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听他提过实习期是多久，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个学期吧……
凌沙沙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明知道这种总结里除了官面语言堆砌的内容以外应该找不到有实际意义——至少能明确知道叶涵会不会留校的信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下去。
按理说，动画在这个学校本来就是个新的专业，老师也不太多，叶涵作为难得的专业性强的新老师，应该是很容易在实习期满后正式留校任教的。可她打眼扫过那篇看起来写得颇为艰辛的实习总结，看着那些应该是在反复揣摩之后弃之不用所以散落在正文外的句子，总觉得从他字里行间看过去，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不等她看出来，办公室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先一步打断了她的思路。
虽然伴随着脚步声一同传来的哼唱声不大像是属于叶涵的声音，可凌沙沙做贼状态下敏感的神经依然发挥了作用：她整个人紧张起来，鼠标习惯性地递到了屏幕右上角，想都没想就点了最边上的x——要知道这可是中学时代背着家长在电脑上偷看非学习类信息时她最拿手的毁灭证据的手段，可惜，当她继续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背对电脑，顺便把那带轱辘的转椅推出去老远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文档关错了。
所谓的忙中出错。等她站起身来，也听清了外面哼着歌往这边走的人原来是老周，听音源方向，他应该是从他自己的办公室位置走过来的，很可能是下班了去吃饭，根本就只是路过叶涵的办公室。
凌沙沙对自己的过激反应懊恼不已，不过好在word对最近打开过的文档都有记录，待听到老周的哼唱声渐远，她赶紧转过身来，从程序菜单里找到了word打开，又点开文件想把刚才那实习总结的文档恢复。
然而鼠标在“实习总结”上停住了，凌沙沙被它下面的几行文件名吸引去了注意。
“简历”、“附近几所高校资料”、“检讨”……
“……”
这几行字联系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凌沙沙脑子里顿时产生了数个联想，而每一个联想都不是什么好事。
鼠标犹豫了片刻，挪到了“检讨”那行上，凌沙沙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明知道叶涵就快要回来了，这样做不会被发现吗？
门突然被推开了。
凌沙沙吓坏了，鼠标在空白页上一点接着被丢开，她转过身来朝门口看去，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该怎么和叶涵解释自己在这里翻他电脑的事。
老周看着魂都吓散了的凌沙沙也是一愣，接着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就说小董也去吃饭了，怎么叶老师这边还没锁门——你在这儿干吗呢？”
凌沙沙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见门口站的不是叶涵，先心安了一点。但眼下心脏还咚咚直跳的情况下，她也来不及细想，顺口就按刚才的借口重复了一遍。
“叶老师让我来拿MAYA资料的，我在等他回来……”
“MAYA资料？”老周眼睛眯了起来，朝远处望了一眼，走进门来看似随意地问道，“凌沙沙，你在西递把腿摔了，现在好了没？”
“好得差不多了。”
见老周居然走进来了，凌沙沙心里惦记着还没打开内容的word文档，纠结万分。
“哦……”老周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资料……”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抬起头来对凌沙沙笑道，“叶老师很看好你嘛，我就没听说过他给别的学生发什么资料。”
凌沙沙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一时却没反应过来他是指的什么，只好道：“那个……是我主动找老师要的，”她信口胡编着，“因为觉得上课讲的知识面太窄了，所以就想老师这里应该资料会比较多……”
“这样啊，好学是好事。”
老周笑容满面，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太自私，既然是学习上的资料，就让叶老师干脆上课的时候拷给大家，让每个学生都学习学习嘛。”
凌沙沙也来不及细想，只点点头：“恩……我一会儿就和老师说……”
听她这么说，老周倒是一愣，但他接着想明白了什么，又笑起来，走到了凌沙沙身边道：“我正好最近也想学学maya呢，让我看看你们叶老师给你找的什么资料，有用我也拷一份去看看。”
“这……”凌沙沙面露难色，“其实我不知道老师的资料放在哪了，所以在等他回来呢。”
似乎是从她的表情里确定了什么，老周笑意更浓，指着电脑道：“那这个word文档是怎么回事？”
凌沙沙已经顾不得找些更妥当的理由，只是听见他问什么就想个差不多合理的内容回答：“我是想万一再等一会儿老师还不回来，我就在文档上留个言告诉他我来过了，然后回去吃饭……”
反正文档是空的，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果然听她这么一解释，老周一时也没了话说，只是他还不甘心，眯着眼睛想了半天，目光落在屏幕上观察了一会儿，又看向凌沙沙。
“其实……我一直觉得吧，你专业学得很不错，之前漫展上表现也很好，是个挺有前途的学生。”
他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凌沙沙被搞糊涂了，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只好沉默着听他说下去。
