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赛特拉亲王匆匆忙忙消失在人群中,才有一个修真者忽然拍了下额头:“等等,我忘记告诉他,一旦有神仙下界,神州结界就会自动封锁,只要不是凡人,谁也出不去的!”
亲王,你就是坐飞机,只要有你在,那飞机也没法飞出中国。
“可惜了,他只肯卖一颗牙!”天衍宗众弟子继续站门口叹气。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热情,送客送到别人走远了还没散。
“是啊,这种材料我们神州没有,宗主说了,哪天等郑昌侯破产,想办法让他也卖一颗牙,看看是不是能铸造出一件上好兵器。”
“旱魃的牙?那兵器会自带干旱属性吗?谁肯买这种法宝回去!”众弟子纷纷摇头,觉得这是个臭主意。
“宗主说,不能做兵器,放在博古架上当摆设看也挺有趣。”
“救命喂,宗主的收集癖又严重了!他老人家上次花大价钱从商君那里将破损的凌天衣买来,放在百宝阁大堂里,标注这是遭遇两次九重天劫的传奇鵁羽布!太糊弄人了!”
“别聊了,电话响了!”一个年轻弟子匆忙奔回去接。
其他人慢吞吞的往回走,一边控诉凡人的东西就是用不惯,百宝阁里东西太多,各种奇怪声音也层出不穷,虫鸣鸟叫都不稀奇,乱糟糟一片。乍听电话铃响都没反应,毕竟这玩意也就是最近十五年才有的。
“这里是天衍宗百宝阁,请问…啊,这个号码,道友你对我们装潢的洞府满意吗?”
电话那头,沈冬正拿着话筒发呆。
自从租住的破房子被整修过一遍后,他就经常在墙上找到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对修真界装潢队竟然连电话也贴心安装的事表示疑惑,电话前面是叠起来的竹简,还好上面刻着的是繁体字,嗯,大半是数字。
沈冬猜测这是电话号码。
第一列,山海易购,这号码他熟,没兴趣。
第二列,神农谷救助热线,赶紧记下来,省的下次杜衡再吐一口血,他手忙脚乱。
沈冬没觉得他担心杜衡安危有哪里不对,他活得挺好,还不想稀里糊涂跟着杜衡死掉。
沈冬以为第三列是夜色餐厅之类的东西,这是常理推测,除去超市外,最重要的那个是医院,然后就应该是饭店外卖,但他忘了,在修真界吃饭是最无关键要的一项。
第三列,对洞府装潢有任何疑惑,请拨打此号码。
沈冬悄悄探头,发现杜衡不在外面客厅,就一个电话挂了过去。
可事到临头,他吭哧半天,才问了一句:
“这装潢,多少钱?”
“咦,我们已经收过钱了…”
“我顺口问问。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一个好徒弟?”
“呃,我们只定做法宝炼制洞府,不…不订购徒弟。”接电话的修真者傻傻回答。
“修真界就没有什么…潜在培训班?”沈冬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参加奥运的国家体育代表团,那些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最早也是省体育队,省比赛中被教练看重培养出来的。偌大的修真界,没有义务教育就算了,什么四级六级就当是自学考核,但修真基础幼儿园也不搞一个,就算不像娱乐海选那么复杂,至少也得集中挑挑有修真潜质的小孩吧!
可持续发展都不懂,下一代都不注重,这修真界还有啥前途?
“枉死厉鬼培训班?”
“不是!”那个是准备去混修真界的预科吧,他要的是幼儿园!!
那种几岁大,有修真潜质的小孩!!谁要已经化形妖怪跟厉鬼!
百宝阁的弟子有点晕乎:“那你的意思是?”
