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孔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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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孔雀森林-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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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一个就够了。』
 
    「我怕一个人留不住你。」
 
    『为什么?』
 
    我看着她,一脸疑惑。
 
    她有些不好意思,回避我的目光后,说:
 
    「我不认识你呀,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暴力倾向。万一你心里不高兴,
 
     动手打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住口,表情似乎很尴尬。
 
    我楞了一下,过了几秒后觉得好笑,便露出微笑。
 
    「那……」她有些吞吞吐吐,「我还可以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妳问吧。』
 
    「我明天晚上可以来为你加油吗?」
 
    我看了看她,没多久,她的脸上便扬起甜美的笑容。
 
    于是我点了点头。


 
 孔雀森林

8
 
  * * * * * * * *
 
    八强赛对上土木系,我打第五点。
 
    比赛刚开打,柳苇庭正好赶到,在离球桌十公尺处独自站着。
 
    轮我上场时,我们前四点是一胜三负;换言之,我若输水利系就输了。
 
    我对上一个校队成员,看他挥拍的姿势,心里便凉了半截。
 
    朝柳苇庭看了一眼,她面露笑容,还跟我比个V字型手势。
 
    乒乓球比赛不像拳击比赛,在擂台打拳时,如果爱人在旁加油吶喊,
 
    你可能会因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而击倒一个比你强的对手。
 
    然后脸颊浮肿鼻子流着血眼角流着泪,与飞奔上台的爱人紧紧拥抱。
 
    但打乒乓球时,技术差一截就没有获胜的机会;
 
    即使爱人在旁边说如果你赢了就脱光衣服让你看免费也一样。
 
    所以我连输两局,也让水利系输掉了八强赛。
 
    学弟在我输球后,说:「学长,一起去喝个饮料吧。」
 
    我看到柳苇庭正朝我走来,于是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就好。』
 
    然后跟她一起走出体育馆。
 
    背后的学弟一定很惊讶我竟然跟昨晚的比赛对手走在一起。
 
    「校队打系际杯,很不公平。」一走出体育馆,她便开口。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真的很不公平。」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真的实在是很不公平。」她又说。
 
    『一起去喝个饮料吧。』我终于开口,『好吗?』
 
    「嗯。」她点点头。
 
    我们到校门口附近一家冰店吃冰,才刚坐下,发现学弟们也来这里。
 
    「学长!你太神奇了!只打了一场比赛便约到这么漂亮的学姐!」
 
    「你不懂啦!也许学长早就认识她了。」
 
    「对啊!搞不好她是学嫂。」
 
    「如果是学嫂,为什么昨晚学长还能镇定地比赛呢?」
 
    「学长大义灭亲啊!为了系上荣誉,不惜在球桌上羞辱学嫂。」
 
    「真是学弟的榜样啊!学长你该得诺贝尔大公无私奖。」
 
    五六个学弟凑过来七嘴八舌。
 
    『你们到那边吃冰。』我指着三四步外的空桌,『我请客。』
 
    「耶!」学弟们哄然散开,兴高采烈地走到那张空桌。
 
    学弟一走,场面虽然静了下来,但我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
 
    柳苇庭也没说话。
 
    我吃了第一口冰,觉得场面和身体都很冷,便说:
 
    『确实是不公平。』
 
    柳苇庭楞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真的很甜美,笑声也是。
 
    我突然有股冲动,也跟着笑出声,而且越笑越大声。
 
    她的笑声渐缓,说:「你不像是选孔雀的人。」
 
    我紧急煞住笑声,喉间感受到突然停止发声的后座力。
 
    「你对学弟还满慷慨的。」她又说。
 
    我虽然看着柳苇庭,但关于刘玮亭的记忆却瞬间涌上来。
 
    勉强笑了笑后,说:『还好而已。』
 
    「你为什么选孔雀?」她问。
 
    我记得刘玮亭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想了很久;
 
    但现在我一点也不想去思考这个答案。
 
    我耸耸肩,说:『没想太多,就选了。』
 
    「那你知道我选什么吗?」她又问。
 
    『妳选羊。』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注意妳,要不然怎么会有那封信呢?』
 
    「那……嗯……」她欲言又止,「那……」
 
    我等了一会,看她始终说不出话,便说:
 
    『妳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那封信会寄错人?』
 
    「嗯。」她点点头,放轻音量,「可以问吗?」
 
    『妳当然可以问,不过答不答就在我了。』
 
    「哦。」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失望。
 
    『开玩笑的。』我笑了笑。
 
    我将大四下学期发生的事简短地告诉柳苇庭。
 
    叙述这段故事必须包括荣安和刘玮亭,我提到荣安时不免多说两句;
 
