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微光里的梦-林徽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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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灯微光里的梦-林徽因的一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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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眉小扎》) 
    林徽因留学回来已成梁家媳妇,徐志摩也与陆小曼终成眷属。两人重逢,或坎坎坷坷,或几经沧桑,彼此都已成熟,真正成了知己。尽管外界时有流言蜚语,他们的交往却十分坦然,相知越来越深。徐志摩的突然罹难,格外使林徽因感到失去知音的无限痛惜。徐志摩匆匆由南方赶飞北平,正是为参加当晚她为外国驻华使节作的中国建筑艺术讲座。说徐志摩为林徽因而死固然不妥,但她心含歉疚该在情理,当然不胜哀痛: 
    突然的,他闯出我们这共同的世界,沉入永远的静寂,不给我们一点预告,一点准备,或是一个最后希望的余地。这种几乎近于忍心的决绝,那一天不知震麻了多少朋友的心。现在那不能否认的事实,仍然无情地挡住我们前面。任凭我们多苦楚的哀悼他的惨死,多迫切的希冀能够仍然接触到他原来的音容,事实是不会为体贴我们这悲念而有些须更改;而他也再不会为不忍我们这伤悼而有些须活动的可能!这难堪的永远静寂和消沉便是死的最残酷处。” 
    (《悼志摩》) 
    梁思成前往撞机的济南附近收尸,带去了林徽因亲手制作的希腊式铁树叶小花圈。北平的追悼会也是林徽因、梁思成夫妇和余上沅布置的。有文章说,林徽因主持了追悼会,“全身穿孝,左右两名健妇搀扶这希腊雕刻型美妇人,哭得成了个泪人儿,直往地下倒去,乱碰乱撞,恨不得立刻死了就好的。”()纯属粗鄙的谣传。 
    头两年忌日,林徽因都哽咽着嗓子,用鲜花围住逝者照片,和朋友们默默相对。以后她不满意这悼念的通常形式,认为近于伤感,又不够庄严,除点明阴阳两界的阻隔外,实在没有什么纪念意义。第三个周年,林徽因恰好在浙江考察古建筑。那天火车驶过海宁硖石,她站在车门外,凝望故人家乡,身处幽暗的站台,又一次泪水溢出了眼眶。尽管她仍不满意自己的伤感,但伤感与否哪里能由自己把握。她想起徐志摩的诗,依旧是伤感的诗句: 
    火车禽(擒)住轨,在黑夜里奔: 
    过山,过谁,过陈死人的坟; 
    ……………………………… 
    就凭那精窄的两道,算是轨, 
    驮着这份重,梦一般的累坠。 
    四年后林徽因终于挣脱出这份伤感,她告白徐志摩:“你应当相信我不会向悲哀投降,什么时候我都相信倔强的忠于生的。”林徽因理智地认识到,“他人格里最精华的却是他对人的同情,和蔼,和优容”。在她的心里,徐志摩的信仰正伴随着她前行: 
    虽然四年了你脱离去我们这共同活动的世界,本身停掉参加牵引事体变迁的主力,可是谁也不能否认,你仍立在我们烟涛渺茫的背景里,间接地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在文艺创造的努力和信仰方面。间接地你任凭自然的音韵,颜色,不时的风轻月白,人的无定律的一切情感,悠断悠续仍然在我们中间继续着生,仍然与我们共同交织着这生的纠纷,继续着生的理想。你并不离我们太远。你的身影永远挂在这里那里,同你生前一样的飘忽,爱在人家不经意时莅止,带来勇气的笑声也知识那么嘹亮。还有,还有经过你热情或焦心苦吟的那些诗,一首一首仍串着许多人的心旋转。 