“国家特殊部门是干什么的?展远大师只专门负责收拾烂摊子,不管别的?”沈冬也懵了,正常人其实对修真界应该是有向往的吧,看,能飞,能活几百年,有可能成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只要修真界提出要找有潜质的小孩,哪个国家政府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冬子,你又忘记了,修真者还讲究一个词叫“缘法”。
徒弟是传承宗门的,是继承求“道”这个理想的。
道可以强求,但不能刻意。万事要说缘法,那是选徒弟,又不是在超市选大白菜,水灵灵的一堆,你随便挑个顺眼的就能带回家…
沈冬这番话问得百宝阁接电话的弟子晕头转向,就好像有人问你,高考有啥意义,按照擅长什么学科分类培训人才不是更好?乍听有点道理,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关键是这种事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猛然推翻,不晕才怪。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器门派接订单的啊!这种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展远?或者他孤陋寡闻,修真界已经流行死宅到连找徒弟都托人寻觅,自己坐在洞府里打订购电话就行了?
“我这里有展远大师…还有余昆的电话,道友要不要?”
“算了!”
沈冬闷闷的挂断电话。
头一抬,吓得立刻跳起来,电话在青石床上滚了三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衡走路不带声,也是正常现象了,他的目光从电话移到沈冬身上,不答。
“哈哈,你不是说你当初没来得及收徒弟吗?我琢磨了一下,这确实是件很严重的事。”沈冬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瞧,他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不就是给杜衡拿主意吗,没必要遮遮掩掩。
要不是杜衡提起没找到徒弟,北邙山之战就开始的表情,有种没法说的惆怅,沈冬才不想费这个心思。
“天上到底啥情况暂时说不准,你赶紧趁着不飞升还有时间,去找个徒弟。”沈冬理所当然的给杜衡排计划,“传承这种事情就好像跑接力赛,你把棒子交掉,后面的事情就归你徒弟管了,你看多轻松!”
“……”
杜衡真想告诉沈冬,当年东海断天门翎奂散人跟他徒弟,就是徒弟指望师父做事,师父忙不迭的把包袱扔给徒弟,一个叫嚣着“有你这样做师父的么”另外一个理直气壮“不然我收徒弟干啥”…好好的门派,就是这样解散掉的。
“对了,找个好点的!”沈冬认真点头,表情严肃,“我觉得你师父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你做徒弟。你至少比他靠谱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那话唠老头的,你可千万别找一个整天爱问为什么的徒弟,要安静、听话,就跟石榴一样,乖乖待在那里就行。”
“榴~”小狸猫蹲在卧室门口,脑袋歪了一下,迷惑看沈冬。
杜衡看着沈冬那认真模样,好半晌才找着声音:
“你以为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那么好找?”
不等沈冬回答,杜衡又说:“而能做剑修的,一百个有修真潜质的小孩里面都很难有一个,我们就是站在马路边,天桥上一个个看,看十年没准也一无所获。”
“站天桥上干啥呀?”沈冬本能回答,“我们应该去幼儿园…不对,肯德基麦当劳,也不对,其实应该去医院妇产科,但太小的孩子麻烦啊,没法养,你会吗?(杜衡下意识摇头,沈冬摊手)反正我不会,唔,游乐场你觉得怎么样?”
“……”你真的不是拐小孩么?
沈冬真觉得这没什么,杜衡他师父还平地一阵狂风卷走孩子呢,有这种不良例子在前,无论干啥事都很心安理得。
他念头一转,终于想到小孩有父母亲人,这很难办。
于是脱口而出:“要不咱们跑福利院?这个简单,只要领养手续就行了!”
杜衡:……
——沈冬你没救了,你真的没注意“你们”去“领养小孩”这行为…哪里不对吧?
78、矛盾
深幽的漆黑里,一条体型夸张,足足有几十米长的白蟒正缓缓盘起身躯,那些血肉模糊的窟窿在浓密黑雾的滋养下缓缓恢复。
幽冥界现在很空,连肥遗都能逃出去,当然说明不少妖魔都搬迁到大洋彼岸去了。
“这,这就是幽冥界?”精卫觉得自己被骗了。
“是啊,马马虎虎能睡觉。”刑天扛着斧头走在后面,洪荒时代,凡人都住洞穴或树顶,连房子都够呛,所以刑天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不可能高,精卫却是从天界下来的,就算是最差的小仙,住的也是亭台楼阁,悬浮仙宫。
幽冥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垃圾场。
但这样的妖氛魔气,很适合精卫满身的怨力,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只对虚无空间般的周围很不满,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摆设,这到底要怎么住?