果然停顿了片刻之后，老周继续说道：“不过，你听周老师一言啊。”他语重心长道，“……要是遇到了某些事情的话，是可以和学校方面反应的，可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学习，甚至犯下什么错误，那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看看凌沙沙，试探道：“你听懂了吗？”
凌沙沙摇了摇头：“没……”
虽然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怀疑老周是不是看出自己和叶涵之间有什么，所以才这么说，可犯下错误这种事……
啊……！？
凌沙沙摇完了头，才忽然反应过来：老周不会以为老师在给自己泄露考试题或者私下开小灶吧？不过，MAYA考试这种做大作业评分的科目，又不是闭卷考试答题，怎么会上升到犯错误的级别？
还有那个“和学校方面反应”……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啊？
老周见凌沙沙摇头，似乎有点着急了，他冷笑一声道：“凌沙沙，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没有这么个事，我能在这里和你说么？你现在才大二，将来是要在学校待上好几年的，可不要因为一个实习老师，被学校记了过，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老师，什么事这么严重？还要给学生记过——她是和我说好了过来的，您可别误会。”
凌沙沙还没对老周的话琢磨过味来，忽然听到叶涵的声音响起，这一下她喜出望外，抬头便朝门外看去，果然，叶涵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房间里的老周，虽然是开玩笑似的轻松口吻，可眼神里却夹杂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厌恶。
“周老师放学了不去吃饭，怎么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房间里走，老周见他回来了，尴尬地笑了笑，直起身来迎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我正准备走呢，看你门没锁就过来看看。我听这学生说，你给她找了些学习上的资料？”
叶涵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凌沙沙在老周面前找的借口，于是不动声色地笑道：“上课时间有限，我就找了些视频资料准备让他们课下看看。”
“哦？——哦。”老周虽然不大相信，可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他似无意地瞟了凌沙沙一眼，一边往外走着一边道，“叶老师真是有心了，呵呵，总之……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了，赶紧给学生拷了资料让她回去吃饭吧，下午不是还有课呢？”
“您费心了，我一会儿把资料给她就让她回去。那，我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
老周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朝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那个，”
凌沙沙有点不敢看叶涵的表情，小声解释道，“我以为你在，就自己过来了。”
“没事。”
叶涵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恐怕不大好看，于是缓和了一下心情，口气也温和了不少，“周老师和你说什么了？”他问道，“我只听到他在拿记过威胁你。”
“记过……这个，其实我没听太明白，他一开始只是问我在这干吗，我就说我来拿些资料，然后……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以为你私下给我什么考试资料了，所以让我别犯错误啥啥的，”
凌沙沙回忆了一下道，“啊，还有，他还说什么‘有事可以和学校反应’……完全不明白……”
听到这里，叶涵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点了点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记过之类的他就是说来吓吓你，别放心上。”
“……”虽然他这么说，可凌沙沙还是有些担心，“我又没做什么错事，肯定不担心……可是……”
叶涵垂下眼笑道：“怎么，那你是担心我做错了什么事？”
凌沙沙想到刚才在word里看到的那篇检讨，确实有点担心叶涵是不是做了什么，可她只敢想想，却不敢问出来。
见她不说话，叶涵又安慰道：“我做事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到了电脑屏幕上，也看到了那篇打开的空白文档，“这是？”
凌沙沙这才想起还有这挡子事没解决呢：
“刚才……没什么事做，我就看了看你开着的软件什么的……”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不过，不过我没乱动！就是看了看……”
Maya那个……应该算是没乱动吧……
“结果，”她又看了看屏幕上空白的页面，继续道，“刚才周老师从门口走过去的时
87、旁敲侧击 。。。
候我以为你回来了……一紧张，就不小心把文档关掉了……”
“然后你想重新打开一个，周老师又绕回来了？”
“恩……”
叶涵看着凌沙沙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忍不住微笑起来：“我又没什么瞒着你的东西，你看就看了，不用小心翼翼的。”
说着，他弯□朝电脑探过去，伸手把鼠标拿到了手里，准备把文档关掉。
凌沙沙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师你……是不是实习期快满了？”
如果实习期到了，那……你还能留在学校吗？
88
88、师生关系 。。。
叶涵探身的动作一顿，不过也只是停顿了一瞬，他继续操作着鼠标，把空白文档关掉了。
凌沙沙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忍不住又问道：“实习完了，能留下来吗？留在学校。”
