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里的寒意了。
为什么天后没有加罪于她,为什么上官婉儿说上官家多了一位女史,难道天后不追究这件事?一连串的疑惑,使得柳浣紧张不安。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柳浣停下脚步,还是…李哲用了什么作为交换?想想,寒意从脚底往上直冒。
回头看着关着她的黑屋子,门外得到人全被上官婉儿带走,柳浣看着这座偏殿,她被关进来的时候是蒙着眼睛的,知道丢进黑屋子,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才会拿开,越往外走,月清明,这是还是中宫之内,并且,离她的房间不远。这样一个地方,若不是亲身经历,谁又会知道,在着浩瀚宫宇中还有一处这么隐秘的黑屋子,柳浣从假山装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谁又知道假山后的秘密。宫中有多少这样的隐秘之处,有曾经关过多少人,在黑暗中丧失了多少生命?
脚步虚浮,眼前金星环绕,即使房间就在眼前,柳浣无力走过去,手扶着主子缓缓下滑,眼前一黑,昏迷之前,似听见李哲的惊慌声“浣儿…”
第六十八章 上有青溪之长天 男装
柳浣觉得浑身无力,睁了睁眼,眼前一片模糊,很快又闭上,耳边是是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叫她“浣儿,浣儿,浣儿…”
被人扶起,靠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柳浣睁了睁眼,眼前人影模糊,渐渐的变得清晰,绿茵端着一碗清粥吹了吹,见柳浣睁开眼,欣喜的笑开了脸看着柳浣上前一步。身后的人动了动,接过绿茵手里的碗。柳浣侧头就看见李哲温柔的看着她,眼眸深情,带着几分怜惜。
“少卿?”李哲点点头,任柳浣抚着他的脸,闭上眼在她手心吻了吻。柳浣觉得委屈,泪水无声流下“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少卿,我很害怕!”李哲心疼,把她抱得更紧,给她安慰。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浣儿不怕,我在这陪着你,还有我,有我陪着你不要害怕。”一一擦掉眼角的泪水,柳浣转过身,抱着李哲,头埋在他肩上放声痛哭。绿茵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偷偷抹了抹泪关门退了出去。
柳浣抽抽噎噎,李哲轻轻拍着她的背,抚平她的情绪,扶着她肩凑上去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睛,李哲怜惜道“浣儿,先吃点东西。”说着舀起一汤勺粥试了试温度。柳浣听话的张开嘴,含在嘴里,皱了皱眉胃里一阵不适“浣儿乖,吃下去。”李哲哄着她,他知道三天滴水不进,会厌食是一定的。
柳浣忍着不适,面露痛苦之色,好不容易吞下,眼角再次溢出泪水。李哲知道她难受,心疼的吻掉她的泪水,低声道“乖,吃完这一碗粥就睡一下,这样才有力气说话。”柳浣点点头张开嘴接住米粥,忍着不适看着李哲笑了笑,她不想让他担心,脑海里是上官婉儿的话语,嗡嗡隆隆的,一片混沌。
一碗粥只吃了一半,柳浣便提不起劲,看着李哲的脸不想闭眼,李哲看着他强忍着睡意,吻了吻她的眉心。柔声道“睡吧!我在这陪着你。”柳浣像是得到了保证,靠在李哲怀里双眼闭上很快便沉睡。李哲把她的手放在脸上感觉她真实存在的触感,怀里的温软让他升起一股胀满的暖意。
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床上,李哲看着柳浣沉睡的容颜,憔悴了不少,当他接住的时候,怀里的人那么轻盈,仿佛一松手就会飞远,让他害怕又心疼。他一直跟着上官婉儿,到了假山之后就不见人影,在假山附近找了很久都没看见,再次回到假山附近时,就看见柳浣扶着廊柱踉跄行走。瘦弱的背影吃刺痛了他的眼。
母后因为什么会把浣儿关起来,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短短几个月,她经历了多少,脸上在没有初见时的纯真,满是伤痕痛苦之色,而这一切,无疑不是他带来的,说是爱她,说是保护她,却每每让她受到伤害而无力保护。他不能自私的为了自己让她吃苦,已经够了。悔恨在心里蔓延“浣儿,对不起。不会了,不会让你受伤。”拨开贴在额上的头发,李哲俯身,唇温柔的贴在那略带干裂的唇上。
温温的气息喷在脸上,李哲觉得安心,闭上眼感觉跳动的频率。不知过了多久,李哲直起身,衣摆被拉了一下,低头看着攥着衣服的小手,一阵心疼,更多的是愧疚,握着柳浣的手在床榻上坐下,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一如他此时的心。
柳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动了动手,手被人紧紧握着,侧头,就见李哲靠着床沿,左手拿着书,同样侧头看着她,嘴角带笑,眼眸璀璨,放下书,转过身子看着柳浣“醒了?睡得好吗?”
