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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等的君主。大节对,小节有些出入,这是中等的君主。大节错了,小节即使对,我也不要再看其余的了。”
[原文]
9.5 成侯、嗣公(1),聚敛计数之君也,未及取民也;子产(2),取民者也,未及为政也;管仲(3),为政者也,未及修礼也。故修礼者王(4),为政者强,取民者安,聚敛者亡。故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故我聚之以亡,敌得之以强。聚敛者,召寇、肥敌、亡国、危身之道也,故明君不蹈也。
[注释]
(1)成侯:战国时卫国国君,名遬(或作不逝),公元前 361~前 333 年在位。嗣公:即卫嗣君(秦贬其号曰“君”),卫国国君,卫成侯之孙,公元前 324~前 283 年在位。(2)子产:姓公孙,名侨,字子产,春秋时郑国政治家,公元前 554 年为卿,公元前 543 年执政,在郑国实行改革,并推行法治。(3)管仲:见 7.2 注(2)。(4)故:犹“夫”,发语词。
[译文]
卫成侯、卫嗣公,是搜刮民财、精于计算的国君,没能达到取得民心的境地;子产,是取得民心的人,却没能达到处理好政事的境地;管仲,是善于从理政事的人,但没能达到遵循礼义的境地。遵循礼义的能成就帝王大业,善于处理政事的能强大,取得民心的能安定,搜刮民财的会灭亡。称王天下的君主使民众富足,称霸诸侯的君主使战士富足,勉强能存在的国家使大夫富足,亡国的君主只是富了自己的箱子、塞满了自己的仓库。自己的箱子已装足了,仓库已塞满了,而老百姓则贫困了,这叫做上面漫出来而下面漏得精光。这样的国家,内不能防守,外不能征战,那么它的垮台灭亡可以立刻等到了。所以我搜刮民财以致灭亡,敌人得到这些财物因而富强。搜刮民财,实是招致侵略者、肥了敌人、灭亡本国、危害自身的道路,所以贤明的君主是不走这条路的。
[原文]
9.6 王夺之人(1),霸夺之与,强夺之地。夺之人者臣诸侯,夺之与者友诸侯,夺之地者敌诸侯。臣诸侯者王,友诸侯者霸,敌诸侯者危。
[注释]
(1)之:指代他国。可以看作为间接宾语,也可以解为“其”。
[译文]
要称王天下的和别国争夺民众,要称霸诸侯的和别国争夺同盟国,只图逞强的和别国争夺土地。和别国争夺民众的可以使诸侯成为自己的臣子,和别国争夺同盟国的可以使诸侯成为
自己的朋友,和别国争夺土地的就会使诸侯成为自己的敌人。使诸侯臣服的能称王天下,同诸侯友好的能称霸诸侯,和诸侯为敌的就危险了。
[原文]
9.7 用强者,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为胜之也,则伤人之民必甚矣。伤人之民甚,则人之民恶我必甚矣。人之民恶我甚,则日欲与我斗。人之城守,人之出战,而我以力胜之,则伤吾民必甚矣。伤吾民甚,则吾民之恶我必甚矣。吾民之恶我甚,则日不欲为我斗。人之民日欲与我斗,吾民日不欲为我斗,是强者之所以反弱也。地来而民去,累多而功少,虽守者益,所以守者损,是以大者之所以反削也(1)。诸侯莫不怀交接怨而不忘其敌,伺
强大之间,承强大之敝(2),此强大之殆时也。
[注释]
(1)“是”下“以”字是衍文。(2)承:通“乘”,趁。敝:疲惫,衰败。
[译文]
使用强力来和别国争夺土地的君主,人家或者据城守卫,人家或者出城迎战,而我用武力去战胜他们,那么伤害别国的民众必然很厉害。伤害别国的民众很厉害,那么别国的民众怨恨我也必然很厉害。别国的民众怨恨我很厉害,那就会天天想和我战斗。人家或者据城守卫,人家或者出城迎战,而我用武力去战胜他们,那么伤害自己的民众必然很厉害。伤害自己的民众很厉害,那么自己的民众怨恨我也必然很厉害。自己的民众怨恨我很厉害,那就天天不想为我战斗。别国的民众天天想和我战斗,我自己的民众天天不想为我战斗,这就是强国反而变弱的原因。土地夺来了而民众离心离德了,忧患很多而功劳很少,虽然守卫的土地增加了,用来守卫土地的民众却减少了,这就是大国反而被割削的原因。诸侯无不互相结交、连结那些对强国心怀怨恨的国家而不忘记他们的敌人,他们窥测那强大之国的漏洞,趁着强大之国的衰败来进攻,这就是强大之国的危险时刻了。
[原文]
9.8 知强大者不务强也(1),虑以王命全其力、凝其德。力全,则诸侯不能弱也;德凝,则诸侯不能削也;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是知强道者也。
[注释]
(1)一说“强大”当作“强道”。
[译文]
懂得强大之道的君主不致力于逞强黩武,而是考虑用天子的命令来保全自己的实力、积聚自己的德望。实力保全了,那么各国诸侯就不能使他衰弱了;德望积聚了,那么各国诸侯就不能削弱他了;天下如果没有能成就王业、霸业的君主,那么他就能常常取胜了。这是懂得强大之道的君主。