    而提到刘玮亭时总是蜻蜓点水带过。
 
    可能是因为这种比重的不均,以致她常插嘴问问题以便窥得故事全貌。
 
    也因此,我还是花了一些时间说完,而我们面前的冰也大半融化为水。

 
 
 孔雀森林

9
 
    我用汤匙随意捞起几处浮在水面的小冰山,放进嘴里后问:
 
    『妳为什么选羊?』
 
    「因为牠最温驯,而且可以抱在怀里,这会让我觉得很温暖。」
 
    『羊真是个好答案,早知道我就选羊了。』
 
    「你绝对不会是一个选羊的人。」她说得很笃定。
 
    『为什么?』
 
    「你发觉情书寄错后,并没有立刻告诉玮亭。对不对?」
 
    『没错。』
 
    「如果玮亭一直不知道实情,你应该永远也不会告诉她你寄错了。」
 
    『嗯……』我想了一下,『应该是吧。』
 
    「选羊的人眼里只有爱情,绝不会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交往。你怕
 
     伤了玮亭,于是选择将错就错,所以你一定不会是选羊的人。」
 
    我看了看柳苇庭,陷入沉思。
 
    「选羊的人视真爱为最重要的,在追求真爱的过程中,常会不得已而
 
     伤害自己不爱的人。如果没有伤害人的觉悟,怎能算是选羊的人?」
 
    柳苇庭拿起汤匙在盘子里搅动,她面前的冰几乎已完全变成水。
 
    『如果是妳,妳会怎么做?』我问。
 
    「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就把实情说出来。」她放下汤匙,把语气加重,
 
    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说:「毫不迟疑。」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一惊。
 
    我不喜欢自己是个选孔雀的人,如果可以重选,我希望自己选羊。
 
    我一厢情愿地相信,选羊的人 —— 不管男或女,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而且会带给另一半幸福,因为在他们眼里爱情是最重要的。
 
    但从来没想过,选羊的人必须要有随时可能会伤害人的心理准备。
 
    我突然对那个心理测验产生极大的反感,也不愿话题绕着它打转,
 
    于是说:『不提那个心理测验了,那是个无聊的游戏。』
 
    「可是我相信心理测验有某种程度的象征意义。」
 
    『是吗?』
 
    「相信我,」她笑了笑,「我是学统计的。」
 
    我手中的汤匙滑落,撞击盘子时发出清脆的铿锵声。
 
    我开始沉默,柳苇庭则犹豫是否该把面前已融化的冰吃完?
 
    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问她:『妳现在念企管?』
 
    「嗯。我考上了企管研究所。」她回答。
 
    『好厉害。企管很难考呢。』
 
    「还好啦,幸运而已。」
 
    她放下汤匙,似乎决定放弃面前那盘冰水。
 
    学弟们要离开了,我先起身替他们付帐。
 
    有个学弟还跟她挥挥手,说:「学嫂,再见。」
 
    她笑了笑,也挥了挥手,但没说什么。
 
    又坐回她面前时,她将那封情书递给我。
 
    我很疑惑地看着她。
 
    「这里已经写上了我的住址。」她又拿出一张新的信封,笑着说:
 
    「请你把那封信装进这个信封内,寄给我。」
 
    低头看了看地址,知道她住在学校附近。
 
    「记得要在收件人栏里填上我的名字。」她又说。
 
    『就这样?』我抬头问。
 
    「当然不止。」
 
    『还要做什么?』
 
    「还要贴邮票呀!」她笑得很开心。
 
    我将情书和信封收下,她便起身说:「我该走了。」
 
    看她往店内的方向走去,猛然想起刚刚只付学弟的帐,赶紧越过她,
 
    抢先把我们两个的帐也结了。
 
    「你真的不像是选孔雀的人。」她又笑了笑。
 
    听到她又提到孔雀,心里感到不悦,但不好意思当场发作,
 
    只好勉强微笑,神色颇为尴尬。
 
    「如果你仍愿意将信寄给我,我会很高兴。」走出冰店后,她说: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微微一楞,没有答话。
 
