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清的两道蛾眉紧紧的蹙着……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在江南的时候,便收到讯息,说凉王近日便会起兵逼宫,就赶忙回来了。”
紫清想起这男子自是回来之后好像并没有告知朝廷,也没有入宫,眉尖一挑:“那你为何不赶紧入宫通知官吏们?”
段逸飞冷笑两声,又迅速的敛了笑容。
“这朝中早已全是你爹的心腹,我通知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了,皇帝整日醉生梦死,我即便是说了,他又能放在心上吗?”
紫清心中冷意侵染了全身,退后两步看着面前的男子,俊朗的眉目却因仇恨显得那般狰狞。
果然,这男子不仅是要毁了凉王,毁了自己,他要毁的,是大严的江山啊!
女子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尽是凉意。
“什么时候会发兵逼宫?”
段逸飞淡淡一笑:“明日。”
……
……
苗疆。
一身青衣的男子缓步走进一间竹屋,屋内烟雾缭绕,瓶瓶罐罐堆了一地,咋看那烟雾中竟有一位老妇人盘腿坐着。
“师祖。”叶南秋深深行了一礼。
老人睁开眼睛,那眼神竟是如同青年那般明凌厉!
“秋儿……你来了。”
叶南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亲昵的坐到老人身边。
“师祖,秋儿找到了。”叶南秋绽开一个微笑,在他心中怕是只有这位老人才是一直真正呵护自己的人,真正对自己有感情的人吧。
这位老妇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苗疆大祭司!而此刻却像是对待自己的孙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道:“找到什么了?”
“锁心蛊。”
大祭司面色一僵,看着男子神采奕奕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老了,也已经活够了。秋儿你不必……”
“师祖!”男子面露沉色,“我娘已经离我而去了,秋儿不能再失去师祖了……”
……
大严历二百二十七年腊月二十三,这个小年如同往日那般飘着鹅毛大雪,百姓们都在家中煮着饺子,吃得不亦乐乎。
而达官贵人们也纷纷在家中宴请宾客。
宫闱深深,金銮殿上,一身貂毛内里龙袍的皇帝也难得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上,大臣们纷纷坐在下首,享受着国宴,往日里肃穆冷清的大殿上也呈现了一番和谐的荣景。
只是,人们不知道的是,平静了二百多年的大严朝在这样一个本该其乐融融的日子里将要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变故……
“大家都到齐了吗?”
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微黑的眼圈显示着今日的奢靡,连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了。
一边站着的宦官躬身道:“禀皇上,凉王陛下还没到。”
杨义昭冷哼一声。
“不必等了,大家开始吧。”
话音一落,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正要夹菜,却发现下面的大臣们都抄着手不动碗筷,不禁眼色一沉问道:“怎么了?怎么都愣着?”
下面依旧是一片寂静。
年轻皇帝虽是算不得明君,又岂会不懂个中原因?毕竟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一股怒火便升腾了上来。
“都在干什么?听不到朕的话吗?都不想活了吗?”
皇帝起身,带着浓浓的怒气道。
下面的人终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了一些反应,却依旧是不动。
“皇上这是怎么了?那么大火气?”
一道宏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身紫袍蟒纹的凉王迈着强有力的步伐走到殿内,也不入座,只是站在大殿中央,腰间别着的一把金刀显得那么突兀。
与此同时,一行大军早已进入宫内,将所有的御林军围在各处,整个皇宫的防卫完全瘫痪。
而前些日子已经暗暗出发了许久的塞北大军也从外郊将大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周边的小城也早已攻下,整个大严城已经是一座死城。
……
杨义昭看着面前这个压制了自己多年的叔父,心中怒火早已压制不住,厉声道。
“凉王,您这是有何要紧事,连这国宴都这么晚出席,要朕和众卿等你一人?”
凉王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定定的看着那个好似小丑一般的小皇帝。
明显被人忽略的皇帝又岂能受的了这般?
“凉王是没有听到朕的话吗?还有,这大殿之上你佩戴兵刃又是要作何?”
凉王依旧是立在殿前,面带玩味。
杨义昭恼羞成怒,起身将挂在龙椅边做装饰的尚方宝剑拔起,指着凉王怒喝道:“你大胆,要造反吗?”
可话音刚落,一把冰凉的匕首便横在了他的颈间,错愕的转头,见得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太监面露凶光的看着自己。再看下面,群臣冷眼看着,侍卫也无一人起来护驾。
凉王看着上首的一幕,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这宦官并不是自己安排的人啊?那么这是谁?
自己本想只是领兵逼宫,逼得小皇帝退了位再暗中杀害,这样一来,恐怕就要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了!