    (《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 
    悼念徐志摩的文章不少,而写过两篇悼文的作者,唯郁达夫、沈从文及林徽因。郁达夫和徐志摩同窗,沈从文受过徐志摩提携,两人都写得情文并茂,但又都不及林徽因的浓烈、深沉。 
    才子追佳人未能终成眷属的故事并不少见。少见的倒是,虽不能成眷属,却一直保持着友谊。尤其是林徽因,不拘陋习,仍与志摩坦然大度地保持往来,乃至引为知己,堪称女性中的超凡脱俗之辈。后人与其捕风捉影,乐道于虚妄的恋情,不如正视史实,咀嚼他们的作为,发扬其所显示的美好人品。

   林徽因的才华首次展示于社会是在泰戈尔访问北京的那些日子,一九二四年四、五月间。那时泰戈尔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不久,诗翁由北京讲学社请到中国,讲学社的主持者是梁启超、林长民他们。徐志摩担当翻译,也算跑腿的,事先具体联络,后又全程陪同。自四月十二日至五月三十日,长达五十来天,泰戈尔到了上海、杭州、南京、济南、北京、太原、汉口等许多城市,足迹遍及半个中国。他的到来成为当时文化界一大盛事。 
    四月二十三日,泰戈尔一到北京,林徽因就往车站参加了欢迎、接待。 
    二十五日,她与梁启超、林长民、胡适等一起陪同泰戈尔游览北海,参观松坡图书馆,又赴静心斋茶会。 
    二十六日,又与徐志摩、陈西滢等陪同泰戈尔游览京郊法源寺,观赏丁香花。 
    二十七日,林徽因陪同泰戈尔游览故宫御花园,并拜会溥仪,兼作翻译。晚上陪同参加北京文学界欢迎请泰戈尔宴会。 
    二十八日,她与梁思成等陪同泰戈尔往天坛同北京学生见面。徐志摩担任翻译。 
    二十九日,再与胡适、徐志摩、王统照、颜惠庆等人陪同泰戈尔,午前参加北京画界在贵州会馆的欢迎会。下午参加庄士墩的招待。 
    下旬,她还与丁西林、胡适等人陪同参加了凌叔华在私宅举办的欢迎泰戈尔家庭茶会。 
    许多天来,林徽因的陪同日程总是满满的。 
    泰戈尔同北京学生见面的场面,在吴咏的《天坛史话》中有生动的描写:“林小姐人艳如花,和老诗人挟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寒岛瘦的徐志摩,有如苍松竹梅的一幅三友图。徐志摩的翻译,用了中国语汇中最美的修辞,以硖石官话出之,便是一首首的小诗,飞瀑流泉,淙淙可听。”因其记述的生动,这段文字流传甚广,因此地点也误传在天坛。有的传记夸张成“天坛前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另有传记重墨渲染:“祈年殿飞檐上的风铃,流水般摇响一片铜声的静穆,如一曲高远的梵歌,悠悠自天外飞来。”原先泰戈尔讲演确实定在天坛的圜丘,但考虑学生经济多不富裕,天坛门票又贵,于是临时改往不收门票的先农坛。当天的《晨报》刊有改变讲演地点的启事,后来《晨报》又有讲演于先农坛的详细报道:“午后二时,即有无数男女学生驱车或步行入坛,络绎不绝,沿途非常拥挤。讲坛设在雩内之东坛(即一品茶点社社址),坛之四围布满听众,有二三千人之多。京学界各团体之代表均聚集坛上,天津绿波社亦派有代表来京欢迎,至三时零五分泰氏始到,乘坐汽车至雩坛门前下车,林长民为导,同来者为其秘书厚恩之、葛玲女士及林徽因、王孟瑜女士并梁思成等。” 
    接待泰戈尔的高潮是五月八日诗翁六十四岁寿辰那天,北京文化界借座协和大礼堂为他庆寿。胡适主持的庆典,主要内容,一是梁启超代表大家为他起了一个中国名字“竺震旦”,赠他一方“竺震旦”印章。二是众人用英语演出了他的诗剧《齐特拉》(Chitra)。剧中主人公齐特拉公主尚武而其貌不扬,在山林里邂逅邻国王子阿俊那一见钟情。她虽屡建战功却不得王子欢心,于是便祈求爱神赐给自己美貌。最终,她得以娇好面容和王子结成夫妻。但是婚后的齐特拉又为失去了本来容颜有些后悔,恰好王子也仰慕邻国公主征服乱贼的英名(他不知道这位公主正是自己妻子)。齐特拉再次恳求爱神恢复了她原先并不漂亮的容颜,王子意外地感到无比地惊喜。幕布就在浪漫的皆大欢喜结局中徐徐落下。

