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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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尘-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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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隆基沉声道。
  “陛下就这般置士族之势,朝臣之言不顾?”雍容问道。
  “大唐如今人才济济,国力日盛,那些士族势力也该将歇下来了。废后与国无伤,朝臣所忌亦不足为虑,况且皇后所谓犯了宫中大忌。”李隆基低沉的声音缓缓道着,“诏书,朕已拟好。”说着他看向案前的绢帛。
  雍容拿起绢帛一看,正是废后诏书: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愧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
  雍容缓缓放下绢帛,她所知的废后之期并非此时,可她看李隆基乾纲独断的神色言语,知他此意已决,况且废后并非他一时起意,只是没想道来得如此早,而这一道封国师诏,一道废后诏,已让她明白,历史已然不同了。雍容还待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李隆基缓下凝重的神色,问道:“怎么病成这样?”
  “没什么,前日游湖风吹着了。”雍容答道。
  “朕宣太医来给你瞧瞧。”李隆基道。
  “不必了,我还是回去好了。”雍容喏喏道。
  “你拖着病体跑来就为问问我的心意决断吗?”李隆基轻笑着问,却问得认真。
  雍容看看他,又垂下眼眸,声音低到她自己都听不真切:“我只是想当你做决断时,能在你身边。”
  不知李隆基是否听到,只见他笑意更深,冲着立在远处的高力士道:“力士,宣胡太医来。”
  “陛下……”雍容半是无奈半是娇嗔。
  李隆基笑笑道:“诊过脉喝过药,等午后天暖一些朕派人送你回去。”
  雍容默默点点头,半晌又问:“怎么免了崔子衿的职?”
  李隆基望着雍容的眼,看她眼底坦然,只道:“婉儿伤怀,迁怒于他。”
  雍容颦眉又问:“武婉仪如何了?”
  李隆基默然摇摇头,雍容叹道:“陛下还是多陪陪她吧。”说着二人对视片刻,皆无声一叹。
  待雍容病愈已是数日之后,她想着崔子衿被罢官心里定不是滋味,这日得空便出宫去寻崔子衿。至崔府却见他座上有客,且是一个青年道士,雍容笑向那道士问好。
  道士起身定定看了雍容半晌,笑道:“师妹,多年不见,怕你已经不认得我了吧?”
  雍容茫然看看崔子衿,崔子衿忙向雍容引荐:“这是你的师兄李真远,当年你拜师年纪尚小,修行时日又短,一时认不出也不足为怪。”
  雍容这才细细打量起那道士,淡淡笑言:“真远师兄。”
  李真远见她神色疏离,亦微微笑笑,转向崔子衿道“师妹今日来访,怕是与崔兄有事相商,贫道也不便讨扰了。”他又笑向雍容淡淡道:“你我同门之谊,改日另叙。”李真远说罢告辞,崔子衿送他出府。
  崔子衿回来后,雍容才问向他:“这几日可还好?”
  “有甚可不好的?”崔子衿微笑道。
  “怎么就又成了闲散人?”雍容颦眉问道。
  崔子衿笑笑,反问:“你却不问问那李真远怎么会突然造访?”
  雍容摇头,只看着崔子衿待他回答。
  崔子衿敛了脸上的笑意:“当年惠婉入宫,我为能见她才入了太医院。如今情尽了,我也该离开那皇宫才是。”
  “可武婉仪怎么可能迁怒于你,又怎么可能眼见你离开?”雍容问道。
  崔子衿只是叹:“如今她最不想见的人,也许就是我吧。”
  “武婉仪自凤墀殿回去便一意免你官职。”雍容疑声问道,“莫非是皇后她……”
  崔子衿无奈打断她,道,“雍容,你可知许多事是我不能说,不耻说的?聪颖机敏如你,怕早想出了许多的可能,但不论是什么因由,事已至此,何必事事都要知个究竟呢?如今于我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雍容沉默地看着崔子衿,确实如他所说,诸事已无回还余地,离开皇宫,放下武婉仪,于他才是解脱,追问因由又有何益,可她眼看着一件件事情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着,自己却茫然无措,似是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崔子衿对这些却都讳莫如深,缄口不提,只让她觉得更是不安。雍容只轻轻问了句:“你当真放得下武婉仪?这深宫阻隔,往后想要见上一面,说一句话也是不易的。”
  “你在宫中若能见到她,代我宽慰宽慰她吧。”崔子衿闭上眼微微颔首,心中默默想着,其实自己与惠婉的情缘早已尽了,这些年的痴缠枉执,只是续了一段孽缘。
  二人静默了半晌,雍容也不愿见他这般意气沉沉,勉强笑问:“方才那李真远是怎么回事?”
