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有些忧色的看了看老人的脸色,还是乖乖的跪了下来,依旧是一言不发。
“你明明知道清儿是嫣儿的女儿,嫣儿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你现在竟然是让我用清儿的性命来换我二十年的寿命吗?”
大祭司气得脸色有些发青。
男子却道:“从一开始,我便是做得这个打算,这个局我摆了那么久,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成功了,怎么可以就这样前功尽弃呢?不行,不能!”
大祭司看着男子倔强的神色,沉沉的叹了口气道:“唉……秋儿,你为何如此执着呢?”
……
而此时在附近寻找手帕的女子却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的摊了下去,眼眶中再也忍不住的的湿润了一遍又一遍。
叶南秋!你竟是骗了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为何?为何非要将我逼上绝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平静的生活,什么平静的家,假的!你也负我!叶南秋!你竟然也是负我!
心仿佛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侵袭了过来,自己全身心的爱恋倾注到他一人身上,不管是在何种情形之下,自己都选择相信他,到头来竟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女子无声的啜泣着,但仅仅是一瞬,仿佛是所有的悲伤都袭来,身上的那种慵懒气息被遣散的一干二净!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境,而此时此刻,梦便醒了!
紫清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中已经不再有一丝的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母性光芒!孩子,娘不会离你而去,娘会保护你的!
挣扎着站了起来,女子的身影便隐在了浓黑的夜色中。天上的明月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
一向坚毅的男子此时此刻面对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自己的长辈,心中的震颤又怎么能再掩饰呢?
“师祖,秋儿不能,秋儿不能就这么让您离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锁心蛊,好不容易找到了,秋儿一定要救您!若是连师祖都离我而去,秋儿就真的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男子说着说着,声音竟有些微微的哽咽。
大祭司伸手将他扶起,拉到身边坐下,摸了摸这个自己亲手抚养大的孩子。
“可是秋儿,就算是你找到了锁心蛊,延续了二十年我这把老骨头,又能够怎么样呢?你终究是要长大,要离开师祖生活的,怎么就不明白呢?”
男子固执的像个孩子。
“没有了师祖,秋儿便是一个人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是还有清儿吗?清儿是个好姑娘,我能看的出来,你对她有情,我也看得出来。”
叶南秋脸色一红,急道:“没有!从一开始我知道她有锁心蛊的时候,我便只是在为您打算着,我,从未对她有过情。”
大祭司摇摇头道:“傻孩子,你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心呢?若是你真的对她没有情,为何到了现在还在等着不肯动手呢?”
叶南秋一时间竟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这句话,气结了半天才道:“她有孕在身,自然是……”
“别再说了。”还未说完,大祭司便制止了他,“你说的这些能骗得过我,能骗得过大家,能骗得过你自己吗?不要等到真的失去了之后才后悔啊!”
看着叶南秋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些怔忪,大祭司稍稍的松了口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秋儿,以后的路还很长。你要认清什么才是你该珍惜的,什么才是能陪伴你一生。这人世间最苦的一个字莫过于悔了!”
第五十九章 断肠(二)
紫清强忍着心中的悲愤,快步来到叶南秋的居所,在书房内找到了那本破旧的苗疆古本,翻开看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中此蛊者,身体结果奇特,其心肺精血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若开坛做法,佐以五毒躬身可将其精元凝为一粒锁心珠,大限者服用可延续二十年阳寿。
仿佛是一桶凉水从头浇到了足底,女子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抓着书的指甲也因为过度用力在纸张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故作镇定的将书合上,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推门出去。
在门口经过的丫鬟们见她脸色过于苍白,问道:“姑娘怎么了?这就是要走了吗?不等楼主了吗?”
紫清木然的转了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重现的凌厉冷酷却是这个丫鬟从未见过的。
小丫头身子一颤,慌忙低下头去。
紫清没有出声,快步的离开了此处。
……
叶南秋仿佛是陷入了迷途中,不知道究竟是应当如何做,师祖的话不时的在耳边萦绕着,眼前也浮现着女子的音容笑貌,不管是之前的冷静还是现在的娇憨,一颦一笑竟然自己都记得那么清楚!
恍若失神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清儿姑娘呢?”
