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樱花的询问,哮轻抠脸颊回答。
「算是吧。不过这些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啦。」
「什、什么!?这些通通都是大事好吗!难道你认为负债而且没有父母陪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我倒认为应该有很多人的处境都跟我一样就是了……毕竟这是个不安定的世代啊。」
「……尽管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还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世背景其实相当悲惨吧?就连我也或多或少曾经认为自己很不幸耶?」
「不幸吗……我从不觉得自己不幸啊。虽说生活条件不怎么优渥,但我自认过得还算充实。你看……嘻嘻,我毕竟是男生,能够待在一支有这么多女性队友的小队,再怎么说都是很开心的——」
「我可是在跟你讲正经事耶!」
又挨骂了。
哮对樱花这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态度感到有些困惑。
樱花也在大吼一声之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矛盾表现,连忙移开视线。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
樱花将双手摆在胸前,任由十指重覆着交缠及松开的动作。
「只是想跟你说,你在生活各方面都满辛苦的……所以就算稍微依靠我也没关系……罢了。」
「?依靠你什么?」
「就是说既然你有负债,我也可以拨空打工帮你还钱……」
换句话说,樱花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愿意设法替哮筹款。
尽管对这份心意满怀感激,哮仍摇头加以婉拒。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但麻烦你别这样做好吗?」
「为、为什么?」
「唔——拜托队友帮忙解决金钱方面的困难,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吧。况且这是我非得自己设法处理的问题啊。」
「……这……」
「抱歉啊,不过谢啦。」
笑着回答之后,哮边伸懒腰边迈步前行。远处传来警笛声响,大概是接到报告的异端审问官前来押送嫌犯了吧。
哮回头望向樱花,只见她还是面露担忧神色。
此时应该要让她安心一点才对——哮如此心想。
「不过——你说得也对,我确实需要稍微休息一下。明天就让我暂停一次小队活动,同时我也会跟打工的店家请个假。」
「真的吗?」
「嗯,再让你继续担心,我也会觉得过意不去。虽然很高兴就是了。」
哮露出淡淡微笑对樱花说道。
而或许总算是放下心了吧,只见樱花也解除紧绷态度松了口气。
「那就好……别说是一天,休息个两三天也无所谓。对了,你要不要趁机去探望一下妹妹呢?」
「…………嗯,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
「我记得你们兄妹过着分隔两地的生活对吧?」
「嗯,我妹就读一般学校。她领有奖学金,在东北地区的学校念书。」
「这样啊。我以前也有个妹妹。家人是很珍贵的,你可要好好疼惜她。对了,你有没有她的照片?如果你不排斥的话,下次务必分享给我看看。」
「好啊,如果有机会的话。讲这种话或许会被形容成妹控,但就连我这当哥哥的都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喔。只不过有点笨手笨脚就是了。」
「嗯嗯,你妹长得跟你很像吗?」
「应该算不太像……吧?我比较像我老爸,而我妹则是比较像老妈。」
「原来如此……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跟她见上一面呢。」
樱花脸上难得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而哮的内心却是涌现出一抹淡淡的罪恶感。
隔天。
暂停小队活动的哮窝在被炉里,与星白流学生会长一同啃着麻花棒。
「这个啊——是我最近在老街的某间店家找到的喔!听说啊——那好像是一间强调重现日式点心风潮的店家——而且还从旧日本的古老资料当中找到制作方法,并加以重现呢~似乎连异端审问会也有提供协助的样子。最近就连文化保全也变成是审问会的工作了啊~」
「……喔,这样啊。」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文化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呢。过去被称作中国及美国的国家,如今虽因圣域遍布各处而化作人类再也无法居住的环境,但幸存的人们仍为了避免那片土地的文化灭绝而口耳相传,就此融入我们如今的生活当中。例如拉面啦、汉堡这些东西,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是啊。」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好吃吗?」
「……呃,嗯,感觉跟茶还满配的……」
「哇——真是太好了~由于草剃同学曾说过自己喜欢红豆面包,我就猜想你一定会爱上这个的——小樱花也喜欢红豆面包对吧?喏~这包就送给你们当作伴手礼罗~」
语毕,学生会长笑咪咪地将装在纸袋里头的麻花棒交到哮手上。