  崔子衿道:“你师父易空道长听闻你被封了国师,遣他从洛阳赶来见你,所为何事我就不得而知了。”
  雍容听了这话,想着方才李真远那一副淡漠清明的样子,暗自揣摩着这李淳风的传人恐怕不怎么好应付,道:“他倒巧的很,找到你这里来。”
  崔子衿淡淡道:“我与他也算相识多年,只是他潜心修道,不大与我这凡尘俗人来往。”
  雍容凝眉悬想,眼前这人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崔子衿仍随意说着:“你在宫中他若要拜见也不易,如今他住在三皇子的别院,若得闲了你且去一去。”
  雍容闻言颔首,心中却默默想着:“三皇子,怎么又是三皇子?”

  嫌隙苦煞传语人,倪墙了然帝王心

  雍容回宫便往长庆殿去,无奈武婉仪病体不便相见,她又想着李真远来路非凡且是三皇子的座上宾客,贸然去见也是不妥,只好回了容华殿。
  不几日,朝会上宣达废后诏书,王皇后被废为庶人,幽居于冷宫之中。李隆基朝会后回南熏殿换下朝服,便欲往长庆殿去看望武婉仪,雍容因崔子衿之托,只说自己也欲随行。
  李隆基微微一怔,看着雍容,似犹不信。雍容被他看得倒有些心虚,支吾着:“臣只是……只是……”
  “随朕同去吧。”李隆基心中倒有一丝欣慰,毕竟早晚有一天她要面对后宫这些妃嫔。于是雍容便与高力士等一众宫人随李隆基同往长庆殿去。
  步入长庆殿,扑鼻而来的是似浓似淡的汤药味,让雍容想起上次来此还是给九皇子送金锁,如今皇后已废,往后她的儿女该平安了吧,如是想着,她却已随李隆基到了内殿。武婉仪静卧床榻,病容不掩娇色,只是形容憔悴不少,她见李隆基来了,微微撑起身子,道:“陛下恕臣妾不能迎驾。”
  李隆基忙至榻前,道:“还拘这些礼数。”说着扶住她的手臂,武婉仪也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李隆基轻轻拍拍她的肩头,道,“朕今日已颁旨废后,你且放宽心好好休养着吧。”
  雍容见他二人温存,有意移开目光,却对上了高力士那一双犀利的眼睛,也许并非高力士眼神有多么凌厉,只是被人看到自己那一刻的尴尬神情,即使对方是无意一瞥,雍容都会觉得他的目光是锐利的,于是低垂了眼睫,只是暗暗发呆,想着李隆基废后是因为武婉仪多些,还是为他的江山多些?他又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软语温柔,自己于她又算什么?
  一旁的高力士见雍容垂首的样子,又看陛下与武婉仪的情形,只向李隆基似问似奏,道:“臣等都先退下了。”说罢,高力士与雍容的目光皆落在李隆基身上。
  李隆基转首看看高力士,又望了望雍容,雍容微微颦眉,避开他的目光,李隆基微微笑道:“跟了朕来,又兀自静立着不语?”
