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你有办法用我收集到的这些食材作点料理吗?今天动了一整天,我都快饿死了。」
樱花面带淡淡微笑拜托小兔,小兔总算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小兔一边确认樱花收集回来的食材,一边沉吟着思考食谱。
「……只有这些食材果然还是有困难吗……」
樱花有点沮丧地垂下双肩,却见小兔抬头挺胸说道。
「请别小看我好吗?依靠食材是二流料理人会作的事。祖母大人曾经教导过我,无论什么样的食材都要能够发挥出最大限度的风味,这才是成为贤妻的铁则!」
况且啊——小兔补了这句话之后,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高丽菜及蕃茄。
「在占领黑市之后,我就顺手保管被弃置在摊位上的蔬菜罗。反正就算摆着不管那些东西也只会腐烂罢了。」
「哦哦,真是太了不起了。你立下大功了啊!」
受到夸奖的小兔,边哼着歌边开始动手做料理。
先把两只大饭锅倒满水挂在营火上,其中一个准备用来煮汤,另一个则是用来给罐头加热。小兔又利用煮开水的期间,在木板上开始切蔬菜。
她的表情虽然比战斗中来得像话许多,但就连樱花也看得出她仍在勉强自己。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因目睹有人死在眼前而无法动弹的失误,才努力地试图大展身手,煮几道拿手料理给众人品尝吧。
小兔不轻易说泄气话的态度实在很了不起——樱花如此心想。
她原本想针对安排小兔单独行动一事表达歉意,但最后还是决定作罢。一方面是觉得不能辜负小兔的坚毅表现,另一方面则是认为,正如斑鸠所说,像自己这种不擅言词的人,话一出口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或许是疲惫不堪的缘故吧,三人均闷不吭声。
樱花眺望着旺盛的营火,竭力试图压抑住眼看就快决堤的情绪。
(……我到底有多自私自利啊……)
樱花任由十指陷入环抱住膝盖的双臂,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
(现在并不是能为了自己采取行动的时候。我还有必须守护的同伴……在草薙回归之前,我……)
纵使心里这么想,翻腾的愤恨之火却未随之消散。她甚至很想现在就追查到粗制滥造的下落,以自己所能联想到最为残虐的处决手段送她下地狱。妹妹临死之前的神情,始终烙印在脑海当中。宛如诅咒一般,侵蚀着樱花原本即将愈合的心灵创伤。
「……我不晓得你独自一人在烦恼些什么,但你的模样令人看了就静不下心耶。」
斑鸠突然抛出这句话。
樱花霍然抬头,这才发现斑鸠露出刺探般的目光观察着自己。
连小兔也一边动手作料理,一边担忧地凝视着樱花。
樱花连忙粉饰自己的表情。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疲累罢了。」
「你说谎的技巧真不是普通地差耶。好歹我们跟你也已经相处整整半年了,要不发现也难啊。」
「……这真不像你呢。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樱花半开玩笑地如此反问,斑鸠竟面露严肃神情,明确地作出回应。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能担心你吗?」
樱花顿时目瞪口呆,连小兔也同样张大嘴巴,还差点松开手中用来搅拌高汤的汤匙。
「……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啊?」
「呃,没什么……抱歉,谢谢你。我很高兴。」
「对、对不起啦。那真的是一句跟你超不搭调的台词……」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担心你们个人的安危,而是担心整支虾兵蟹将小队才讲出那句话。要是继续维持这种七零八落的状态,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战场。」
面对反射性地开口道歉的两人,斑鸠露出略感不满的神情,伸手撩高秀发。
「开场白太麻烦了。我肯定是那种前戏若太过拖拖拉拉就会发火的类型。」
突然开起黄腔的斑鸠则令樱花感到百思不解。
斑鸠夹杂着叹息如此说道。
「我就趁这个机会坦白吧。」
「……什么事?」
「就是关于我的过去。」
樱花倒抽一口大气。
「先前尝试解救草薙他妹时,我不是答应过你们了吗?等事情落幕后我就会全部说明给你们听。」
「……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因为发生太多事,我都忘记了。」
「我就把关于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吧。」
斑鸠手捣胸口,一脸慵懒地说道。
向来几乎绝口不提私事的斑鸠,想不到居然会主动讲出这种话。
「我并不会强迫你们也抖出自己的过往,尽管放心吧。我只不过是想要一吐为快而已。」
语毕,斑鸠开始游说关于自己身世的所有一切。
自己是因为Alchemist公司实验而被创造出来的『人造天才』之一。有一个名叫伊砂的挚友,与她一同负责精灵方面的实验。后来创造出一个名叫金丝雀的精灵幼儿,并因内心萌生道德观念而设法逃离设施。
接着在数个月前爆发的那场第五研究所骚动当中,造成伊砂不幸丧命,以及获知金丝雀还活在人世的事实。
加上运用链金术制作出被视为禁忌的『贤者之石』,并将之嵌入自己体内的事情。