哮不发一语地收下,轻轻提在自己的胸前。
「呼~美味极了。下次再找机会一块啃麻花棒吧!」
「…………」
「那就这样罗~」
流帅气地举起一只手,笑容满面地跟哮道别。
「——矮子你给我站住。」
人依旧窝在被炉里的哮则是额冒青筋,伸长手掌一把扣住流的脑袋。
「喵——?」
「我可不是为了找你泡茶聊天才跑来这里啊……!」
哮怒翻白眼直瞪流。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我只是稍微装蒜一下而已嘛~」
「你方才明明完全表现出一副准备溜走的模样了……!我们都已经被迫协助你处理掉一大堆魔女狩猎祭的善后工作……别以为你可以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
「用、用这种语气跟学姊讲话是不对的唷轵」
「请不要以为装可爱就能够逃避责任好吗……!?」
哮左拧右扭地转动抓在手中的脑袋,流顿时发出「啊~」的泄气悲鸣声。
在卯起来左拧右扭一番之后,哮才转换思绪切入正题。
解决了梅菲斯特费雷斯问题的拈试验小队,被交代以学生会代理干部的身分扛起魔女狩猎祭善后事宜,导致他们连小队活动都无法进行,被这份工作占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不过流也承诺会提供各式各样的有利情报给小队作为回馒。
流坐到哮的正对面,轻轻啜饮一口热茶。
「我想草剃同学应该也知道——噬魔圣物是魔导遗产的事情才对吧?」
「嗯。不过听说关于魔导遗产是怎么被打造问世的这一点,属于最高机秘就是了……」
听完哮的回答,流微微眯起双眼。
「那……你晓得银檞之剑被称作黄昏型号的理由吗?」
「不就是因为她……拉碧丝的魔力属性名叫『黄昏』的缘故吗?」
「我起初也这么认为。其他噬魔圣物明明都被冠上过去的暴君或罪人之名,却唯独她的名字与众不同,这点让我感到有点奇怪。你曾听说过关于银檞之剑的传说吗?」
「原来她也拥有类似其他魔导遗产的历史背景啊?」
「……虽然纯属故事,但基本上还是算有。你应该有上过关于神话世界的课程,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基础知识吧?」
神话世界。这是指存在着俗称『神只』之魔法生物的异次元世界。
召唤魔法正是以魔力为代价,从这类异次元世界当中短暂召唤出魔法生物的手段,纵使对象为神级生物也不例外。
希腊神话、印度神话、克尔特神话、日本神话等等,这些自古流传至现代的神话世界确实存在,已是获得确认的不争事实。由于召唤众神需要付出压倒性的庞大魔力,因此在现代被喻为几近不可能的任务,然而相传精通召唤魔法的魔女们有办法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而散居各地的太古魔女们动用魔力,顺利与神话世界进行沟通的成果,据说就是召唤魔法的原点。
神话之所以冠上地域名称,众神的故事亦伴随地区不同而有所差异,是因为魔女所联系上的神话世界本身都是不同的独立个体。
太古时代的魔女们似乎也有办法与其他世界的神只进行对谈。
因此各地便衍生出迥异的信仰,进而成为世人口中的传说。太古时代的人们,深信异世界的神只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高阶存在。
而相同神话世界的传说之所以存在着许多不同版本,则是因为现代人类已失去与神话世界众神只对谈的手段,使得传承内容往各种方向扭曲偏差所演变而成。
因信仰不一致而造成各地爆发战争的次数也不少。只不过像这类崇拜神话世界的信仰,在现代一概遭到异端审问会的禁止。
至于有名的失传型号魔导遗产,则与神话世界关系匪浅,甚至在这当中,据传是企图自异世界干涉人世的诸神所打造而成的也不在少数。
「银檞之剑,就是一款在北欧系神话故事当中登场的武器名称啦。」
「……稍、稍等一下。呃,换句话说,她跟斩铁剑或战乱魔剑是相同的产物罗?」
「不,你错了。亚瑟王的斩铁剑,以及赫格尼的战乱魔剑。两者均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魔导遗产。」
不太能够理解流这番话有何意义的哮,只能微微侧头露出狐疑神色。
「我想表达的重点,不在于她是否为魔导遗产。而是银檞之剑这把武器……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她应该是一把存在于北欧神话世界的武器才对。」
…………
哮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疑问表情。
「……不、不可能……吧?」
「我也这么认为。倘若那真是符合传承记载的银檞之剑,便代表她是诸神所使用的兵器,也就是所谓的『神器』。照理说人类应该驾驭不了那种东西才对,况且也必须耗费大量魔力才能将她召唤来这个世界。因此你说得没错,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流理应不是个毫无确切证据便随意发表揣测之人。
哮依然百思不解地看着流。
「的确啦,我也很想用『纯属个人妄想』这句话来打发掉就是了。然而……事态已经演变至无法轻易带过的地步。」
流眯起她那向来显得困意十足的双眼,显露出尖锐的视线。
哮『咕噜』地吞了口唾液。
「如今整个世界究竟处在何种状况底下……以及审问会到底对世人隐瞒了什么事情,这一切我全都了若指掌。而我也已作好对你公开这些情报的准备。不过相对地,我也要对你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了。」
啜饮一口热茶之后,流笑容满面地说道。
