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美好 作者:吴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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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美好 作者:吴建雄-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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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都开好了

      最无辜的受害角色

      某人六月的一些

      城市三点又下雨

      凌晨三点,应该属于一个转折点。三点前,你总不会意识到新的一天会到来,三点后,你无论如何也会老想着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了。三点的时候,终于选择休息,从画室出来,莫名其妙地饿。跑到厨房找了点饼干,是那种夹心的,干脆的饼干以及略带水果香味的奶油,吃起来柔韧而不单调。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吃这种饼干,家里的饼干也多是夹心的,最多是口味的不同。吃完饼干后,却发现窗外有细小的雨声了。

      靠在窗边看外面,安静的黑。没有发现路灯,楼下只有一个小排挡的微弱灯光,矩形的招牌立在地上,白底红字,楷书,竖写着〃新九龙大排挡〃几个大字,大字下面有几个招牌菜,辣盐鸭下巴,鲫鱼瘦肉粥,爆炒石螺,特制猪肠粉,咸鱼茄子锅等。因为下雨,大排挡支起了一个硕大的塑料棚,粗大的尼龙绳系好蓝白红三色的塑料纸紧紧拉在半空。大排挡里的人很少了,听到的只不过清洗碗碟和收拾酒瓶时物件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偶尔的一两句女人的声音,女人笑了,笑得稀里糊涂,忘却形态。接着便是男人的声音,劝酒,和夹杂着雨声,听不太清楚的说话声。估计是女人醉了,男人想送女人回家,却又因为突然来的雨,不知所措。女人还是想要喝酒的,又叫了几声,表示还要喝。男人没有说什么。后来一切都安静了。在这样的夜里,无论怎样的热闹,终究会被这样的雨浇凉的。再多的温情,也不太可能发生在男女之间,剩下的一切,都只是雨声。

      在阳台与窗台间踱步,用一种很奇怪的心情窥看周围雨中的世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全身都湿漉漉的,没有碰到一点雨,但还是会心里觉得不舒服。

      这一年,有难得的冬天。一两度的天气,会让一贯生活在亚热带的人体会冬天的滋味。但是南方的冷,毕竟是和北方的冷是不同的。南方的冷,是潮湿和寒冷,不像北方,会干燥。没有下雨的时候,城市就已经很潮湿了,楼梯上会很滑,没有人知道地面上的那些水是怎么来的,但那些水就实实在在摆在人面前了。地面像一面倒放的温室里的玻璃。原本干净的地面,会随着过往人数的增加,开始滋生一些东西。不同形状,大小,轻重的脚印堆积起来,是一群扭扭曲曲的图样。天花板会悬浮着水粒,抬头看着,感觉如融化的雪水一样,悬挂着,慢慢积聚,没有人能猜到它什么时候掉下来,接触地面,无声绽开,暗香浮现。苍老,颓靡的墙壁上会出现一点点的斑点,灰暗色的,从墙角扩散。整个天花,还能看到平时少见的裂痕,带有青绿色的线条,直行,分叉,像一枚枚腐化后只剩下脉络的叶子,清晰分明地堆砌在天花上。在阳台上走动,光着脚,周围没有光线,只是摸行。不小心碰到晾着的衣服,脸蛋上会发现一阵显明的寒意。在这个城市,没有出太阳的时候,晾着的衣服,无论晾几天都是柔柔的。摸上去老觉得带有水分,但是你用力挤呀,搓呀,拧呀,却一点水也不出来。把衣服放到柜子里,第二天,会有一种很浓烈的味道,难以形容。非要等到出太阳的时候,重新漂洗过,让太阳曝晒才能驱除。现在下雨了,就更加潮湿了。赶紧将窗子掩好,将门也封了,在缝隙中还用干净的布堵着,不让水气进来。