这过于惨烈的往事,令樱花及小兔均无言以对。
「在过去,我对自己人生以外的事物丝毫不感兴趣。总觉得只要能够顾好自己的栖身之处就足够了。可是,我还有一股不小心遗留在过去的情感,还剩下非得背负不可的事物。」
「…………」
「所以我如今才会置身于此。我有个实实在在的战斗理由。就连这一战也是一样,既然选择参战,我就不打算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我一定会抓住敌人,设法查明金丝雀的下落。」
语毕,斑鸠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以尽量怪罪我。我是凤打从心底厌恶的犯罪者之一,同时又是个体内嵌有魔导产物的异端份子。想逮捕我的话就动手没关系,不过我会拿出全力抵抗就是了。」
听完斑鸠这席话,樱花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不打算那样做。贤者之石固然危险,但我们以往频频受到这股力量帮助,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仔细回想起来,斑鸠截至目前为止的研发成果都很不自然。她总是可以运用几近无法取得的贵重抗魔素材打造武器,为击退敌人贡献一份心力。
相信那些素材铁定都是透过贤者之石所创造出来的东西吧。
「一旦制裁你,那么使用噬魔圣物的我也等于同罪。魔导之力是由使用者来决定其善恶倾向。杉波你并未将其用来为非作歹,我认为那是一股理应由你拥有的力量。」
若换作过去的自己,是绝对不会讲出这种话的。
这一切全都是拜哮所赐……或者该说是拜真理所赐。
是真理对魔导的心态改变了樱花的想法。
「总之,这些就是全部罗。我该说的秘密全都交代完了,感觉还真是出乎意料地舒畅呢。」
这么说的同时,斑鸠却彷佛突然想起某事似地轻拍双手。
「啊,我忘记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秘密没讲。」
「「?」」
「——我呢,可是把草薙视为异性抱有好感喔。」
小兔及樱花虽然瞬间差点充耳不闻,但却立刻大吃一惊地霍然起身。
「「骗人的吧!?」」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面对颇感诧异的斑鸠,樱花边游移目光边微微抽动嘴角作出回应。
「我、我还以为杉波你……那个……对男生丝毫不感兴趣。」
「我男女通吃喔?」
实在是有够讨人厌的告白。
「虽、虽然得以确信你平日对我的亲昵行动纯粹只是在开玩笑……但想不到你竟然喜欢草薙……!?」
「没礼貌!我对你的亲昵行动才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好吗!?」
「就算你全力加以否定,那也很令人感到不舒服就是了!」
「只不过视为异性喜欢的对象是草薙啦。很抱歉,但我已强行夺走他的初吻,麻烦两位千万别忘记这点罗。」
「「什么!?」」
说完「我吃饱罗。」之后,斑鸠端起摆在一旁已经冷掉的咖啡送至嘴边。
小兔及樱花内心虽然忐忑不安,却仍很想相信既是强行夺走,那就代表并非哮所自愿。
((……不过,真相究竟是如何呢?))
「嘻嘻嘻,感觉好像有点变成参加毕业旅行的气氛罗!」
斑鸠面带奸笑,观看着难以完全消除掉内心疑惑的两人。
而或许是斑鸠的告白成了引信吧,只见小兔在片刻过后也缓缓抬起头来。
「……我、我也要自白。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我家的情形,但我当时并未详细说明关于自己心灵创伤的来龙去脉。」
小兔在坐垫上摆出正襟危座的姿势,耸起肩头并结结巴巴地开始游说。
自己是情妇的女儿,承受着来自西园寺家的冷淡待遇。引发导致哥哥不幸身亡的意外事故,因此而不断被指责都是自己的错,同时在精神层面也持续被天明路礼真逼入绝境。
「后来婚约由于天明路礼真下落不明而宣告取消了。或许再也没人能够阻止西园寺家的衰败……但我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那个家本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好好独立成为审问官的话,我会抬头挺胸回去报仇雪恨。让那个家的成员们见识到我已变得如此强悍的事实。」
报仇——纵使字词的意义完全相同,然而小兔的报仇与樱花的报仇,在本质上却是南辕北辙。
试图以正经方式完成复仇计划的小兔,看在樱花眼中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为……为了能达到这个目的,我绝不能再闹出像今天那样的失态表现。」
小兔收起原本怯懦的神情,拿起铝杯分装煮好的热汤。
但拿在手上的铝杯却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震动声响。
「另、另另、另外啊,我、我!将、将将将将来,预定要成为草薙的太太!请两位牢牢记住这件事吧!」
小兔满脸通红、支吾其词地表明最重要的一件事。
斑鸠及樱花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的反应。
「你、你们为什么都不觉得惊讶啊!?」
见小兔因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而不知所措,樱花只能轻搔脸颊面露苦笑作出回应。
「呃……这个嘛……就以往发生过的事情来看,大致上就能察觉了啊。」