「……呃,在那之前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学生会长拉拢35小队,以及取得庞大情报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
哮对流抛出了本来一开始就该提起的疑问。
流展现出沉思片刻的姿势之后,轻吟一声「也好」便作出回应。
「我打算总有一天要将异端审问会占为已有。」
流轻描淡写地坦承自己的野心。
关于她是个野心家的事实,由于已透过梅菲斯特事件及樱花的口违得知,因此哮并不怎么惊讶。但听见她如此露骨地表态,反而令哮感到有点困惑。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野心竟与哮以前追求的目标完全相同。
「审问会在武力方面的充实度自是无庸置疑。想要挺身挑战威胁,就必须让自己也成为对方眼中的威胁才行。」
「…………」
「可是,如今的禁忌区域现状,以及对魔女的过度处置都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特别是铁处女……那种东西简直已经超越不人道的界线了。」
流手捂嘴角,对哮投射出一道刺探的目光。
哮下意识地从流身上移开视线。
「你认为异端审问会为何不处死罪犯,或者无法控制的魔女们,反倒让他们陷入那种连作梦都办不到的沉眠之中呢?」
哮低头保持沉默,流则迳自接着说道。
「目的在于……把他们当作研究对象,也就是人体实验的样本。按常理判断就可推敲出结论了吧。由魔女狩猎战争落幕至今的150年来……你觉得到底有多少名魔女被关进铁处女之中呢?你能想像在战争结束后,这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幸存的魔女,以及因突然变异而产生的魔女吗?」
难以想像。但可以预料恐怕会是个令审问会应接不暇的数字。
异端审问会的设施遍及世界各地,也有许多个被称作禁忌区域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审问会也不可能让罪犯们持续沉眠长达150年之久。
就算铁处女是用来节省经费支出的装置,花费在每名罪犯身上的生命维持费用也绝不便宜。
更进一步而言,生活在禁忌区域的无辜魔女们其实也一样。
除了食衣住等基本需求之外,他们也需要医疗用品。虽说魔女数量在现代已经有所减少,不过每年平均仍有将近数千名魔女被送进禁忌区域。
照常理判断应该早已爆满,然而现实却未演变成那种情形。
换句话说,有许多魔女被当作实验材料而处分掉的可能性非常高。
这些指控自古以来就未曾中断过。自从伦理委员会成立以来,便长期针对这类议题展开抨击。审问会虽然始终保持缄默,但却早已被逼入再也无法自圆其说的绝境。
哮当然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因为他妹妹就是身陷那种处境的受害者。
「我认为除非打破这种现状,否则魔女与人类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存。」
流对哮露出一抹苦笑。
「其实啊,我姊是个突然变异的魔女。」
「!?」
就连哮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当时姊姊才10岁。她的身上突然出现体内幻器,造成魔力失控。相信你起码也有听过『崩坏症候群』这个名词吧?」
哮只知道这是个病名。
不同于继承血统而诞生的魔女,突然变异而成的魔女当中,有20%的机率会罹患某些残疾。
其中有一种相当罕见,名叫崩坏症候群的症状。
俗称体内幻器的器官,又名第二心脏,是魔女在产生魔力时绝不可或缺的重要器官。一般来说,魔力会如同血液那样边在体内循环边持续微量释出体外,不会发生大量外泄的情形。
但若这个体内幻器有瑕疵的话,就会无视当事人的意志,自动将大量魔力排出体外。魔力对魔女而言大多都不会造成危害,然而对一般人来说却是近似毒素的物质。
「受到那种残疾的影响,姊姊引发了一场魔力灾害……导致许多人不幸丧生。她本人虽然拚命试图遏止,但在体内幻器破损的状况下根本束手无策,而且才刚变成魔女的姊姊也不可能应付得了那种事态。毕竟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
「等到体内魔力消耗殆尽,灾害总算才宣告平息,不过异端审问会却将姊姊的存在视为S级危险指定,把她关进铁处女之中。」
「S级危险指定!?在明明并非蓄意杀人的状况下吗……!?」
哮忍不住惊呼一声。照理来说,无论拥有多强大的力量,除了心怀恶意犯下杀人行径的罪犯以外,应该都不会被列入A级危险指定以上的名单才对。
更重要的是——
「崩坏症候群不是一种在现代已有办法处理的疾病吗?」
「嗯,这确实已是一种就算不必让姊姊沉睡也有方法治疗的疾病。姊姊拥有的既不是高危险度的魔力属性,也不是古代属性。」
「可是——」流接着说道:
「虽有办法处理,却是极为罕见的症状。只因这个理由,姊姊就成了人体实验的材料。」
流喝下一口茶水。
「收到姊姊身亡的通知,是在姊姊被捕经过一年之后的事。连遗体都被火化,骨灰也全数被洒入大海了。报告宣称姊姊是在沉眠期间罹患疾病,后因发现过晚而不幸丧命。当时我虽然才7岁,不过那种谎言就连小孩子也骗不过啊。」
「…………」
「既非故意杀人,危险性也不高。谁知她非但被盖上犯人的烙印,还被当作白老鼠惨遭杀害……不仅是姊姊,另外还有许多魔女也有同样的遭遇。」
「学生会长就是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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