柳浣有些赧然,看样子他真的一直陪在这里。她睡了多久?想起这个,柳浣觉得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却被李哲握得更紧。看着她的眼睛更加深邃。柳浣点点头,避开话题“你一直在这?”
“嗯,看着浣儿熟睡的样子都移不开脚步,害怕吵醒你,就看书喽。”其实他害怕自己会胡思乱想,才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少卿?”柳浣受惊,这样俏皮调笑的话真是她认识的温文如玉的人能够说出来的么?李哲见柳浣的神情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把人搂进怀里,十指相扣。
李哲看着柳浣把一碗米粥喝下去,四目相对,浓浓的情意蔓延,笼罩。直到夜色已晚李哲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离开之前两人紧紧拥抱了很久,一股甜意在心里浮化,没有任何语言,柳浣贪恋着李哲的温度,李哲贪恋柳浣的美好。短短三天,他们的心灵更加贴切。而柳浣再次端详李哲时,发现他眉宇间不再隐藏光芒,而是一股清晰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凌迫之气。担忧的同时又觉得心安,至少,李哲在改变,为了她,他放弃了什么,柳浣不是不知道。
看着手里的木梳怔怔出神,在洪州的时候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却原来被他拿走,如今物归原主,柳浣说不出的感动,指腹在牡丹花上流连。
牡丹花?脑中光芒一闪,柳浣站起身走向梳妆镜,对着镜子缓缓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雪白光滑的背脊,侧头看去,肩胛骨上绽放着一朵牡丹花,从小,她竟然不知道身上有一朵花。指腹摸了摸,柳浣笑出声。如今真相大白,上官婉儿咬牙切齿仇人相见的神情,使她心思一沉。
姐姐?想起上官婉儿的话,柳浣觉得痛心。过了今晚,明天她该怎么办,天后把她放出来,而且事让上官婉儿亲自来的,事情发展到什么样子她根本不知道,只顾与李哲你亲我浓,竟然忘了,她应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明天就是早朝。
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难题,都是未知。
柳浣坐在梳妆锦边出神的时候,绿茵推门进来,见床上无人,惊了一下疾步跨门而入,余光看着柳浣,吁了口气,紧张的神色松缓下来。手里拿着一封没署名的信“小姐,婉儿小姐派人送来了这封信。”
闻言,柳浣抬头转身,看着绿茵,视线落在她手上的信上,绿茵会意把信交给她,又从屏风上取下一件长衣披在她身上,柳浣回头对绿茵笑了笑“今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伺候。”绿茵听了并没有离开,倒是柳浣拆开信,感觉身后有人,见绿茵还在,看着她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绿茵摇头“小姐有什么吩咐就知会一声,绿茵就在隔壁。”从回到皇宫,绿茵从下等宫女房搬到了柳浣隔壁。柳浣见她认真的神情,点点头,她知道,有时绿茵很固执。
关上门,绿茵并没有如她所说的离开,二十在门口坐下,听着里面的声音,柳浣不睡下,她哪能睡得着,柳浣失踪的三天,宫里谣言四起,让人胆战心惊,三天来,柳浣在黑屋子里煎熬,而绿茵则在阳光下长跪,还要消化听见的谣言,心惊不已,知道今天早上上官婉儿让她回去,她才离开。
她知道,就算她在中宫跪死,天后也不会知道,可上官婉儿不一样,况且,她们是孪生姐妹。又怎么会让妹妹受罪,当夜柳浣彻夜不归之时,天还没亮,绿茵就跪在上官婉儿房门前。