      莫名其妙想夏天的雨。夏天的雨,下的时候,也多在三点,不过是下午三点。以前,没有搬家,住四楼,一个三十二平方米的小房子。每当下雨的时候,喜欢下了全部窗帘,然后再用手轻轻掀开一个角,从帘子空出的小地方来看雨中的世界,感觉新奇而神秘。人会一下子兴奋起来。在夏天的雨中,会看到洁白的衬衫从楼房的一角吹到另一角,在空中旋转,飞舞,无定向伸张,不停地飞动,最后被风挂到电线秆上了,成为了一只停在电线杆上休息的白布做的风筝。夏天的雨中,还能看到楼下有着宽厚肥大叶子的榕树是怎么抖动身体。雨水在洗刷着两边铺了灰白色水泥砖的小路,修得很整齐的小树丛也在雨中清洗身体,后来知道,那些小树丛到了成熟的季节,会结出串状,深黑色的果实,可以入药,药名:女贞子。在夏天下午三点的时候,天空下雨,会看到很多东西,除此还有两个打架的女子。
      第二部分: 第13节:肌体裸露了出来
      她们就在我对面的楼底下打架的。那楼是122号楼,旁边有一个生活服务公司,专卖日常用品的。两个女子就在122号楼和生活服务公司之间的小道里打架的。两个人没有操家伙,手上没有东西。首先是对骂人,语言粗俗,歇斯底里。内容大概就是一个女子骂另一个女子勾引了自己的丈夫,而另一个女子不承认,而是说那个男人自己好色。其中一个女子急了,丈夫被人抢了问题还被说成出自自己丈夫身上。老羞成怒,就开始抓起对方的头发了。那天,雨下得特大,她们在雨中吵闹。打架的动作成了雨中的舞蹈,她们的头发乱了,直直地垂了下来,其实她们都很年轻,头发很好,很长,身材也不错,看着背影,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女子。但是她们那天竟然为了同一个男人打架了,后来她们将动作升级了,用指甲毁对方的脸,还开始扯对方的衣服,衣服上的布料被撕成碎条,有些肌体裸露出来了。

      雨中围观的人很多,还有一些是趴在楼台上看的。

      雨停的时候,是五点。她们的男人下班回来了。男人拉开了他的妻子,没说什么,却抱起了另一个女子。他的妻子生气了,马上跑过去扯住男人的衣服。男人生气了,一把甩开了他的妻子。男人怀里的女子生气了,给了男人一个耳光。男人呆住了。他站在原地。他怀里的女子走了,头也不回。他的妻子留下来了,看着木然的男人,疯狂的笑着,笑声穿越整个城市。后来男人回家了。他的妻子却没有回去。

      第二天,听城市里的人说。那个男人的妻子疯了。

      又过了好几天,都没有见过那个女子。我那时甚至怀念那个女子了,头发细长的女子,面容好看的女子。我在日常生活中,偶尔会碰见那个男人,他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西装笔挺,夹着煞有其事的深黑色公文包。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后来开始留意到,那个男人开始带了一个新的女子回家,他们手牵手,一起吃饭,笑容灿烂。

      印象中,男人的妻子是在某一年的春节重新出现在城市的。那一年,仿佛和今年一样冷。她穿的还是几年前的衣服,上面挂着被人撕开的碎条,隔着单薄的衣服,可以看到她下垂的乳房。她的皮肤很粗糙了,有很多皱纹,头发也很长了,一撮撮的,发白,枯燥,乱,纠缠不清。她神情呆滞,偶尔行色匆匆,见到陌生人会笑。她每天在这个城市里游荡,六神无主。夜晚的时候,她就拿个纸箱,睡在122号楼梯底下的拐弯处。

      城市的人都说她傻了,他们的孩子也知道城市多了个傻人了。

      春节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孩子放鞭炮。有几个大胆的男孩,买了一小盒鞭炮,猛地划根火柴,点燃后,扔到女子的纸箱里。鞭炮发出很大的响声。女子受惊了,从纸箱里跳起,围着纸箱拼命的绕圈跑动。小孩子乐了,继续点,继续扔,上演一场又一场闹剧。后来女子急了,抓了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说要用火烧了他的衣服。接着大人过来了,带了棍子,没说什么的,将小孩抢过来了。孩子的母亲和一切其他的女人也纷纷说她不要脸,说她丈夫都已经不要她了她还死赖着不走,仿佛事情都是因为她一个人的错误。

