顺了眼,在场众人只道是方院士脾气古怪。

    余舒乖乖一笑,上前一步,将薄礼捧上,低头道:“晚辈不足之处许多,还望方院士日后教诲。”

    方子敬看着余舒的脑袋,眼中掠过一抹满意之色,伸手接了她的见师礼,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老夫为人向来严厉,这书苑里的规矩你切记不要触犯,不然我第一个将你轰出去。”

    “学生记下了。”

    就这样,余舒入院第七天,接连碰壁,吃了不少鼻子灰,终于拜过了一位院士,正式入门。

    不过,今天这一堂课是错过了。

    “今早晨的课就讲这么些,你们回去后,随便去哪里找琴师,弹奏一曲,听一听是不是我说的那个道理,散了吧。”方子敬示意前来听早课的学生们离去,却叫住了一个人:

    “晴岚,你过来。”

    余舒侧头,看到一名穿着鹅黄常服头挽罗髻的年轻女子从四散的人群中走过来,见余舒看着她,便朝她一笑,满是善意。

    “外公。”

    听着称呼,余舒便知道这女子同方子敬的关系,暗道这太史书苑果真是人人都有背景后台。

    方子敬指着余舒,对外孙女道:“你将书单抄一份给她,顺便同她讲一讲清楚。”

    “嗯,我知道了。”

    方子敬交待完,又看了余舒一眼,便弯腰抱起席上古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驼着背一步一步朝花园那一走去了。

    余舒回过头,就见眼前比她大个两岁少许的女子朝她行礼:

    “七等大易师司徒晴岚有礼了,见过女算子。”

    余舒在太史书苑混了几日,同龄里见到的多是八等九等,年纪轻轻的七等大易师,眼前这还是头一个,不单如此,看她穿着,应是三年前进太史书苑的学生。

    “我初来乍到,不懂的多,有劳司徒姑娘了,我本家姓余,你直呼我便可。”

    “余姑娘客气。”司徒晴岚从善如流,引她到一旁的空席子上坐下,一边挽起袖子研墨,一边扭头和余舒说话:

    “外公刚才说的那些气话,余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其实他老人家早就听说过你,今年奇术榜上无魁,你身为秀元,实则第一。外公在太史书苑教了十多年的奇术,每回大衍试后都对奇术科进来的学生十分爱护,只怕有人误入歧途——余姑娘莫嫌我多嘴,你可知外公刚才训斥你的。便是这几日书苑里谣传你的?”

    余舒摇摇头,她是不知道,不过可以猜到一些。

    司徒晴岚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

    “我在这内院消息还算灵通,听闻姑娘前几天去拜见的几位院士,都将你拒之门外了。太史书苑一共十八位院士,一半都同韩院士交好。你得罪了他,不用他开口,这一半人都不会收你,却有另外一半人,听信了你不好的传言,即便是肯收你,也未必会尽心教你,外公便是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今日故意当众刁难你,明为责备,实为你正身。给那另外一半院士瞧的,外公一片惜才之心,余姑娘是否能懂?”

    她抬头凝视余舒,就见余舒面上安然笑意,错愣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便脸红道: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余姑娘好通透的心思啊。”

    “呵呵,不论如何,多谢你与我实话。能遇着方院士,实乃我今日之幸。”余舒揣着明白,但还是郑重其事地谢过了司徒晴岚。

    然而她心底到底有多少感激,就只有她自己晓得了。

    ***

    拿到了方子敬的书单,确认了他讲学的时间,余舒便告别司徒晴岚。到先哲楼去翻了半个时辰的手札古记,察觉到外面天阴云厚,才记起今日有一场雨,她身上没有带伞,若不赶紧回女舍,等雨来时,就要被困在这里。

    于是余舒赶忙将手中书本放到书架原位,拍拍手上灰尘,快步朝外走去,走到大门口,迎面看到一个头发灰白衣裳俭朴的老头,像是杂仆,正抱着厚厚的一摞书,几乎遮住半张脸,摇摇晃晃走进来,眼瞅着下一刻就要摔倒的样子。

    余舒迟疑上前,伸手道:“老人家,我帮您拿一些。”

    谁知那老头不领情,侧转过身躲过去,那一摞书摇摇欲坠,他腋下夹的雨伞差点敲到余舒的手指。

    “咳咳,用不着。”

    老头说话喉咙里像是有痰,沙哑难听,余舒讨了个没趣,便转身走了,出去一段距离,隐约想起来,刚才那抱书的老头,她好像之前就在载道楼见过的,就是和冯兆苗一起偷偷摸进去的那次。

    “轰隆隆”一阵雷,打断余舒的思绪,她加快脚步往女舍跑,到底晚了一会儿,半路上就下起了雨,这一阵雨来势汹汹,大有瓢泼之势,余舒被淋了一脸,不敢再往前冲,左右望了望,大甬道上两边围墙,只有前头的垂花门下可以躲雨,便飞快跑了过去。

    站在屋檐下,余舒抹抹脸上的水,甩了甩袖子,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湿了头和肩膀,头发卷落在脸颊上,黏答答的,模样有些狼狈。

    她抱着手臂,仰头看着哗哗砸下的雨点,刚有些出神,视线里便跃入了两道人影,从大雨中撑伞走来,并排而行,一抹白衣,一抹黄裙。

    她渐渐眯起了眼睛,定睛看着两人走到门边,上了台阶,伞抬开,四目毫无预兆地撞到一起。

    景尘目中的惊讶只是一个停顿,视线飞快地扫过余舒全身,眼神动了动,下一刻便转移到身旁之人,将手中的伞递过去,声音清亮如溪:

    “你的伞,谢谢。”

    纪星璇眼神看着余舒,伸手接过伞柄,覆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景院士客气。”

    余舒背靠在门柱上,两手交臂,目送着对她视若无睹的景尘走进雨里,看他几个闪身,转眼不见了踪影。

    “算子这是要回女舍吗,不如与我同行,免得淋雨。”纪星璇抖了抖伞上的水,近些日子难得见到一回余舒是主动开口说话。

    余舒放下手臂,两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冽,抬起一根食指,轻戳在纪星璇心口的位置。

    “我不管你安的什么心,藏好你的尾巴,别让我再揪住它,下一次,我会直接剥了你的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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