第二天天微亮,柳浣就已经候在天后寝宫外,那时,上官婉儿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神情微变,随即又掩藏得很好,神情淡淡。与上官婉儿梳着一样的发式,面容绝美,清新靓丽,秀雅娴淑。只是上官婉儿是浅蓝色宫装,而柳浣是浅绿色宫装。
见到上官婉儿,柳浣看了她一眼,浅笑了一下,并不在乎对方冷淡的神色,她昨晚能够送信,足以让柳浣不计较任何事情。背脊挺得直直的,跪在寝殿外。
上官婉儿擦身而过,身后跟着的几十个宫女端着武则天起床要用的一切用品尾随而上。柳浣的面前是一垒高高的阶梯,窸窸窣窣的裙摆带着风声连续不断。初秋的早晨,雾气很浓,露水也很重,气温微凉,天方鱼白之时,赵公公出现在眼前,看了一眼柳浣,匆忙走了上去。大约过了三刻钟的时间,宫女渐渐离去,柳浣低着头,一双鞋出现在眼前,柳浣怔了一下,连忙请罪道“罪女柳浣叩见天后娘娘!娘娘圣安!”
“这几天,你想好犯的错了吗?武则天看着低头敛目的柳浣,嘴角轻勾,看得上官婉儿一阵心惊。
“柳浣罪该万死,不该欺瞒天后娘娘!”柳浣如实禀告。极力压住话语里的颤音。
“知道就好,上官浣儿,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朕身边的女史,与你姐姐一样。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武则天看看柳浣再看看上官婉儿,精光掠过“果然是孪生姐妹,上官家好福气。”
“上官浣儿,朕留下你一条命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朕不想听到再多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从今天开始,世上根本没有柳浣这一个人。柳浣昨晚暴病身亡,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公公,带她下去更衣。”
柳浣跟着赵邦国来到偏殿,已经有两个宫女候在那,手里捧着衣服。见到赵公公与柳浣俯身行礼,柳浣还在回想天后的话,直到看见身上的衣服,顿时震住。身后一位宫女拿着一顶帽子戴在她头上,浅白色长衫,黑色长筒鞋子,腰间带着玉色腰带,头发已经隐在帽子里,黑色帽子,帽子的正中间一颗与腰带同色的玉石,耳边两个扇叶似的帽檐。这副装扮,似曾相识。看着镜中的人,柳浣顿时带了,面容绝美,肌肤白皙,长身如玉,翩翩美少年,容容佳公子。就连身后的宫女都看直了眼,若不是她们亲自帮她穿上衣服,若是咋一看,一定心动不已。
下一秒,柳浣清醒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思绪万千。门被拉开,赵邦国见柳浣出来,眼里闪过惊艳,很快便恢复神色,不动神色的走在前面,他就知道,即使做了男儿装扮,却也能迷倒一大片男子,如今,一男一女,容貌相似,站在朝堂上,带来的场面会如何,赵邦国已经想象得到。
当柳浣与上官婉儿同时出现,一左一右站定时,高位下的大臣皆一副受惊神色,就连李哲也没想到,柳浣会以这样的装扮出现,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眼里的深情不自觉流露,柳浣平视前方,神情淡淡。低下已经有不少人交头接耳。武三思也没想到,几日不见,柳浣清瘦了不少,露出本来的面目,若不是早已知道,他也会惊诧吧!失踪的几天,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然,最为镇定的应该就算狄仁杰了。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看着交谈的人,嘴角勾了勾,事不关己,两耳不闻。相对狄仁杰,裴炎受惊不少,视线在柳浣与上官婉儿身上来回好几次,手紧紧握着,想不到她们还有几分能耐,居然能瞒到现在。
第六十九章 下有渌水之波澜 定情
“天后娘娘驾到!”
