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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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安宁-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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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我无意中听到爸妈的对话,他们说安晨如果再这么下去就让他退学算了,反正家里要供两个孩子上完大学实在很艰难。
  我知道安晨让爸爸很失望,可是,如果他不去上学了能干什么呢?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很着急,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安晨。
  那天安晨放学后依旧没有回家,我一声不响地离开家,骑了一辆脚踏车就往镇里去。我听说混混一般都在溜冰场和游戏厅玩,于是我把车锁好了以后在各个游戏厅和溜冰场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我壮着胆子走进一家家溜冰场和游戏厅,又带着无比失落的神情走出来。
  我替他的未来担心,如果他不上学他还能干什么呢?像那些混混一样整天勒索年纪小好欺负的学生么?难道他们都不怕被抓进拘留所么?
  于是十三岁的我抱着一颗倔强的心走遍了那个镇上所有的溜冰场和游戏厅。其实我也很怕的,每当看到那些打扮夸张的男孩子们笑着朝我吹口哨的时候我都会加快脚步。我不希望安晨变得跟他们一样,不希望他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
  当我筋疲力尽地找完所有的娱乐场所却一无所获的时候,我灰心丧气地去找我的脚踏车。可当我走到我停车的地方的时候,我看到有群人正在撬锁,那一排脚踏车的锁几乎都被他们撬了下来,他们一人骑在一辆车上,没骑到的继续撬着。
  我看到我的脚踏车车锁已经没有了,一个男孩子坐在我的车上,我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说,这是我的车,请你还给我。
  那个男孩子瞟了我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他说,太好笑了,偷车的会把偷来的车还回去么?
  我说,你们这是在抢,抢劫要坐牢的。
  他笑的更大声了,我们还没成年,大不了抓进去玩几天,出来以后小心找你算账。
  我无言以对,可我又不能就这么让他把我的车抢去,我对他说,那你把我的车还我,其他的当我没看见。
  他当然不会答应,混混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正僵持着,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可是天太黑我看不清楚。
  安宁,走。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而严厉。
  我转过身,看到穿得花里胡哨的安晨站在那里气急败坏地朝我吼,走,我叫你走,听到没有。
  那个似乎是头头的男孩子瞅着安晨,安晨大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恶狠狠地对我说,快滚。
  我怎么可能会走,我看到了安晨,我不会走了。
  我对安晨说,你跟我回家去,不要再在外面玩了,好好上学去。
  安晨的声音里有怒气。他甩给我一记耳光,然后回头对那个男孩子说,她老是缠着我,怎么赶都赶不走,我都说过不做她的男朋友了,大哥,要不看在她对我一往情深的份上让她走吧。
  我不知道那时安晨是为了救我才打我的,我依然固执地让他回家,不顾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安宁,脚踏车不要了,你快跑。安晨看到那个男孩子已经从脚踏车上下来了,并且正朝我走来,立马松开我的手臂,用尽力气向我喊,快跑啊。
  我偏不,我拉住他的手,说,要走一起走,你跟我回家去。
  我听到安晨沉重叹息,他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似的,抓紧了我的手,带着我开始狂奔。
  我耳边响起流动的风声,仿佛有水滴打在了我的手臂上,我看着安晨黑暗里却闪烁的眼睛,不敢相信那是他的眼泪。
  回到家以后,安晨抢在我之前说脚踏车是他弄丢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想说什么,可是他瞪我,让我不敢再说一句话。
  爸爸叫安晨跪在地上,让我回房间去,我不肯,爸爸就让妈妈出面,我只好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我半掩着门,听着藤条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可安晨愣是没有吭一声。
  藤条每打在他身上一次,我的心里就难受一次。好有几次我都想冲下去告诉爸爸,是我把脚踏车骑出去弄丢的,可是我太怯弱了。
  可是,安晨为什么不哭呢,他要是哭了爸爸就会饶了他,妈妈就会这样的,我一哭她就心软了。
  我打开门,想下去劝爸爸,可是我的腿不听使唤,我就站在楼梯上,看着正在受苦的安晨。我哭的满脸眼泪,安晨却还是没有讨饶的意思。
  我不知道爸爸打了安晨多久,一直到妈妈下班回来看到了,她进门的时候爸爸还在打安晨。她二话不说就去劝说爸爸,说他不能这么打,他会打死安晨的。
  安晨的倔脾气上来了,他朝爸爸吼,你打呀,你打死我啊。
  爸爸也很倔,挥起手就要打。
  妈妈说他被打了那么多下,受到教训了,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能往死里打。
  然后妈妈扶起安晨,让他回房间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谈,而后拉着爸爸回房间去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安晨无比缓慢地走上来。爸爸打了那么久,下手又那么重,他该有多疼啊。
  眼泪迷糊了我的眼睛,恍惚中我感觉到安晨的手抚上我的脸。
  他说,安宁,还疼么?