“小烨子!你!你!”
皇帝难以置信的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命此刻却被一个太监所掌握。
“凉王殿下。”宦官微微行了一礼,手上的匕首却没有松开。
凉王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精芒明灭……
……
“怎么了?那么心急如焚?”段逸飞看着坐在凳子上紧紧抿着嘴唇的紫清,仿佛是嫌女子的焦急还不够,故意说道。
紫清依旧是一言不发,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
段逸飞迈步走到紫清身边,摸了摸紫清的眉头,惊异道:“这腊月寒九的,清儿你还能出汗啊?”
“你就不能闭上你的嘴吗?”
紫清怒道。
“终于开口了,想不想知道现在大严城怎么样?想不想知道宫里怎么样?今日可是有国宴的,应当是热闹的紧吧!”
“国宴?”那你怎么没去?还是说,你回来这事儿根本就没有跟朝廷报备?”紫清挑眉道。
段逸飞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只是说在江南惹了疫症,告假罢了。那小皇帝那么怕死,知道我染了疫症,自然是不敢召我进宫了。”
“那你究竟是要做什么?我可不相信你只是想看着大严朝换个皇帝!你明明知道我爹爹要起兵,却不阻止,究竟是意欲何为?”
“清儿,你这句话好似问了太多遍了……自是那日我娶了你,你便一直问我,我要做什么,听得多了,耳朵都受不了了。”
紫清冷哼一声,直直的盯着段逸飞。
段逸飞冷冷一笑:“过些时日你便会知道了。”
……
“你还要挣扎多久?”凉王冷冷的看着死死抓住玉玺的杨义昭,眼中的厌恶之色暴露无疑。
“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谋朝篡位!”
杨义昭终于卸去了那份不正经,而长期的奢靡生活却让他根本就正色不起来,这会儿的样子更像一个小丑,在垂死挣扎着。
“皇上!您就盖了这玺印吧!”一边的一位老臣劝道。
然而到了此刻就算是挣扎又有什么用呢?杨义昭依旧是被夺去了玉玺,在那张退位诏书上盖了下去。
凉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
“你们这些贼子!”众多的老臣们被各自软禁在自己家中,看着门口站着的士兵悲声道。
“凉王此人狼子野心啊!”苏大人老泪纵横,颓然坐地。
自是半月前就有几名黑衣人潜入他的家中,绑架了他的妻女,并威胁他不许出门上朝,为的就是不让这些愚忠的大臣妨碍到凉王登位。
忽然一阵狂风,门口站着的几名士兵颓然倒地,一名黑衣人便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你是……”
黑衣人拉下罩在脸上的黑布,一张温润的脸露了出来。
“在下是叶湘远,奉段逸飞段大人之命来救大人的!”
“段大人?”年迈的苏大人的眼中终于流出一丝希望,迟疑了一下便跟上了黑衣人。
“段大人给大人安排了住处,大人的妻女们也被救出安置在那里了。”
“好好好,我随你去!”
同时,近百名绿叶阁的教众潜入几位被软禁的老臣家中,将他们救走……
……
大严历二百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三,年仅二十七岁的钺帝杨义昭退位让贤,由叔父凉王杨言历即位,三日后,举办登基大典……
第四十章 风云再起(一)
大严历二百二十七年腊月二十四,大雪依旧在下着,沉静的像要把前一夜的动荡,全部掩盖。
一身黑底金线龙纹的袍子将凉王本就硬朗的轮廓刻画得更深了。只是几日来不眠不休的的周密部署让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王爷面露疲色,脸上的几道纹路也比往日深刻了不少。
此刻凉王斜斜的倚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有一丝茫然,自己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已经得到了,为何心中还是这般空荡?
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外面已经飞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想起前年女儿在身后为自己捶背,心中又涌现出一丝暖意。
清儿近日也没有什么消息啊……
凉王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备逼宫的事情,根本就无暇关注女儿的动态,连在段府做卧底的阿桃也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凉王眉头一皱,将守在门口的心腹叫进来道:“去查查郡主的下落还有段府的近况,快!”