他皱着眉问道。
那名小丫头上前道:“清儿姑娘等了您一会儿,许是困了,便兀自回去了。”
男子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书房。
从那排熟悉的书架上拿起那本不知道已经翻了几千遍的古书,翻到那一页之前却总有种踌躇。
究竟是应当如何呢?男子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紧紧的绷着,翻开那熟悉的一页,却发现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折痕。
他立即警觉,开门问道:“我不在的时刻,可是有谁来过书房了?”
守在门口的那个丫鬟道:“清儿姑娘是来过,不过走的好像很匆忙,脸色却不好看,苍白的很。我问了她一句,她也不答,就这么走了。”
叶南秋身子一晃,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自己竟然是这样怕她知道这件事!不容多想,他立即快步向紫清的住所飞奔而去……
……
当叶南秋推开紫清的门时,见到的场景让他忍不住的心中一松。
女子还是一如往常的在梳妆台上坐着,海藻般的长发被放了下来,垂在一侧。一双莹白的手拿着剔透的象牙梳一下一下的轻轻梳着,在这暖色的烛光下,显得这样的美丽和谐,恍若梦境。
叶南秋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女子向自己莞尔一笑。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瞬间涌上了心头,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会失去她了,而这一刻,她依旧是带着恬静的笑容看着自己,这样的感觉竟是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和眷恋。
女子上前嗤笑一声:“怎么了?傻了?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他神色怔忪的走进屋里,坐到桌边。
紫清笑着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中,他拿起杯子向往口中送,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你怎么了?”紫清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好似并没有察觉他的颤抖。
叶南秋伸手将她拥入怀里……
……
来到苗疆之后,叶南秋仿佛是比以前更忙了,这倒是第一次相拥而眠,但两人心中却各自有着心事,没有一点睡意。
“南秋,跟我说说大祭司的事情吧。”紫清淡淡的说道。
叶南秋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当年我娘带着我回到苗疆,我娘本就是圣女,加上年轻时便跟当时九夜楼的楼主有情,便改嫁做了九夜楼的楼主夫人。到了九夜楼之后,我娘就好像变了个人,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疼爱我了。加上楼主自己也有几个儿子,我便受到所有人的欺凌,而后,便被师祖带到了这里生活。”
“师祖是这个世上最疼爱的我的人,也只有她,才是我真正的亲人。”
听到此处,怀中的女子不答应了,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道:“难道我跟孩子不是你的亲人吗?你说的要好好照顾我俩的,难道是要反悔不成?”
叶南秋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温情,低头看了看在自己怀中好似一个小猫儿一般乖巧的女子,脸上露出娇憨的神色。心里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
一时间,好似是一直封闭的天窗被打开,心中也豁然开朗。
或许是真的失去了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在刚才的一瞬,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他的一整个世界!而他恐惧的,就是失去怀中的这个女子啊!
还好,她还在,自己醒悟得还不算太晚。
叶南秋忽然俯身在女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是,清儿,我还有你,还有孩子。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女子低垂着脑袋,眼中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柔神色,忽然手中一动,叶南秋的身体便定在了原处,一动也不能动了。
男子愕然的看着紫清坐起身来,从一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已经包好的包袱,他苦笑一声,却没有一丝的挣扎。
当然,他知道,挣扎也是没有用的,自己此时已经用不了一丝的内力了,那杯茶里应当是有化工的药物吧,怪只怪自己那时思绪太乱,根本就没有发现。
紫清冷笑着,眼中流出的却是浓浓的悲切。
张了张口,面对那张俊美的脸,女子却始终说不出来一句话,伸手将包袱背在身上,匕首横在叶南秋的颈间。
……
众人哗然,九夜楼驻扎在寨子里的教众都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
一直被楼主捧在手心里的清儿姑娘,此刻正拿着一把匕首横在叶南秋的颈间,眼神凌厉的好似一头受了伤的母狼。
而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更是不敢攻击紫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紫清威胁着叶南秋一步一步的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走了大概几里路。
看着已经没有人再追来了,紫清伸手将叶南秋放在了一边的树上,自己也稍稍的停下来休息,但时间并不能太长,天色已经蒙蒙的开始亮了。
“你都知道了?为何不杀了我?”
叶南秋看着女子沉静的面孔,已经没有了一分前些日子的娇俏,显然是蛊被抑制了。
紫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伸手拿起一边的水袋喝了一口,便起身准备离开,而没有理会他,显然是想就这样将他放在此处不予理会了。
“清儿!”
