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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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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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微看她还敢问这个问题,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便道:“想必你也听过风声,我是魔教出身,此人当年与我有仇。”
    “是吗……”阿照迷迷糊糊的想,谭公子是阮公子的朋友,当然也是正道中人,如果说和小微有仇,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小微不是魔教里打扫的婢女而已吗,怎么会和人结仇呢?
    “你先进去喝杯茶压压惊吧,我和他还有些旧要叙。”靳微笑了笑,把阿照推进房内喝茶。

  ☆、第十三章

谭藻和靳微就站在随时可能有人来的院子里,低声交谈。
    谭藻:“你怎么没死!!”
    靳微:“这话应该我问吧,你怎么没死!”
    谭藻原以为魔教要紧人物都死光了,没想到靳微没死,想来她当年被调去分坛,倒是躲过了正道的厉害人物,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还进了正气阁。
    他自觉世上熟悉他的人寥寥无几,正道这边,师父死了后就没人了,反而是魔教熟悉他的人更多,但是都死了,这才会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谭藻。遇到靳微,却一下子破了功,不需她道破就露出真身来。而看靳微态度竟也肯定他就是谭藻,还知晓他现在的处境。
    谭藻不知靳微是敌是友,一时烦躁起来。
    靳微打量着他,嫉妒地道:“保养得倒是不错……”她费尽心思让容颜尽量停留在少女时刻,岂料这贱人保养得比她还好,竟然分毫也不曾变过。
    谭藻:“……”
    靳微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脸,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摸索着,就像想掀开一张画皮一般,“你到底是人是鬼。”
    谭藻拨开她的手,“我自然是人。”
    靳微喃喃道:“世上怎会有这样容颜不……”
    谭藻:“?”
    靳微:“……起死回生之事。”
    谭藻忽然想到什么,“是你把我的尸体挖出来,埋在贺灵则旁边的吗?”
    “美得你!!”靳微尖叫道,“我还想埋在教主身旁呢!!”
    谭藻:“……”
    靳微:“那是几位长老奉了教主遗命干的。”
    “长老?哪来的,也是起死回生的吗?那几位都是我看着死了的啊。”谭藻很郁闷,你就直说现在还有谁死了好了!看上去大家都没死嘛!
    “是后头那几位。”靳微冷冷一笑。
    谭藻只觉毛骨悚然。
    魔教有几位老不死的长老,住在不知哪个山头修炼,向来不理俗务。就连魔教的人,也许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贺灵则当年说过,这几个人,就算看到魔教被灭,也不会出来的。
    后来魔教被攻打,他们也的确没出现,导致谭藻都认为压根没有什么传说中功力奇高的长老了,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存在,但是却也不像贺灵则说的那样不管事啊,这不是插手了么,贺灵则这个骗子!
    “你们要复教?”
    “正是!”
    谭藻连忙道:“带我一个,这种事怎么不叫上右护法。”
    靳微:“……”
    谭藻:“怎么样?”
    靳微狠狠白了他一眼,“等我回去禀报,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鬼,有没有和那姓阮的投诚。”她又对谭藻道,“还有,把你衣服拿来。”
    “我正想问这个,你要我衣服做什么?”谭藻问。
    靳微翻了翻眼皮:“回去用毒犬验证一下你的身份,不过我看也是多此一举,你这小人变也没变过。”
    谭藻沉吟道:“回头给你一件,你记得不要杀阿照,她是个好孩子。”
    靳微嘲弄地看了看他。
    谭藻面色不改,“我知你擅长蛊惑人心,去吧。”
    靳微便进门去糊弄阿照了。
    谭藻感叹,他和靳微,以前说不到五句话就要翻脸,现在没有贺灵则的约束,反倒是能说上这么久了?