……
躺在襁褓中的婴儿还在不停的啼哭着,一边的宫女赶紧喂了些东西,却止不住婴儿的哭声。
“唉……这皇上一下位,连御医们都不来看太子了!太子自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再加上现在主权的那位,能容得下太子吗?”一名宫女叹了口长气。毕竟是已经照料了一年多的孩子了,宫女们还是有些感情的,知道发生了那样的宫变,这杨义昭唯一的儿子恐怕也是要斩草除根的吧……
“唉……别说了,朝廷的事情我们这些人爷管不着啊……走吧,我们去御医房拿些药来。”
另一名宫女挟着这名宫女缓缓离去。
然而,当两名宫女离去没有多久,一名黑衣人便闪进了这间房。
床上的婴儿已经在哭着,只是此时此刻早已没有一大批的御医和宫女围在他身边转悠了,空荡荡的太子宫孩子声嘶力竭的哭着,还有些许回声,显得那般空灵幽寂……
黑衣人看了看孩子哭得通红的脸,摇摇头,将一边的枕头压在了孩子的头上,不一会儿哭声便止住了。
黑衣人把枕头拿下,孩子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用手一探,鼻间已经没有了呼吸。
“唉……怪不得二当家不愿意来办这个差事,这杀害婴孩的事情连我都觉得心里发怵,若是二当家来了,估计根本就下不了手啊!”
黑衣人喃喃道,一闪身便又离了这间房,没有了孩子的哭声,整间屋子显得更冰冷空旷……
待那两名拿药的宫女回到门口,听得哭声已经没有了,心中忍不住一寒,快步走进屋内。
“啊!太子!”
宫女们尖叫着跑出了太子宫……
……
与此同时,栖凤宫的宫女太监们也尖叫着跑出了栖凤宫,太后睡榻上,面色苍白的太后瞪着眼睛,好似要瞪出血来,嘴角一道血线延伸到脖颈,再一探鼻息,已经是寂静一片……
……
“什么?”凉王猛然坐起。
“启禀皇上,太子宫的小太子和太后娘娘都离世了!”下面跪着的小太监全身涩涩发抖,不敢正视这位昨日才换的新主子。
凉王面色变了一变,看了看一边坐着的塞北王呼延陆也是一脸的铁青。凉王挥了挥手,小太监便退了出去。
“这件事你怎么看?”凉王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呼延陆面色沉重,踱步到凉王面前,正色道。
“怕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前些日子我塞北军悄悄潜入中原的时候就发现沿途根本就没有拦截的地方军队,更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传到京城来,那时我就起疑实在是太过顺利。只是那时觉得可能只是巧合,只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呼延陆沉吟看着凉王。
凉王眼睛一眯道:“昨日那名忽然动手的宦官也不是我们安排的人,待我处理好事情之后,那名宦官也消失不见了。再加上今日小太子和太后忽然暴毙,怕是有人想要不利于我啊……”
“就怕百姓们会有怨言啊!”呼延陆沉吟道。
而就在此时,一夜间街上的孩童们都传唱起了歌谣。
天色变!天色变!
小年宫内大摆宴!长刀皇帝脖间横!
太子死而太后殡!
一时间,民间百姓都知道了这本该属于朝廷秘闻的宫变,纷纷在市井之间传来传去,原本在民间还算颇有威望的凉王一下子成了弑君逼宫的乱臣贼子。
两位俊朗的青年缓步到街市上,看着几名孩童一边拍着手一边唱着歌谣,略显阴郁的男子微微一笑道:“还是湘远你的这个办法好。”
一边月白袍子的青年淡淡一笑,也不答话。
“你把那几位大人安置在哪儿了?”段逸飞问道。
“就在前面我以前居住的茅屋内,几位在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都在那里。”
“嗯,带我去吧……”
茅屋内,原本锦衣玉食的大臣们身着普通的布衫,吃着粗茶淡饭,却都毫无怨言。
“让几位大人受委屈,逸飞实在有愧啊!”一身玄衣的男子走到门口,深深一躬身。
正在屋内的几位大臣赶忙起身,扶起段逸飞道:“段大人莫要这样说!若不是段大人派人出手相救,只怕我等都要受奸人杀害了啊!”
段逸飞走到屋内,挑了最下首的椅子,缓缓落座,随即面露痛色。
“唉……只是还是让奸人得逞了啊!诸位大人一定要与逸飞一起将那奸人驱逐下位!以慰先帝之灵啊!”
几位年迈的大臣面色一定。
“不知段大人有何方策?我等一定会鼎力相助!我们虽是一介文官,但好歹在朝中也是为官多年,还算有些威望!若是能将奸人赶下皇位,我等万死不辞!”
言罢,年过花甲为首的苏大人便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青年男子却面色一痛:“唉……只是现在那奸人已经将还在襁褓中的太子杀害,皇上恐怕也已经遭了不测,我们即便是赶下了奸人也找不到合适的继承者啊!”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苏大人忽然起身道:“大严朝本就已经开始衰落,皇帝也是荒淫无道,我等在朝为官无非就是为百姓谋福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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