赵邦国尖细的嗓音传来,低下一片安静,各怀心意揣摩着,脸上却看不出情绪。如此相似的容颜,很快就能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凭空出现得太突然,而那位叫柳浣的女史,自从几天前回宫之后便失踪,现在她的位置出现了另一个人,后面的事,或多或少已经不重要,他们疑惑的是,这么多年,另一个上官小姐又去了哪里,因为什么出现在朝堂上,成为另一位女史,为什么会是如此奇怪的装扮?一连串的问题贯穿整个朝堂时间,直到赵邦国喊退朝之后,任然没有停歇。各显身手打探宫中的事便是他们下朝后第一要做的事。
柳浣与上官婉儿并排而走,脑海里一片混乱,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上官婉儿说,都是因为她,李哲已经走到风浪前沿。天后在朝堂上夸奖李哲的次数不下三次,短短几天,他就处理好好几个政事,以前,他名为太子,政事一概不管,大小事务全都经由天后。如今,只要是天后提出的,他都揽了过来,看着天后越笑越深的双眼,柳浣一阵心惊。担忧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如今,大臣们都看到了李哲的能力,对他另眼相看,特别是张柬之看着李哲的眼神炙热起来,就像看到希望,他一直效忠李唐,对于天后掌权,既不不是不满,二十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男权,正统之君的想法,天后掌权把朝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并没有昏庸乱国,草菅人命,奴役百姓。他也就甚感欣慰,并没有不满,反而忠心卖力。现在发现李哲的睿智清明,自然燃起一股希望,继李贤之后,这位不被看好的太子突然转变,像是换了一个人,能不让他惊愕又狂喜。
这也是柳浣最为担心的地方,天后有意朝政,自不会让李哲壮大。历史上武则天成为了第一位正统女皇。而李哲…柳浣不敢往下想。
李哲展露才华,短短几月便得到了不少大臣的认可,有好几次柳浣看见李哲与娄师德,张柬之在一起谈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她见李哲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不敢去找李哲,有时太想他了,才会出去走走,皇宫那么大,而她在天后身边,有时跑腿的事她喜欢亲力亲为。不为别的,出了中宫,出了紫宸殿,能够遇见的机会就多了。遗憾的是,柳浣很少在宫中遇到李哲。每次见面都是李哲翻墙爬院跑到她房间来,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听见多方的心跳声就已经满足。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冬天。
柳浣在太液池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没事的时候她可以再太液池边呆上一天。看着绿叶凋零,草木枯黄,秋天远离,冬天来临,白雪覆盖。
这天柳浣正好处理完手头的事,看了一眼窗外,被窗户阻挡,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柳浣伸了一个懒腰,拉开门,寒气扑面而来。下意识打了一个寒战,坐在房内不知道,鹅毛大雪覆盖整个地面,扑簌簌飘落,嘴角不自觉上扬,拉了拉衣服走了出去。摊开手接住落下的雪花,很快被手心的温度融化。
一步一个脚印,柳浣回头看着身后的脚印,很是惬意,大大吁了口气,放养看着已经结冰的太液池湖面,像是一面打磨粗糙的镜子,照不出人的脸。柳枝上结了厚厚的冰,成了一根根冰棍。煞是好看。柳浣被吸引住,指尖轻轻的在上面点了一下,觉得好玩,加大了力道,随着一声脆响,被捏的柳条冰棍碎裂,冰块掉下,柳浣躲避不及,几块碎小的冰块从袖子里滑了进去,柳浣“呀”的一声惊呼逃开几步,下一秒双肩被人扶住,熟悉的气息淡淡传出,柳浣鼻子很灵,知道来人,并未扭头,抖了抖袖子,细碎的冰块遇热化成了水,那还能抖落,早就浸在衣服布料上了。
“就知道顽皮,受寒了就不好。”李哲见柳浣并不惊讶,而且若无其事的做着指尖的事,有些讪讪,本想给她惊喜,现在是无惊也无喜。很自然的把柳浣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触手的冰凉,让他心疼“手这么凉,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