    又想到靳微要他的衣服去给饲养的毒犬验证,便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
    谭藻把被靳微洗过一番脑子的阿照接走,就亲自拿了一件衣物送到洗衣房,只是待他回转之时,房内不见了阿照。又过了半日,他听到消息,阿照失足落水死了。
    得知此事时谭藻呆了很久,一想便知是靳微下的手,这女人真是反复无常。
    谭藻恨极了靳微不守承诺,又听说阿照的死没人看出任何疑点,都认为完全是雨天路滑,才出现意外,更是觉得靳微手段高明,不愧是曾经魔教最年轻的一位护法,实在令人害怕。
    殷汝霖和阮凤章不知内情,反而来安慰他和阿望,他们一个是阿照的亲人,一个是最后和阿照相处的人。
    阿望哭得死去活来,抽噎着道:“阁主,我、我想去看看姐姐……”
    殷汝霖自然应允。
    谭藻心痛不已,也要求去看阿照,陪着阿望一道去了。
    阮凤章在原地看着谭藻的背影,笑了笑。
    殷汝霖也笑了,“这靳微滑不丢手,数年都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没想到这一次谭藻一出现,她就留下这样明显的痕迹。”
    靳微自认为天衣无缝,无人察觉,岂料早有人在盯着她。
    阮凤章幽幽道:“可见是乱了阵脚……”
    “也难怪,看见本该死去的人再次出现,怎么会不乱呢,就是你对我说的时候,我也不肯相信会有这种事的。”
    殷汝霖思索片刻,失笑道:“女人总是为情所困啊,看来靳微对谭藻用情至深,此人在魔教中真是深受欢迎,皮相惑人,皮相惑人啊。”
    阮凤章脸色阴沉了一分,“的确……”也不知他赞成的是哪一句话。
    殷汝霖对他道:“还是你料事如神,继续吧,接下来,便只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了。”
    阮凤章点了点头。
    一切其实从未结束过。
    靳微当年被调去分坛后,数次想找机会回来,但都被贺灵则压了下去,谁能想到,这却救了她一命。正邪大战,正道的顶尖高手都去了小鸾山,寻常高手却是耐她不何,她镇守的分坛,是最后一个被破的。
    听闻小鸾山大败,教主身死,靳微便已心存死志。但她实在太爱教主,即便被驱逐也未曾变过,她决心为教主报仇,再死也不迟。
    故而靳微壮士断腕,狠心自废武功,伪装成无关紧要的奉圣教婢女。
    靳微虽不似谭藻那样极少下山,但她从前常一厢情愿,自觉迟早是教主的人。她知晓教主好妒,独占欲强,也不管人家对她有没有欲,但凡外出办事,都蒙面,不叫外人看见她的容貌,倒是成全她后来方便,不必易容。
    大战一结束,靳微自称以前是某个被灭门的小门派的弟子,被魔教中人奴役,还废了武功,请求祝盟主收留,就这么混入了祝盟主家里。
    世人皆以为祝盟主是伤势过重,无可救药而死,其实其中很有靳微一份功劳。她在祝盟主的药里加了料,祝盟主伤势迟迟不能好,到了冬天更加虚弱,没熬过去便一命呜呼了。
    这时靳微又联系上了奉圣教那几位长老,还有一些落网之鱼。他们在一起,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如果成功,奉圣教不但会成功复教,还会恢复百年前全盛时期的实力,再度睥睨江湖。
    但靳微实际上已经被峄山和正气阁盯上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一直在防备着这个情况,并未因为成功剿灭魔教边掉以轻心。但在明面上,能够看到的,只有靳微一人,他们商量一番后,决定由正气阁引诱靳微。
    果不其然,靳微知道正气阁的人也可恨,亏得还是两派有旧,这样就更加可恶了,她又有所目的,于是主动到了正气阁去做婢女。
    她以为是自己设计成功,哪知是正气阁的人在配合她。
    但去了正气阁的靳微,再也没动手,她就像突然之间忘记了自己另一重身份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动作,蛰伏至今。
    奉圣教联络手段极其隐秘诡异,常人根本无法知晓,正气阁盯了她那么久,也没能截住任何消息,他们几乎都要以为靳微没有和任何人联络了。
    他们曾经设法用靳微想要的东西诱使她动手,她却不为所动。至此,他们肯定了,靳微,还有靳微背后的人们都在等待一个什么时机,所以靳微并不急着动手。这令他们感到强烈的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一个转机的出现:谭藻还魂了。
    似乎满池死水都随着谭藻的复生而活了起来。
    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定?

  ☆、第十四章

暴雨倾盆,落在刚经历完大火,满地焦土的小鸾山。
    五个老头排成一条,并不打伞,背着手走在一座座坟头间泥泞的小径上。他们的面庞干皱,就像被吸干了所有的水分,老得看不出年岁。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行走着,在深夜中,格外诡异。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座坟前,开始掘土。
    掘土三尺,露出了棺木。
    一个老头道:“他真的成功了吗?”
    另一个老头道:“废话什么,开棺便知。”
    他们把棺盖启开,露出了里面一具男子的尸体,他生前想必是很英俊的,可惜脸颊上有着伤痕,伤口外翻,极为狰狞。
    第一个开口的老头说:“脱衣服吧?”
    “脱什么,老屁股,不要命啦?”其他人对他翻着白眼。
    他无奈地道:“那就这样吧……”
    说着,五个人隔着衣服,按胸口的按胸口,摸脖子的摸脖子,抓脉门的抓脉门,一齐把手贴在了尸体上。
    然后便是长久的寂静,他们紧紧地保持着与尸体的触碰,感受尸体的一切动静……或者说,期盼它会有动静。
    大概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他们感受到了——
    那颗本该死寂的心脏,“砰”地跳动了一下!
    “跳了!”他们兴奋地叫喊起来。
    虽然只有一下,但是这证明,他,真的成功了。
    老头们又等了许久,等到心脏跳了第二下,完全确定了,才悄然讨论起来。
    “雌蛊呢……”
    “雌蛊不是在旁边坟里么?”
    “旁边坟里可是个真正的死人!”