    戏由张彭春导演,梁思成绘制布景,林徽因饰演了女主角齐特拉。担任其他角色的无一不是名流:张歆海饰演王子阿俊那,徐志摩饰演爱神玛达那,林长民饰演春神伐森塔。连跑龙套的也非寻常之辈,袁昌英演村女,丁西林和蒋方震演村民。还是王赓太太的陆小曼也在台下忙活,泰戈尔抵京则是王赓率领警卫到车站开道。公演时发售演出说明书的女士也正是王太太陆小曼。她持大叠说明书站礼堂入口处,递上一份,就收回一元大洋。来了个吝啬观众,甩下说明书径直而入,陆小曼气得跟着抛掉手上的说明书扭身不干,惹得众人忙又回过头来围着她好话哄劝。 
    幕布拉开了,新式布景叫观众眼睛发亮。丛林上空悬一弯晶莹新月,月下齐特拉公主的姿态造型曼妙动人。印度朋友称赞林徽因英语台词十分流利,那几天报纸连篇累牍的文章盛赞这场演出。五月十日北平《晨报副刊》说:“林宗孟(按,即林长民)君头发半白还有登台演剧的兴趣和勇气,真算难得。父女合演,空前美谈。第五幕爱神与春神谐谈,林徐的滑稽神态,有独到之处。林女士徽音,态度音吐,并极佳妙。”此景十多年后仍有人记忆犹新,赞叹林徽因一口流利的英语清脆柔媚,真像一个外国好女儿。(赵森《徐志摩演戏的回忆》,载《朔风》杂志一九三九年八期。转见韩石山著《徐志摩传》) 
    文化界许多名流应邀前来观看演出,包括与新月社见解越来越分歧的鲁迅。鲁迅当天日记记下:“逮夕八时往协和学校礼堂观新月社祝泰戈尔氏六十四岁生日演《契忒罗》剧本二幕,归已夜半也。”梅兰芳也来了,或许梅兰芳是回谢,也是欢送客人,五月十九日梅剧团在开明戏院演出《洛神》招待泰戈尔。林徽因结识这位京剧大师可能就在此时,从此她喜爱上京剧。梅兰芳也很敬重这位才女名媛,传说,有林徽因在场,梅兰芳总不肯落座。 
    泰戈尔离开中国了,连日来相伴左右的林徽因,为他翻译,为他演出,既聪敏又可人,令诗翁有依依惜别之感。然而他未能助成徐志摩追求林徽因的美事,临行时为她留下了一首小诗: 
    天空的蔚蓝, 
    爱上了大地的碧绿, 
    他们之间的微风叹了声“哎!”

   与林徽因终成眷属的是梁思成,梁启超长子。思成之前梁家先有过一个夭折的男孩,因此平辈或晚辈都称呼思成二哥或二叔、二舅。 
    梁思成个子瘦小,却白净秀气,妹妹思庄怎么看他怎么潇洒,叫他“Handsomeboy(漂亮小伙子)”。他进入清华学校后便是校园里异常活跃的少年。喜爱绘画,任《清华年报》美术编辑;喜爱音乐,当管弦乐队队长,吹第一小号;喜爱体育,获得过校体育运动会跳高冠军。他的外语也好,翻译了王尔德作品《挚友》,发表于《晨报副镌》;还与人合作译了一本威尔司的《世界史纲》,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出乎意料,这么活跃的大学生,留给同学们的强烈印象竟是“具有冷静而敏捷的政治头脑”。“五四”运动爆发,“他是清华学生中的小领袖之一,是‘爱国十人团’和‘义勇军’中的中坚分子。”(黄延复文《有政治头脑的艺术家》) 
    众多兄弟姐妹里,梁启超最寄望于思成,从学业、婚姻到谋职,无不一一给予入微的关怀、照顾。思成结婚前夕梁启超致信说,“你们若在教堂行礼,思成便用我的全名,用外国习惯叫做‘思成梁启超’,表示你以长子资格继承我全部的人格和名誉。”(梁启超:《手迹》)然而,梁启超还是开明的。具备多方面发展潜能的梁思成,他没有规定儿子一定走哪条路,只是不希望他再做政治家。最终影响梁思成献身于建筑科学的是林徽因,思成曾对朋友们说过: 