看着女子已经转过身去,叶南秋忍不住的呼唤了一声。
紫清微微顿住脚,却不肯回头,眼眶却微微有些红,偏了偏脸道:“怎么了?我已经不杀你了呃,你还要怎样?”
男子黯然,声音苦涩至极:“清儿,我悔了。”
身子猛然一震,女子抬头看了看天,将已经快要涌出的泪水生生的逼了回去。
强压着那丝哽咽,紫清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话就一并说了吧,今生今世,你我便不会再相见了。”
男子发丝已经有些凌乱,身上无力,倚在树上。
“清儿,你……会恨我吧。”言罢,仿佛是心虚的低了头,静静的等待着审判。
“今生今世,我最悔的不是嫁给了段逸飞将这头恶狼引进了我大严朝。而是一时蒙蔽了双眼,错爱了你。”
言罢,没有一丝的犹豫,女子快步向前走着,泪水却纷飞在了风中,不知飘向了哪里……
第六十章 末路(一)
“二当家,希望您能给我等一个解释。”几名黑衣男子面色依旧是纷纷恭敬,但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的质疑再看他们胸前的树叶标志,赫然就是绿叶阁的成员。
一身月白袍子的男子脸上难得没有了往日温和的笑意,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些一直跟自己出生日死的兄弟。
看着叶湘远不说话,带头的那人上前道:“二当家,我们平日里敬您,服您,但那日我们明明找到了请妃娘娘,要带她回去复命。跟着您那么多年了,我们都知道你擅长暗器,但都是以石子代镖,那枚石子分明就是您射出的。”
“二当家,您这样我们真的不知道应当如何跟皇上回禀啊!”一名年纪稍轻的男子上前又道。
叶湘远依旧是一言不发,抬头看了看一脸失望的弟兄们,缓缓道:“我自己回京城跟皇上解释吧。”
言罢,便背着手离开了此处……
……
当卫常越连夜赶到了苗疆,并带着一群人从树林里找到叶南秋的时候,一干人顿时傻了眼。
他们一直风光无限的楼主此时此刻身上沾满了树叶,头发也已经凌乱了,而最让他们惊讶的是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一丝风采,呆呆的好似是没有了神一般。
卫常越看了之后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操着那把玄铁大刀便道:“那个妖女!难道是给楼主下了失心蛊不成?真是可恨啊!”
听到此处,叶南秋已经木然的精神回来了几分,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关她的事情,回去吧。”
卫常越心有不甘,又道:“楼主!”
“回去!”叶南秋脸色一冷,楼主的气势再现,卫常越纵然是心中再有不快也不敢再开口,只得找人将叶南秋扶着回了寨子里。
待他清理了身上残留的化功散,收拾停当了之后,卫常越才又到了他面前。
“楼主。你看,我将江南楼中闲置的弟子们都派了回来,分了几个小队,分别从东南西北三个方向搜索妖女的方位,一定可以很快抓到她的。”卫常越说的义愤填膺,心中却是忍不住的窃喜。
被紫清识破了自己的秘密,他本就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叶南秋也只能暂时的忍气吞声,谁料那妖女不识好歹,竟然劫持了叶南秋,失去了这唯一一道屏障,看她还怎么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卫常越看着叶南秋一言不发,又唤了一声。
“楼主?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一般,过了好久才道了一声:“都撤了吧,回他们该回的地方去。”
卫常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声:“楼主,您说什么?”
“我说从哪儿来的都回到哪儿去!不许去找她,听到了没有?”许是心情烦躁,叶南秋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出去吧。我累了。”
言罢,便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理会卫常越。卫常越心中气结,闷闷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眼中的精芒却没有一丝的减退。
刚出了门,他冷冷的笑了一声,便道:“得楼主令,全力搜索妖女的下落,若是搜到了,先通知我。若是情况有变,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
这已经是第二波搜寻的人了,紫清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没有想到来追赶的人这么多!看那装扮是苗疆的,应当不是绿叶阁的人,那定然是九夜楼的了!
短短五日内,已经遇到两拨人了,怪只怪自己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带着身孕,实在很难藏匿啊。
自己乔装打扮,却很难掩盖自己已经很明显的肚子,怕是躲过了一拨,还会有另一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