      那年春节,也像今年一样下雨。

      女子在中午的雨中看到了她的丈夫。那个西装笔挺,身材矮小的男人已经是大腹便便了。他身边的那个指甲涂得很妖的女人也挺着大肚子了。她就蜷缩在纸箱里看着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本来就胖,也没多大力气了,但还要逞强,说要捧着那个大肚子女人上楼。女子记得自己以前和丈夫住在四楼。一个和我面对面的套间。她似乎想帮丈夫一把,但是最后依然没有走出纸箱。我看到纸箱往楼梯的方向挪了挪,却终于静止。为这样的女子痛心。我一直相信她不是傻的。因为她是面容好看的女子。

      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子去哪里了。过完年后,我搬了家。再也没有抽时间回到原来住的小房子里,也没有能了解同样四楼所发生的故事。估计他的那个孩子,现在都已经三四岁了吧。
      第二部分: 第14节: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雨在四点半的时候,停了。剩下防盗网上滴滴嗒嗒的声响。整理了一下画好的草稿。然后跑到浴室里洗澡,因为实在感觉有点累了。房子里很潮湿,因为水气,接触有问题,连浴室的灯都不亮了。开了热水器,有一些细小的火焰跳动着,如蜡烛棒照着浴室,依稀看到浴室墙上的那些浅蓝色的兰花图样。在浴室里呆了很久,一边淋着身子,一边探着头透过狭小的窗子看黯蓝的天。

      光着脚,搂着大毛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穿上衣服,走到阳台看看楼下的大排挡,已经开始新的一天的营业了。蓝白红三色塑料纸收起来了。空地上摆上了很多四方桌。炉子开得很大,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陆续看到晨运的老人在路边行走了。南方有特色的早点也开始供应了,想起一些传统的东西,广东的点心,多是成双的,一盅两件,美奇名曰,好事成对,双喜临门。而时至今日,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无论茶馆,酒楼还是大排挡。稍微带有咸味的花卷放上了桌台,皮薄馅靓口味鲜嫩的虾饺和做工仔细的烧卖以及小笼包一笼一笼地在锅里蒸着,米浆倒到方形铁板上,温熟后从炉里出来,用夹子一挑,夹到白碟上叠成一条,再稍微横切成段,淋上葱花香菜紫苏豆豉蒜末做的特制酱料就是很常见的肠粉了,面粉条放油锅里炸油炸鬼配上老火白粥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客人光临了。

      六点的时候,城市的人多起来了。大排挡很热闹,和每天清晨一样。每个人脸上都还有新年过后的兴奋笑容。没有人知道三点的时候,城市下过一场雨。没有人知道,今天的城市,会发生什么事情。

      花都开好了

      十一月的时候,城市突如其来一场大雪,在任何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来了。傍晚六点的时候,雪是很小的,轻且弱,触到掌心,随即融化。后来到了七点的时候,雪倒是加大了。那天夜里,去看一个话剧,带有点点的历史味道,名字叫,赵氏孤儿。回来的时候,走在路上,雪已经很厚了,脚步也不怎么灵便起来。到住所的时候是十一点半,依稀看到还有人在玩耍,大多是一对对的,男女相依,路面表层上的雪,幼小,细薄,仿佛是从路面浮上来了,摸上去很软,像夏日里加了甜酒的刨冰,配有小汤匙,零零碎碎聚在玻璃杯里。