“穷奇!!”
刑天咆哮了一声,远远传开。
盘起的白蟒身边忽然显现出一个身影,在精卫看来衣服怪里怪气,头发短短一层(摇滚风),虽然看不出来原形是什么,但衣服上那些银色锁链她认识,顿时一惊:
“梏神链!”
贰负本来懒洋洋的表情一凝,仔细看刑天带进来的这个小姑娘
精卫的模样停留在她死的时候,精卫这种鸟羽毛全黑爪子鲜红,所以小女孩是黑衣红靴,衣服的样式非常古老,贰负也是从那个时代活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幽冥界整体还是与人间隔绝的,贰负待在这里等危的伤势转好,他不知道精卫在外面惹出了一番大动静,只是懒洋洋的说:
“刑天老大,你别叫了,穷奇早就奔到大洋彼岸去了,我们再吵也没用,这些没用小妖,眼皮子太浅,哪里有灵气它们就会赶去,想约束住它们,除非你动手砍掉一小部分。”
“哼!”刑天压根不管幽冥界妖魔,他连天庭都敢独个闯,这些不成气候的家伙谁稀罕拿来当手下?
精卫睁大眼睛数着那些梏神链,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杀了窫窳的贰负?”
白蟒变回人形,死死盯着精卫。
“别动,这可是炎帝的小女儿,哈哈,说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危,不要那么紧张,你退下!”贰负摩挲着下巴,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精卫十分紧张,拽着刑天的手臂,焦急说:“刑天叔父,你不能相信他!”
有位天神名叫窫窳,人首蛇身,他很倒霉,在某天被他的一个臣属杀死了。那臣属就是贰负。在上古时期,敢于谋逆杀死首领的事也是很少的,造成的影响非常深远,也就是恶名昭著!甚至再往后无数年,凡人所谓的忠臣不事二主,反之就是贰臣,谋逆就是不义、负君。
谁敢收容贰负,让贰负喊自己老大?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贰负杀掉他同族老大的前科是明晃晃的。
刑天不耐烦的收起大斧。
幽冥界说大不大,真正耀武扬威带着一群妖魔横行霸道的是穷奇,刑天对谁做老大没兴趣,不过要他喊别人老大也是不行的,他一辈子只做炎帝的臣属。既不想带领大军征服修真界,也不想占领人间屠戮凡人,他只想上天。
“女娃你说得对!”刑天愤怒的问,“我的头,到底在哪里?”
贰负摊开手,还是懒洋洋的毫无顾忌:
“你说你的头丢在人间,现在还有谁比鲲鹏活得时间更长,在修真界能耐更大?我推测是在他手上!”
刑天比较直,一根筋,听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
精卫只是一个小女孩,也没多少见识,她对贰负再警惕,也反驳不了,只能拽着刑天蒲扇大的手掌,连声说:“现在天上不能去!”
“嗯?”贰负也忽然想到,精卫似乎上天去了,没道理出现在幽冥界。
“黄帝呢?”贰负阴森森的问,梏神链就是黄帝下令捆住他的。
“别说黄帝,就连玉帝…也不知道去哪了!”精卫急切的说。
“哈哈!”贰负当即大笑,站不稳直接靠在危身上,丝毫不掩饰话里的讽刺意味,“你也不过是炎帝的女儿,死了之后只是一只长得像乌鸦的禽鸟,还玉帝…你能见到玉帝吗?三十三重天你能上得了前九重?”