  他说,安宁,还疼么?他自己被打了居然问我还疼么?
  “我去告诉爸爸,脚踏车是我骑出去的,被抢也是因为我。”我想立马去告诉爸爸,可是被安晨拉住了,他说,“爸爸不是因为脚踏车打我的,你别想太多了。”
  “他是因为我浪费了他辛苦赚来的钱才打我的,你也看到了这几年我都干了什么。”安晨无奈地笑着。
  “安晨,你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做个好孩子呢,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我就是不明白,之前的那个安晨究竟去哪了。
  “如果我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呢?”安晨笑着,身上被打的部位产生的疼痛让他浅浅地抽气。
  打死我也不相信,他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疑惑地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安晨。
  “对不起,”安晨再次说。
  他已经跟我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可我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向我道歉。
  “安晨,你好好读书好不好,爸爸说如果你再这么下去他就不让你读了,我不要你当混混,我不要你跟他们一起偷车,我不要你坐牢。”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
  “傻丫头。”安晨轻抚着我的头发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看着我身后的墙壁深深叹了口气,“好,我明天开始就好好读书,不让你失望。”
  我高兴地笑了,安晨也跟着我笑,可是他一笑就会牵动身上的伤。
  “疼不疼?”我明知故问。
  安晨摇头。我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他肯定疼得厉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轻地抱住他。
  我想起了宁采臣,想起它来到我们家的第一个晚上,担心受怕的它一直叫,只有待在我怀里的时候它才觉得安全。
  我的手渐渐用力。
  我紧紧地抱着安晨,我说,“安晨,我怕,我怕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我会一直陪着你。”安晨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安宁,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我没有回答,可是我想,我们应该可以陪在彼此的身边看着彼此的梦想成为现实吧,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吗?
  
  ☆、chapter 8
  我十分相信安晨,他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将荒废的学业都补回来。就像我放心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跟着他在黑暗里奔跑,哪怕前面是悬崖,我们也会一起跳下去。
  在安晨初三最后阶段的摸底考试里,他的成绩都是前几名,我很惊讶他进步如此之快。他那看似荒废的两年里其实每天都在用功,只是他隐瞒了所有人,独自演着一出戏。
  他没有告诉我他要上演的那出戏叫什么名字,只是让我安心地看他表演。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我不能分辨他有时候是在演戏还是向我呈现真实的自己。
  那些混混后来也没去找安晨的麻烦,学校好像也已经重视到学生的安全问题加强了警卫。可是我被抢的那辆车没有再回来,我也因此内疚了很久。
  因为家里少了一辆脚踏车,又一时买不起新的,所以我就每天坐安晨的车去上学,放学之后再跟安晨一起回家。
  初三每天放学了还要留在学校上一节课,通常这个时候我会在教室里做作业,直到安晨他们班下课。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大多数都是推着车走的,因为那样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时间说话。我给安晨讲当天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他则在一旁微笑着一边推车一边听我说。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慢慢拉长,而我却希望时时间能够走慢些。我喜欢跟我独自在一起的安晨,他面对我时是多么温柔多么温暖,而在爸爸面前他把我当仇人似的。
  唉,安晨,你什么时候可以停止演你的戏呢?好歹告诉我你想要的结局是什么好吗?
  临近中考了,我们的学校门口竖起了好多告示牌,说往届有多少多少学生考上了重点,之后又上什么名牌大学,反正就是想证明自己学校怎么怎么牛。
  我看到那些告示牌的时候问安晨,你想考什么高中?
  安晨犹豫了下,说每个爱学习的学生都想进市重点。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
  他解释说,市重点学习氛围好,进了是重点就好像一直脚踏进了大学的门里。
  我说,那你就考市重点呗,我相信你可以的。
  安晨是个爱学习的学生,可是安晨没有打算上市重点。
  安晨的班主任说,他的成绩稳进市重点的,可是,为了家里的条件考虑,可以选择上贵族高中。据说那所学校每年都会招收一些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不仅可以免学杂费,每年还有津贴。
  安晨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它。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安晨直到中考完以后才告诉我的。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安晨并没有显得多意外,仿佛那是注定的。
  他把录取通知书丢给爸爸,说,我没有浪费你的钱,现在我上高中不仅不用你给钱,还能给你带钱回来。
  我知道爸爸其实是很高兴的,可是他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就是不表现出来。
  他一定在为安晨感到骄傲。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安晨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学校旁边的拉面吃面,算是庆祝。之前我一直跟他说,每天闻到面店飘出来的牛肉汤的香味连课都听不下去,当然那是带着夸张的成分的。初中的我们依旧穷困,平时也只吃得起一般的面,一碗牛肉面的钱可能够我们吃好几天。可是安晨带我来了这里,了却我许久未了的心愿。
  他跟老板说,来一碗大碗的牛肉拉面,然后带我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我问安晨,为什么只叫一碗?