    「我的样子应该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吧。」她笑了笑,
 
    「说不定你已经失去写那封信的理由了。」
 
    我还是没有答话。
 
    「我们以前上课的时间是星期二,对吗?」她问。
 
    『嗯。』我点点头。
 
    「今天刚好是星期二,如果下星期二之前我收到信,我会给你答复。」
 
    『答复?』
 
    「你信上说的呀。」
 
    我恍然大悟,她指的应该是: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
 
    『如果我没寄呢?』
 
    「那我们就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呀。」
 
    我看了看她,她的神情很轻松,笑容也很自然。
 
    「再见。」她说。
 
    『再见。』我也说。


 
 孔雀森林

 10
 
  * * * * * * * *
 
    隔了两天,才把信寄给柳苇庭。
 
    其实我没犹豫,只是找不到邮票又懒得出门买,便多拖了一天。
 
    那天晚上回宿舍时,我又把情书看了一遍。
 
    很奇怪,当初写这封情书时,脑子里都是笑容很甜的柳苇庭;
 
    但在阅读的过程中,关于刘玮亭的记忆却不断涌现。
 
    甚至觉得这封信如果是为了刘玮亭而写,好像也很符合。
 
    只不过笑容很甜这个形容可能要改掉。
 
    看着信封上的「刘玮亭小姐芳启」,发呆了许久。
 
    信封是娇小的西式信封,正面有几朵花的水印,
 
    背面则画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的表情是凝视而不是微笑。
 
    当初不想用标准信封来装情书是因为觉得怪,好像穿军服唱情歌一样。
 
    但柳苇庭给我的是标准信封。
 
    我叹口气,在标准信封的收件人栏里写上:柳苇庭小姐启。
 
    然后将娇小的刘玮亭装进标准的柳苇庭里。
 
    黏上封口后,才想到应该只将信纸放进即可,不必包括这个小信封。
 
    但黏了就黏了,再拆会留下痕迹,反而不妥。
 
    我特地到上次寄这封信的邮筒,把信投进去,听到咚一声。
 
    回头看邮筒一眼,有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封信很沉重。
 
    一直到星期二来临之前,晚上睡觉时都没有作梦。
 
    与第一次寄这封信时相比,不仅梦没了,连紧张和期待的感觉也消失。
 
    新的星期二终于到来,我算好当初下课的时间,
 
    到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等柳苇庭。
 
    已经是秋末了,再也听不见蝉声。
 
    远远看到有个女孩从教室走向我,我开始觉得激动。
 
    彷佛回到当初等刘玮亭的时光,甚至可以听到她说:「我们走走吧。」
 
    然后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擦了擦眼角,当视线逐渐清晰后,看到了柳苇庭。
 
    我竟然感到一丝失望。
 
    「你就是写信给我的柯子龙?」
 
    『是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
 
    『开学后的第二个礼拜。』
 
    「我的笑容真的很甜吗?」
 
    『嗯。』
 
    「那我不笑的时候呢?」
 
    『呃……』我想了一下,『不笑的时候眼睛很大。』
 
    柳苇庭楞了一下,表情看起来似乎正在决定该笑还是不该笑?
 
    最后她决定笑了。
 
    「有没有可能又笑眼睛又大呢?」她边笑边问,并试着睁大眼睛。
 
    『这很难。』我摇摇头,『除非是皮笑肉不笑。』
 
    她终于放弃边笑边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尽情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眼睛微玻В涑尚略伦矗獠攀俏宜衔奶鹈佬θ荨�
 
    以前一起上课时,这种笑容总能轻易把我的心神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虽然认识刘玮亭之后,我对这种笑容的抵抗力逐渐增加;
 
    但现在刘玮亭已经走了,便不再需要抵抗的理由。
 
    望着她的笑容,我有些失神,直到她喂了一声,才回过神听见她说:
 
    「我们到安平的海边看夕阳好吗?」
 
    我点点头。
 
    我骑机车载着她,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即使停下车等红灯也是。
 
    第一次约会(如果算的话)便看太阳下山,实在不是好兆头。
 
    然后我又想起刘玮亭。
 
    以前跟刘玮亭在一起时,得先经过五分钟热机后,才会感到熟悉;
 
    而跟柳苇庭相处时,却没有觉得陌生的尴尬阶段。


 
 孔雀森林

11
 
    当海风越来越咸时,我发现太阳已快沉没入大海里,赶紧加快油门。
 
    「夕阳呀!」才刚停好车,她便一跃而下,往沙滩奔跑,「等等我!」
 
    我往前一看,太阳已经不见了。
 
    「真可惜。」她回头说。
 
    我看她的表情很失望,便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她笑了笑,「干嘛道歉呢?」
 
    柳苇庭蹲下身除去鞋袜、卷起裤管,赤着脚走在沙滩上。
 
    我犹豫了两秒,也除去鞋袜,跟上她,一起在沙滩上赤足行走。
 
    在海水来去之间,沙滩呈现深浅两种颜色,我们走在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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