  雍容看看李隆基,向武婉仪道:“望娘娘保重身子与腹中孩儿,莫让牵挂你的人徒增忧虑。”
  武婉仪闻言面上浮过一丝苦笑,她自然知道雍容口中牵挂她的人是谁,她只轻声应道:“我自会珍重,多谢国师惦念。”李隆基只含笑看着雍容。
  雍容亦抱以微微一笑,拱手向李隆基道:“臣尚有事务未竟,容臣先告退了。”
  李隆基点点头,又摆摆手让一众人等都退下了。
  及至到了外殿,高力士轻咳两声,向雍容道:“武婉仪尚未康复,陛下关怀多些也是自然,杨姑娘莫过于敏感介怀。”
  雍容闻言轻笑道:“高将军这话我倒不懂了,我不过为人臣子岂敢介怀,再说帝王关慰妃嫔,又怎容人介怀。”
  高力士颇有深意地笑笑:“在我面前就莫要嘴硬了,你这不容人的性格还跟来长庆殿,不是自己找不快吗?”
  雍容想反驳,可张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自己与李隆基的纠纠缠缠,高力士皆看在眼里,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于是只叹着:“高将军就别取笑我了。”
  “我怎是取笑你,只是劝你想开些,能蒙陛下垂青,苛求那许多有何益处,只是徒增烦恼罢了。”高力士劝慰她道。
  “雍容记下了。”雍容点头应着,之后便忙着告辞了。雍容倒并非真有事务要忙,一来她见武婉仪神色尚可,又有李隆基宽慰关怀,也算了了崔子衿的担忧,二来今日皇后已入冷宫,她倒想趁这个机会,去将事情问个明白。
  雍容打发了随行的□,独自前往冷宫。冷宫萧索,却戒备森严,雍容被拦在宫外,守卫的禁军只说:“无陛下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探视王庶人。”
  雍容冷声问道:“我,也不可以吗?”
  禁军略一迟疑,道:“国师若是要见王庶人,还请先禀明陛下,也不要为难我们。”
  雍容也无办法,想着只好日后去请李隆基应准,无奈之下回了容华殿。
  回到殿中青芜就急着上来说:“这是去了哪里?南熏殿、长庆殿都不见人。”
  雍容笑问:“急着寻我做什么?”
  “半个时辰前东宫有人来请。”青芜答道。
  “东宫?是太子还是碧心找我。”雍容倒有些意外。
  青芜摇摇头道:“我估摸着不是碧心,来人说是请你酉时移步东宫小聚,若是碧心,她自己来岂不更便宜。”
  “你倒伶俐得很。”雍容一笑,心下思忖着皇后一废,太子再无顾忌,只是不知邀自己去东宫所为何事。
  天色渐暗时分,雍容带着青芜及几名□往东宫去。待到东宫,内侍言太子李嗣谦在侧殿久候,将她们一行人带至侧殿。一进侧殿,让雍容没想到的是崔子衿竟也此,两人点头一笑,雍容就先向太子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杨女史许久不见,如今该改口称国师了,呵呵。”李嗣谦笑言。
  “太子抬举在下了。”雍容问道,“不知今日太子因何召我与崔公子来?”
  “一来自然是相邀一聚。”李嗣谦转向催子衿道,“二来,前不久李林甫升迁国子司业,我与他向来不大对付,他这升迁倒和了我的心意,只是这太子中允一职空缺,近日听闻崔卿赋闲,我正想举荐崔卿担当此职。”
  崔子衿恭敬一礼,道:“承蒙太子抬爱,我亦不做谨虚客气,若能为太子尽绵薄之力,子衿定当鞠躬尽瘁。”
  雍容怔怔看着,崔子衿淡然肃敬的样子,让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知崔子衿是虚与委蛇还是要重入东宫。
  正当三人闲语之时,有内侍通传:“三皇子已至。”
  李嗣谦听了向殿外迎去,雍容则心下一惊,转首看看崔子衿,崔子衿却依然气定神闲,冲她微微颔首,雍容轻轻点头,二人随李嗣谦一同出殿相迎。
  殿外只见一位沉稳少年缓步走来,正是三皇子李嗣升无疑,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道士,雍容定睛一看,确是李真远,她更是讶异,今天这东宫一聚,真是蹊跷。
  五人在侧殿内坐定,李嗣谦坐在上首,三皇子、李真远与雍容、子衿分列左右,
  三皇子目光悠悠看着雍容道:“不想杨女史也在此处。”雍容淡淡一笑算作回应,自己究竟算是哪一派的,她心中自问自嘲着。
  李嗣谦笑向三皇子道:“我听闻三弟府上来了一位化外之人,似与杨女史颇有渊源,想必就是这位道长了吧。”说着看向三皇子座下的李真远。
  李真远一揖,答道:“在下李真远,曾与杨姑娘同拜在易空道长门下,我虚长她些道龄,说来算是她的师兄。”
  “呵呵,我倒从未听杨女史提起过。”李嗣谦似有意似无意看了看雍容。
  雍容心中觉得好笑,李嗣谦对李真远的了解怕比自己还要多些吧,明明他已查得清楚明白,还要说上这么一句。
  三皇子却轻笑道:“杨女史素来谨言慎行,这些师门之事又怎会轻易告人。”
  雍容听三皇子这口气,想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投靠了东宫吧,她只得开解道:“太子与三皇子每日事务繁忙,哪里有空暇来听我这些闲闻琐事。”
  李嗣谦笑笑,便问起三皇子:“三弟近来在忙些什么?”