    当我第一次去拜访林徽因时,她刚从英国回来,在交谈中,她谈到以后要学建筑。我当时连建筑是什么还不知道,徽因告诉我,那是包括艺术和工程技术为一体的一门学科。因为我喜爱绘画,所以我也选择了接着这个专业。 
    (林洙:《困惑的大匠梁思成》) 
    有几种传记据此,把林徽因、梁思成相识时间定在林徽因从英国归来的一九二一年,将梁思成初次拜访林徽因和他俩的相识时间混为了一谈。应该说,林徽因相识梁思成是在这次拜访之前,林、梁两家世交,林徽因出国前便有很多结识梁思成的机会。梁思成女儿梁再冰关于林徽因尚未出国已经与梁思成见过面的记述是可信的: 
    父亲大约十七岁时,有一天,祖父要父亲到他的老朋友林长民家里去见见他的女儿林徽因(当时名林徽音)。父亲明白祖父的用意,虽然他还很年青,并不急于谈恋爱,但他仍从南长街的梁家来到景山附近的林家。在“林叔”的书房里,父亲暗自猜想,按照当时的时尚,这位林小姐的打扮大概是:绸缎衫裤,梳一条油光光的大辫子。不知怎的,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开了,年仅十四岁的林徽因走进房来。父亲看到的是一个亭亭玉立却仍带稚气的小姑娘,梳两条小辫,双眸清亮有神采,五官精致有雕琢之美,左颊有笑靥;浅色半袖短衫罩在长仅及膝下的黑色绸裙上;她翩然转身告辞时,飘逸如一个小仙子,给父亲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回忆我的父亲》) 
    正如梁再冰说,梁启超早已有了与林长民家联姻的想法,林长民也乐意有此通家之好。不过,梁启超仅仅止于想法,未进而干预子女。他对儿女婚姻的态度相当民主,事后他说:“我对于你们的婚姻得意得了不得,我觉得我的方法好极了,由我留心观察看定一个人,给你们介绍,最后的决定在你们自己,我想这真是理想的婚姻制度。”(《致梁思顺等信》)尽管林长民至迟在农历一九二二年底已提出为年轻人订婚,但是梁启超仍以为不必,觉得行此大礼可在四五年后。事实上,在此其间梁、林没有失去再选择的自由,他俩确又经历了不短的恋爱过程,这是个不再选择的选择过程。中国留学生中不乏爱慕、追求林徽因者,都是门第不凡、本人优秀的俊彦。但她没有丝毫旁骛之心,仍旧情感独钟于梁思成。同在美国留学的顾毓琇说:“思成能赢得她的芳心,连我们这些同学都为之自豪,要知道她的慕求者之多有如过江之鲫,竞争可谓激烈异常。”(顾毓琇著《一个家庭两个世界》) 
    梁、林真正恋爱开始在林徽因回国以后,并且排除了徐志摩的干扰。他们常常选在环境优美的北海公园幽会,那里座落着新建的松坡图书馆,梁启超正是馆长,梁思成近水楼台。礼拜天图书馆不开,但思成衣袋里有钥匙。林徽因又跟随梁思成去清华学堂,看他参加的音乐演出;和他一起逛太庙,刚进庙门梁思成就失了踪影,她正诧异,梁思成已爬上大树喊她名字。那段时光对于林徽因来说是灿烂温暖的。 
    没想到,加速恋爱进程的却是一场意外的车祸。一九二三年五月七日是国耻日,梁思成骑摩托和弟弟思永上街要参加示威游行,摩托行到长安街被国务院权贵金永炎的汽车撞倒,思成满身是血。当天梁家正在几房轮流为梁启超二弟请寿酒,酒席冲散了,赴酒席的林长民全家也跟着挨饿。林徽因着急慌神,遇亲人如此灾祸她还是头一次。梁家两弟兄住院治疗,思永伤轻不几日出院,思成却大伤了筋骨,落下残疾,左腿比右腿短了小小一截。林徽因每天往医院服侍,恰值初夏时节,梁思成汗水淋淋,她顾不得避讳,揩面檫身,无微不至。两人恋爱以来从未如此频繁亲密地接近,恋情经受惊吓、焦虑过后愈发显得甜蜜。 
    因为车祸,本来梁思成计划一九二三年赴美留学的日期只得推迟一年。这一迟,正等到林徽因中学毕业,她也考取了半官费留学。车祸又玉成了一件美事,两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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