精卫脸涨得通红,狠狠盯着贰负,却说不出话。
“看来你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能下界跑回人间,这运气确实不错。”贰负冷笑,在他眼里,只有刑天的实力确实强悍,精卫还比不上修真界大门派的长老掌门,无论在哪里,实力才是最能站稳脚跟的东西。
贰负对天上的变故兴趣缺缺,刑天一心追问的只有他那脑袋。
“那你说,如果连余昆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找?”
“那就想想,没了脑袋也能上天的办法!”
精卫还要试图劝阻,但她尖叫的声音再大,没耳朵的刑天也听不到,只全神贯注与贰负对话。
“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件事。”贰负笑得十分狡诈,他没骨头似的靠在下属肩膀上,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的说,“修真界种了一棵建木!”
“什么?”即使是刑天,也很震惊。
“对,就是曾经被斩断的天梯。”贰负并不吝啬说出这个秘密,他肆无忌惮的欺骗刑天,也是笃定了刑天的性情,只对找到脑袋或上天报仇感兴趣。
上古时期,没有天劫,修真者与散仙只要能力足够,就能通过桃都与建木这两棵大树去天界。天梯被斩断以后,才有了飞升这种说法。
“大概是余昆拿出来的种子。”
贰负继续说:“他们瞒得很紧,对那棵没有长成的建木保护得也很好,用了很多符箓与法术来遮蔽,但恰好这棵建木在开花。”
那么大的一棵树,即使看不见,落下的花瓣还有花期时散发的强烈灵气,也会随风散向神州各地,修真界拼死也不能全部遮掩住。
“你确定?”
“建木花瓣的味道,非常特殊,你也闻过!”贰负将手指压在嘴唇上,露出诡异笑容,“浓厚的血腥气,焚烧尸骸的味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建木开花时会发出那些修真者所说的‘道’之气息,如果闻到别的味道,那就是心有外物,飞升很难。”
刑天陡然发出一阵大笑。
“好!就这么办,有了建木,还怕不能上天!!”
他那怪异的眼睛一转,最终还是不放心将精卫留在幽冥界,索性说:“贰负,你带着危跟我一起去找那棵建木!”凭精卫的能力,只要穷奇不回来,贰负不在,偌大的幽冥界并无可惧。
贰负对刑天发号施令毫无不满,只是问:
“如果修真界的人赶来?”
“那又如何?”刑天咆哮着说,“他们难道不希望建木赶紧生长,能让他们避过天劫?”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天上乱成一锅粥,哪个修真者肯飞升?
“谁敢不满,我就砍了他!”没有精卫,就是再遇到群殴,刑天也毫无畏惧。
贰负阴森的笑意愈加明显,危站在他身边垂着手不说话,精卫看着战意浓厚,恨不得立刻出去的刑天,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修真界诸大门派对建木即将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他们全都在悄悄讨论天上的事。
崂山紫云观这样的小门户,没有参与围殴刑天,当然不知道内幕消息,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多半也躺在那里发发呆,觉得天塌下来也是有人扛着的,轮不到他们去操心。
从日照宗到承天派,掌门长老激烈争论的事不是没法飞升,也不是天界难民会对人间造成灾害影响,拿黄芩真人的话来说,就是这种事多想无益,操心也白搭,因为没法阻止啊!他们忧心忡忡的是师门历代飞升的那些前辈怎么样了。
听说天上太乱,小仙死掉很多。
当初要飞升,每个修真者都做了充分准备,但是你想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连剑修的剑都能被劈飞,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那些倒霉被劈死的就不说了,就算渡劫成功,随身携带的法宝不是全毁也是赔掉一大半,就这样衣衫不整,一个铜板木有的去天界混,你说能混成啥样?
比不上别的神仙有资历吧!
比不上很多神仙有职称吧!哪怕人家是小小的X花仙子,X守塔小将。
越琢磨,越觉得师门前辈活在水深火热里,现在天上还要打仗,这可怎么办?
大家急得团团转,把宗门传承谱拿出来,那些金色篆字标注的名号,越往前数越多,最要命的是再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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