      随后两天,雪停了,天倒更寒。风大。原本以被雪压弯的树更是不堪一击,斜斜地歪了下来,恐怕顶头枝干接触到水泥地面的时刻,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走在这样的路上,人倒开始寒了,莫名的郁闷。接着,又过了几天,雪倒是化得差不到了,拐角处依稀还有点积雪,也不再洁白,倒是带了点泥土色调,蛮像略施胭脂的白净女子,不过恐怕这胭脂倒不是嫣红,而是雏黄。走在小道上,感觉冬天也就那么来了。小道在两个建筑中间,那两个建筑远看起来挺像教堂的,圆顶,砖红的围墙,一格一格的堆砌的,看起来像直接用那些苏格兰毛布围起来的,窗是错落而置的,玻璃并不单纯,小碎花,颜色很多,几何形状凑合起来,挺别致的。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半年了,那天走在小道上,竟感觉到一丝新鲜,路过一棵树的时候,更是停了下来。那棵树没有倒,叶已落完,枝条却挺坚强的,直直的指着深蓝的天,和路灯的光交错一起,显得或多或少有点金黄,童话味也随此产生。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树上有一点一点的小东西,缀在枝头,看起来有点像花骨朵,但又像是叶芽。想也没有想,就结了一枝回住所,打算养起来。我知道这终究是个谜,一个有时间限度的谜,到了春天,一切都能解开,但我一向心急,迫不及待想知道,在不伤害花的前提下,只有折枝回家,好好照养,好歹利用房间里的暖气,可以使它开得早一点,到时候,一切都明了。

      到家后,也就马上修了个塑料瓶子,是以前喝完百事可乐留下的,长长的小瓶子,用剪刀裁了瓶颈,洗净,加入清水,放入花,也就了事了。把花安在窗台上,暖气片的旁边,嘴里唠叨着,希望花开。看着,自己却笑了。瓶子的身材很好,无论怎说以前就是不算得上婀娜端妍也还行,知道很挺秀气,今天我下了毒手,它随即便没头了,剩下一身体,没头果然不见得是好事。花看起来还显自然,仿佛在笑言我这个主人并没亏待它,没把它当大家闺秀,也把它看成是小家碧玉,照顾得妥帖有序,花也不多言了,安静的在一旁,却不知等待结果的我,心里急。
      第二部分: 第15节:汝及妻妾;永无安宁
      心中有了惦挂,于是老提醒自己留意,可每每望花,花不开,每每等,每每失望。后来花稍微有了动静,是最外层的一张萼片,曾经是鲜绿的,现在看来,已经变灰,稍微还有点发黄,掉到窗台,不支离破碎,倒也让人黯然神伤,摸起来感觉还是挺硬的,干,一压便成粉末。花的样子倒让人多少有点欣慰,形状更突出了,如同发育的少女。有一种特有的味道,油然蕴生。

      接着,约莫是耐不住性子,还是等急了,等了多天,依然悄无变化,自己便狠下心,不多管了,放手,任其自由,但心中还是期待某一天的惊喜,则像一父亲形象,不管如何也要知道是男是女。当然,也想过最后的结果是一丛叶子,因为春分之际,有花开也有芽发,你总不能牵强。

      那时多少是想起一个女孩子来了。一个叫孟凡的女孩子。某一年春节的时候,她也兴致勃勃跑去逛了花市,那是南方城市一个热闹的日子,如传统的节日,花市在新春前夕,一条长街,左右两边,人满为患。各种特色和喜庆的东西也都蜂拥而至,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春联,鞭炮,各种花,风车,许愿果,无所不有。孟凡那年心血来潮,却又不想空手而归,于是便买下一株风信子。一种水生植物,形状如水仙,叶子修长,新嫩。

      孟凡回家后把风信子养在玻璃器皿里,脖颈狭小而下盘肥大的那种。她把花养在那个容器里,只是因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风信子在水里根须舒展的样子。风信子没有让孟凡失望,不久便开抽叶,春节一到,便开了花。孟凡很高兴,春节过后,她想永远养着风信子,等待它明天再次开花,结果发现不行,水会把它的根须泡烂,于是想把它养到花盘里,孟凡尝试了很多方法却没有成功,最后风信子还是枯萎而死。死相极其难看,叶子腐烂,花碎入泥。孟凡于是不再养风信子,知道现在,每每问她,她还是一如过去决绝态度。想起当时的那枚老去的风信子,也多少有点叹息,不知风信子在土里是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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