「那程度可不止完全穿帮而已喔?只不过我还真没料到你居然会发表下嫁宣言就是了。」
斑鸠一开口附和樱花的发言,小兔顿时眼泛泪光。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从一开始就知道罗。好了好了别紧张,否则热汤会溅出杯子喔。」
斑鸠从小兔手中接过装有热汤的铝杯。
樱花也从整个人微微颤抖不止的小兔手上接过杯子,用双手轻轻捧住杯身。
好暖和。喝了一口之后,发现滋味简直鲜美到令人无法相信这真是临场做出来的料理。从昨天开始就什么都没吃的樱花,直到现在才有点为时已晚地想起自己空腹的事实。
在不知不觉之间恢复平静的自身心灵,令樱花感到相当不争气。
得到帮助的反倒是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守护垢小队,但实际上本身才是那个被救了一把的人。
然而自己却是满脑子只想到要报过去的血海深仇……
窝囊到令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苦笑神情。
(或许杉波才是那个最替小队着想的人也说不定……)
她大概十分清楚队友们的精神状态吧。
就连斑鸠都不惜坦承自己过往的经历,只希望能更进一步了解关于樱花的事情。
此时此刻若再保持缄默,那自己就真的会变成一个不懂察言观色的白目了。
「……我是个孤儿。在被理事长收养之前,我的名字叫作峰城樱花。」
面对开始吐露自己过去身世的樱花,斑鸠微微侧头感到疑惑。
「峰城……?我是晓得你与理事长之间算是没有血缘交集的亲子关系啦……」
「话虽如此,峰城也不是我原本的姓氏。峰城是头一个领养我的家族姓氏,凤则是第二个姓氏。我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亲究竟是谁。我在懂事以前就被送进孤儿院,长久以来都被当成无名氏抚养长大。」
这是她自从向哮吐露以来,第二次开口述说自己的事情。
随后,小兔及斑鸠只是默默聆听着樱花的声音。
「樱花是峰城家的家人们替我取的名字。」
樱花虽然有些迷惘,却仍抬头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述说自己的回忆。
——那璀璨亮丽的美好日子,以及心灵几近崩溃的绝望。
——迫使自己亲手夺走家人性命的可憎仇敌之事。
听闻樱花的惨烈过往,小兔及斑鸠均默然不语。
樱花则是面露苦笑,将喝完的汤杯摆回地面上。
「抱歉……这并非适合在用餐时提起的话题啊。」
樱花拿起毁损的建筑物木料丢进营火当中,随之抱住自己的双膝。
感觉很奇妙。但难为情或神清气爽之类的情绪并不多。
内心反而觉得相当过意不去。有点担心在得知了自己这种人的过去后,是否只会给她们造成困扰罢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导致你今天表现不太对劲的主因是吧……」
面对斑鸠彷佛恍然大悟般的这句发言,樱花不禁露出不解神情。
「你的仇人——在这座战场之中对不对?」
听斑鸠说出正中红心的预测,樱花顿时低头不语。
真的敌不过这名少女啊——她如此心想。
「粗制滥造……我也知道几桩由那家伙所犯下的案件,同时也听到那家伙有可能身在此地的风声。」
「……只是风声,没有确切证据。」
当樱花静静阖上双眼如此说道,斑鸠随即伸手轻抵自己的胸口作出回应。
「你很想找那家伙报仇对吧?」
「…………」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也行喔。」
樱花诧异地霍然抬头。
「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正当待遇,上头也吩咐我们可以随意行动,那么就算为了讨伐粗制滥造而采取行动也没关系吧。」
「可是……没人晓得她是否真的在这座战场之中喔。」
「不知道的话只要找找看不就得了。反正再这样下去,你的心情也只会维持在一团乱的状态。明知仇敌就在附近却无法采取行动,简直就是虎头蛇尾到极点嘛。」
斑鸠微眯双眼,在胸前紧握双拳。
「其实我也一样……假使晓得金丝雀人就在这附近,我绝对会不惜借用你们的力量去寻找她的行踪。草薙他不也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妹妹而向我们寻求帮助吗?」
「…………」
「总之,你自己决定吧。」
决定权被交托到自己手上,樱花紧紧咬着下嘴唇。
「我、我也可以帮忙喔!听完刚刚那段往事,我觉得要你别报仇反而才是强人所难!就让我们想尽办法联手收拾掉那个神经病吧!」
小兔拭去盈眶的眼泪,语调坚定地如此说道。
樱花内心却不禁认为,自己果然还是不该告诉她们才对。博取同感,让她们参与自己的复仇计划绝非好事。
她的确很开心。见到两人情愿为了自己而表现出如此积极的态度,她简直差点喜极而泣。对没有朋友的樱花而言,她们俩早已成为无法取代的重要存在。
但也正因为这样,樱花才——
「——这件事也算我一份。」
声音来自倒塌的建筑物后方。
转眼一看,只见雾谷京夜以背靠着半毁围墙的姿势站在建筑物旁边。
脸上表情既无笑意、亦无嘲讽的色彩。
只有跟过去的樱花极为相似,蕴含着憎恨之火的双眼绽放出炽盛光芒。
「……雾谷京夜!居然躲在暗处窃听,你这人的兴趣未免也太过低俗了吧!」
小兔霍然起身,怒声威吓京夜。
「吵死了,小动物给我退一边去。」
「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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