  “臣弟不似二哥这般忙于政务,近来我时常与真远道长论道,倒觉得意趣无穷。”三皇子道。
  “悟道好啊,修生养性,那些挣逐之心,趋利之举,一个“道”字就可将之统统消散。”李嗣谦悠悠说着,笑意深深地看向三皇子。
  “二哥说的是。”三皇子平静以对,转而向崔子衿道,“想必这位就是崔融崔学士的后人吧,崔学士文采斐然,令人追思至今啊。”说着深深望了崔子衿一眼。
  崔子衿淡淡回道:“在下才疏学浅,难及先人风概。”
  雍容见二人全然一副初识之状,想他二人也是装给太子看而已,她看向太子,想着他今日请三皇子来此,一半是听闻三皇子府上来了个李真远,一半是要告诉他的这个三弟,即使皇后被废了,他依旧有崔家、有国师襄助。可是他却不知,崔子衿已投靠了三皇子,而自己冷眼亦更看好三皇子,但私心上却并不希望哪一个皇子权柄在握,因为她不想看到将来李隆基与他们其中之一父子相斗。
  几人就这样似虚似实地聊着,月上中天之时,已是酒阑话尽,各自也就早早散了。只是令雍容没想到的是,这次颇为乏味的小聚,却引得李隆基的盘问。
  次日朝会之后,雍容如旧随李隆基回到南熏殿,李隆基看着奏折,随意对雍容道:“听闻你昨日去了东宫?”
  “嗯。”雍容也随意应着。
  “还有何人同去啊?”李隆基依旧闲散问着。
  “嗯……三皇子也在。”雍容回道。
  李隆基微微挑眉,道:“今日嗣谦上奏举荐崔子衿为太子中允。”说着敲了敲手中的折子。
  “崔子衿也确有才华。”雍容笑言,“李林甫升迁之后,东宫中正缺人才。”想着他能在李嗣谦与李嗣升之间游刃有余,若呆在太医院倒真是委屈了他。
  “难得你也会说李林甫是个人才。”李隆基笑着看看雍容。
  “他做事确实有些手段。”雍容虽不喜李林甫为人,但不得不承认为人处世李林甫确实有他独到的一面。
  “呵呵,昨日崔子衿可是也在东宫?”李隆基转而问道,这一问却不像方才那般闲散。
  “嗯。”雍容应着。
  “你倒是一向与他交好。”李隆基又低头看起奏章,沉吟了半晌,方道:“那奏朕准了。”
  雍容看着他思虑的神色,严正的眉宇,微微笑笑。
  李隆基却悠悠道:“身为国师,还是少与东宫来往的好。”
  闻言雍容敛了笑意,想着他对太子始终是防着的,自己在这宫中也该谨慎些才好。
  李隆基冲她抱以安慰的一笑,雍容撇撇嘴,微微颔首。

  邀相会宫闱夜探,露行踪禁卫搜擒

  四月正是芳菲落尽,草木丰茂的季节,这日雍容倚在窗前,看着龙池湖面波光静静,垂柳依依,忽见绿深柳浓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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