“你想我留下来吗？”
听她这么问，叶涵微笑起来，转过身反问道。
“我……”凌沙沙一顿，接着小声道，“我当然想了，可是……”
她想到老周那些反应，又想到刚才在文档里看到的几个标题，虽然心里不安，嘴上却不愿说出来。
叶涵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笑笑道：“你担心我实习期过了，无法留任？”
他这么直接问，凌沙沙反而犹豫起来：
“……论能力，我觉得你肯定能留下，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刚才周老师说什么，没有‘这事’他不会和我这么说，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我有什么事是严重到会被处分的，既然是这样，我猜他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不好的传闻？”
她抬起头，认真地望着叶涵问道，“老师，虽然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了解，可你是不是已经有决定了——留下来或者离开，不管是什么，告诉我好吗？”
“留不留的下，还要看院里的决定，不是我能……”
“老师！”
叶涵才说到一半，凌沙沙不知哪来的勇气，打断了他，“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的决定。”她有些着急了，语速也快了起来，“我能感觉到周老师对你有敌意，不然他不会拿着听来的传闻大做文章，虽然你什么都没告诉我，可我总觉得你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是不是……和我有关，还影响到了你留校的事？”
见叶涵不吭声，她继续顺着思路说了下去，“周老师是去年才从别的系调来的，虽然懂一些绘画，却不怎么了解动画。从动画系开设以来，老师多是这么从别处配来的，真正了解动画专业知识的人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但这学期你来了，大家都觉得难得来了一个专业性强的老师，留下任教是顺水推舟的事——”
说到这里，凌沙沙脑海里灵光一闪，猛得想起件事来，“说起来，杨老师——就是我们的系主任，从这个学期开始就没露过脸，是周老师一直代他管理系里的事情来着，有传言说他是辞职了，那空下来的系主任位置……”
“凌沙沙。”
突然听到叶涵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凌沙沙心里一惊，立时停住了话头，小心翼翼地朝他看去。
叶涵打断了凌沙沙的话之后，却没有立刻开口。凌沙沙看他垂着眼帘，脸上一副淡淡的难以琢磨的神情，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却是淡淡地道：
“作为学生，老师之间的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为好，更不要随便乱说。”
叶涵语气平常，凌沙沙却听得心里一阵委屈，她把视线挪往一旁，抿了抿嘴道：“我又没有随便乱说，只是在这和你说说……”
“这里是办公室。”
叶涵看着她道，“学生在办公室对老师讲其他老师的是非，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他依然是刚才那副平淡的口吻，虽然并不是什么严厉的训斥，可听在凌沙沙耳里，仅仅是那反问的口气就让她难受得不得了，索性不再开口，倒是叶涵，说完上面的话之后，他稍一停顿，又接着用柔和了许多的语气说道：“不过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也不想用老师的身份和你说这些事情。只是你一口一个‘老师’——沙沙，”
他轻声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用对等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吗？”
凌沙沙的脸刷得红了。她突然意识到了叶涵刚才那种冷淡的口气是为了什么，不仅心中的委屈一扫而空，还腾起了阵阵喜悦。但喜悦归喜悦，叶涵问的话她却不知道该从何答起，甚至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了。
“当着其他同学和老师的面，当然还是喊老师比较合适，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又是在课下……我想，我的名字没有那么拗口吧？”
“……”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要么是打字、要么是语音的情况。面对面地站在叶涵眼前，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期待，凌沙沙知道自己就算是不习惯改变称呼，也得强迫着去改变了。
“……叶涵。”
她小声说道，叶涵微笑起来：“恩？”
恩？
凌沙沙心里抓狂起来，被他这么一打断，她根本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居然还好说“恩？”！
不过这么一来她也回想起了之前要问的事情，本来躲闪的目光又坚定起来，望向了叶涵：“实习期满以后，你是不是打算离开这里了？”
“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
叶涵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道，“原因也的确是周老师那个‘误会’。”
“……会不会是，他本来就在盯你的茬，结果发现我们……我们……”
凌沙沙连念两遍“我们”，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和叶涵的关系才算合适，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又和叶涵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了。尴尬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