  安晨说,你吃就好了,我以前天天吃,都吃腻了。
  拉拉面的大叔鄙夷地看着安晨,安晨蒙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那个大叔的表情。
  我笑了,我说安晨,你连骗人都不会。
  安晨低下头,轻轻抓住我的手。
  安宁,他说,你要努力考市重点。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女孩子到高中就会变笨了,如果上普通高中的话就很难考上大学的,男孩就不一样了,只要稍微加把劲就可以考上。
  我说,这是谬论,谁说女孩子到高中就会变笨的。
  安晨词穷了,只好摆弄着桌上的筷子。
  大碗的牛肉面很快就端上来了,面上面有切的很薄的牛肉,还有香菜,看起来就觉得会很好吃。
  我拿了一双筷子,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安晨,说,我们一起吃,这么大碗我吃不完的。
  然后,在拉面店里,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满头大汗地吃着同一碗面。少年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汤而变得通红,而少女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少女就是我,十三岁的安宁,似乎还没有到情窦初开的年龄。
  后来有人说看见我跟一个男孩子在拉面店一起吃面,看起来好像是情侣。
  可是,那个男孩子是安晨啊,他是我哥哥,我们怎么会是情侣呢。
  我百口莫辩,只能随他们去。
  可是,我记住了安晨的话,努力把学习成绩拉上去。当他们有空看闲书的时候我就背单词做习题,反正决不让自己干半件与学习无关的事。
  村子里的老人们常常开玩笑说,女孩子不用好好念书的,到了年纪找个人嫁了就好了。
  可是,这是安晨的梦想,他的,为了我而放弃的梦想,我会努力代替他替他完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9
  安晨念的高中离村子很远,坐公共汽车也要两三个小时。为了省车费,他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无数个周末和假日,他都在学校独自度过。
  学校给的津贴他会寄一大半回来,指定了是给我的,让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每次我从爸爸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心里就泛酸,为什么安晨要对我这么好呢,就算是亲妹妹也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啊。
  时间就在平静的生活和忙碌的学习中慢慢地行进着,我偶尔也想偷下懒,可是,一想到安晨为我牺牲了那么多,刚冒出来的懒惰的念头就又钻回去了。
  好像爸爸对我非常放心似的,根本不担心我的学习。可能是他觉得是我继父的关系吧,怕管我太多会被村里人说闲话。可是,我仍旧觉得这是个非常温馨的家,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我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所以,我安心地放下一切,摩拳擦掌,等待中考的到来。
  在我要中考前的一段时间,安晨总是抽空回来,他怕我复习不全面,所以就帮我把复习资料整理出来。这么执着地,为了什么?
  安晨看我的眼神依旧柔和,但是在柔和背后隐藏着一丝忧伤。
  可是有一天,当身边的女孩子不厌其烦地讲说着当时很火的偶像剧《流星花园》,说一个男生经常欺负一个女生的时候,那个男生一定是喜欢那个女生的时候,一时间,我犹如醍醐灌顶。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一个男生经常对一个女生非常好呢,那种超越了亲情和友情的好,世界上再也无法找出能够代替它的名词,那就是,爱情。
  我想起安晨对我说的无数个对不起,我想起安晨每次看我时柔和的眼神,我想起他为了我所作出的牺牲,我慌了。我一时接受不了,我单纯地把他当哥哥,可是他从没叫过我妹妹,甚至从没向他的同学说我是他妹妹。所以才会有人把我们当成情侣。
  哥哥怎么可以喜欢妹妹呢?他要是喜欢我就是乱伦了,我才背不起那么重的包袱。
  而且他是那么的优秀,而我只有用尽了脑细胞才能让自己待在班级前十名不掉下来。也许我是被周围的人误导了,哥哥对妹妹好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我想了一个很笨的方法,自己伪造了一封情书,然后很“不小心”地在安晨帮我复习的时候从书里掉了出来。
  安晨看着那个粉红色的信封,想说什么,可最后说出口的还是“还有什么题目不会吗”。我想大概他并不是喜欢我的吧,如果喜欢他就会吃醋,所以我就很开心地继续听他为我讲解题目,心里再也没有任何杂念。
  那天在饭桌上爸爸问安晨将来是选文科还是理科,爸爸觉得理科比较好,大学毕业也好找工作。安晨含糊地说选理科,可是我明明看到他的眼睛在躲闪着什么。
  第二天他离开家去学校的时候,我问他,他究竟准备选理科还是文科,他很忧伤地跟我说,他选不了,他瞒着爸爸上了绘画班,也就是说,他学的是艺术,根本就不分文理科。他说,要我替他保密,要是被爸爸知道的话肯定把他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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