    “那也轮不到我们做主,等着吧,还有些时日呢……”
    “没有关系,只要……再久我们也等了。”
    五年后,同样的深夜里,阮凤章悄然走进了谭藻的房间。
    意外相似的是,他也把手放在了谭藻的胸口。
    他感受着手底心脏有力地跳动,深深看着谭藻的面容。一个起死回生的人,身体里是无端失去五年时光的魂魄……但是这一定是谭藻,这的的确确是谭藻。
    没有什么双生子,也没有什么其他理由,这就是谭藻,阮凤章一直以来,都坚信这一点,即便是看到了尸体。
    也许这世上真有鬼神,让谭藻回到了人间,他由衷的感谢着把谭藻带回来的神灵。
    阮凤章也不知道,一眼为何会带给他这么深的印象,令他无法忘怀。在小鸾山,谭藻披头散发,衣带血渍,狼狈不堪,他拿着一柄旧剑,眼中仿佛蒙着雾气,看不透彻。他的情绪太过古怪复杂,阮凤章看了一眼,便思考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想象过无数次真实的谭藻是什么性格,甚至想象过谭藻是为何弑师叛逃,他在杀死自己师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直到他真的与其相处,然后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他知道,谭藻心中藏着秘密,可能是一个令他无比期待的秘密。
    他也知道,自己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早就不知翻涌成什么样,沸腾过多少次了。
    阮凤章像是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痴痴地爱慕着谭藻,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另一部分要将谭藻利用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
    他要利用自己一见钟情的人,引出魔教的人,更甚者……
    日出之前,阮凤章静静离开了。
    “啊……”
    谭藻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他捶着枕头咒骂:“教主脑子有病……”
    直到他完全清醒,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但是这种半梦半醒之间被人盯着,胸口受到压迫导致做了很多梦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像是贺灵则经常做的那样!
    贺灵则不但会睡着睡着就溜达到他的房间来,蹲在床边看他,若是看得兴起(……),还会爬上来,将头放在他胸口,导致他每每噩梦连连……
    所以不怪他脱口就骂教主。
    谭藻濒死一般裹着薄被爬下床,贴着冰凉的地板喘气。
    新的婢女捧着脸盆进来,一眼看到他四肢大开趴在地上,尖叫一声抛下脸盆跑开了。
    谭藻:“……”
    不知为何,最近阁中的丫鬟里有传言,那位小谭公子,虽然长相俊美多情,但很容易带衰身边人——比如阿照。还有,没看他一想赶路就遇到难得一见的暴雨?本来就有些将信将疑了,乍一看谭藻趴在地上挺尸,那婢女自然吓得魂飞魄散。
    装着热水的脸盆砸在地上,水飞溅起来,把谭藻的被子也溅湿不少。
    谭藻忙将被子踢开,将就用昨晚剩的冷水洗了洗,出门恰好就遇见了阮凤章从隔壁出来。
    阮凤章精神奕奕:“小谭昨晚没睡好?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你尖叫了。”
    “……”谭藻:“不是我,是位姑娘。我早上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被她看见好像误会了,尖叫一声便跑了。”
    阮凤章:“啊……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谭藻自己也不确定当时怎么想的了,他本来还打算在地上爬几圈呢,“习、习惯吧?”
    阮凤章异样地看着他:“你还有这习惯?”
    谭藻赧然。
    正是此时,殷汝霖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之前被吓跑的那个婢女,以及一位英气勃发的红衣女侠。
    谭藻看那女侠眉目之间依稀熟悉,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几眼。他即便不笑,目光也柔和多情,说得不好听就过于轻佻,这么一看久了,那位女侠不禁皱起眉头。
    殷汝霖看到了谭藻,也是松了口气,对婢女道:“你看,哪有什么死人。”
    “是,奴、奴婢慌张了。”婢女又向谭藻也道了歉,原来她看谭藻扑在地上,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吓得直接跑去找殷汝霖了。
    “行了行了,去收拾吧。”殷汝霖无奈地将之挥退。
    阮凤章则对红衣女侠道:“祝师妹,好久不见了。”
    殷汝霖笑道:“我就说凤章认得出你。”
    “阮师兄好记性,不过是五年前见过一两次而已。”这红衣女侠正是已逝的武林盟主祝盟主之孙女祝红霞,祝家现在由她父亲执掌门户,她是独女,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小鸾山宝藏传闻之事。
    祝红霞目光转向谭藻,眯起一双凤目,“虽然殷师兄提醒过了,但我还是很惊讶……我已许久未见过谭藻,但这眉眼的确是与谭藻小时候一般无二。谭藻若长大了,可不就该是这幅模样么。只是,又有些地方说不出的不同,兴许是小孩子长开了?”
    早在谭藻听到她的姓氏时,就已经回想起了她的身份,此刻只能干笑道:“那是因为我与他的确并非同一人。”
    祝红霞冷冷道:“但我与谭藻青梅竹马,可从未听闻过他有亲人,更不要说双生兄弟。”
    谭藻:“不曾听闻,但也不代表没有吧?”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
    阮凤章:“你与谭藻什么时候青梅竹马了?”
    没错,就是这一句了,多亏阮凤章帮他问了出来。谭藻看向了祝红霞。
    祝红霞道:“我祖父与他师父有交情,平辈论处,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过几天,说是青梅竹马嘛,算起来他辈分倒还比我大,只是不大学好,常常被我揍。”
    谭藻险些脸上一红,那都是不堪回首的历史了,他年纪比祝红霞还大上几岁,又是男孩子,但两个小孩在一处玩,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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