[原文]
9.9 彼霸者不然。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1),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2),然后渐庆赏以先之(3),严刑罚以纠之;存亡继绝(4),卫弱禁暴,而无兼并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5)。所以亲之者,以不并也;并之见(6),则诸侯疏矣。所以说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故明其不并之行,信其友敌之道,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7)。是知霸道者也。
[注释]
(1)便:改进。备用:设备器用。(2)案:语助词。材:通“才”。伎:同“技”。阅:容纳。(3)渐(ji4n 见):加重。先:引导。(4)继绝:“继绝世”的省称,使断绝了的后代继承关系得以继续,指让亡国之君的后代继续祭祀其祖先,使其香火不断。(5)说(yu8 阅):通“悦”。(6)见(xi4n现):同“现”。(7)一说“霸”字衍,“主”属上句,与上节句法相同。
[译文]
那些奉行霸道的君主就不是这样。他开垦田野,充实粮仓,改进设备器用,严格谨慎地招募、选择、接纳有才能技艺的士人,然后加重奖赏来诱导他们,加重刑罚来督责他们;他使灭亡的国家能存在下去,使已经断绝了的后代继承关系能继续下去,保护弱小的国家,禁止残暴的国家,但是并没有吞并别国的野心,那么各国诸侯就会亲近他了。他遵行与力量匹敌的国家相
友好的原则去恭敬地接待各国诸侯,那么各国诸侯就喜欢他了。各国诸侯之所以亲近他,是因为他不吞并别国;如果吞并别国的野心暴露出来,那么各国诸侯就会疏远他了。各国诸侯之所以喜欢他,是因为他和力量匹敌的国家相友好;如果要使各国诸侯臣服的意图暴露出来,那么各国诸侯就会背离他了。所以,表明自己不会有吞并别国的行为,信守自己和匹敌的国家相友好的原则,天下如果没有成就王业的君主,这奉行霸道的君主就能常常取胜了。这是懂得称霸之道的君主。
[原文]
9.10 闵王毁于五国(1),桓公劫于鲁庄(2),无它故焉,非其道而虑之以王也。
[注释]
(1)闵王:即齐闵王,或作齐涽(m!n 敏)王、齐愍王,战国时齐国国君,田氏,名地(一作遂),齐宣王之子,公元前 323 年~前 284 年在位。(此据《史记》。《竹书纪年》与《史记》不同。今人大都认为《史记》有误而以公元前 300 年为齐涽王元年,但与《荀子》所说不甚相合,参见11.5 注(7)。)他曾一度强盛,在公元前 288 年与秦昭王并称东西帝,继又攻灭宋国。公元前 284 年,燕、秦、魏、韩、赵等五国(《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所记为六国,误。今据《史记·六国年表》)联合攻齐,燕将乐毅攻入齐都临淄,齐闵王逃到莒(j(举)城(今山东莒县)。后来楚国派卓齿率兵救齐,闵王为卓齿所杀。(2)桓公:见 7.1 注(4)。鲁庄:即鲁庄公,春秋时鲁国国君,姬姓,名同,公元前 693 年~前 662 年在位。桓公劫于鲁庄:桓公五年(公元前 681 年),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齐邑,位于今山东阳谷县东北五十里之阿城镇)订立盟约,庄公之臣曹沫以匕首胁迫齐桓公归还鲁国被齐国所侵占的领土汶阳之田(即汶水之北的土地,见《水经注·汶水》),齐桓公只得许诺。见《史记·齐太公世家》、《公羊传·庄公十三年》。后人大多认为此事出于战国人杜撰。
[译文]
齐闵王被五国联军摧毁,齐桓公被鲁庄公的臣子劫持,这没有其他的缘故,就是因为他们实行的不是王道却想靠它来称王。
[原文]
9.11 彼王者不然。仁眇天下(1),义眇天下,威眇天下。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亲也。义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贵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敌也,以不敌之威辅服人之道,故不战而胜,不攻而得,甲兵不劳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也。
[注释]
(1)眇:高(王念孙说)。
[译文]
那些奉行王道的君主就不是这样。他的仁爱高于天下各国,道义高于天下各国,威势高于天下各国。仁爱高于天下各国,所以天下没有谁不亲近他。道义高于天下各国,所以天下没有谁不尊重他。威势高于天下各国,所以天下没有谁敢与他为敌。拿不可抵挡的威势去辅助使人心悦诚服的仁义之道,所以不战而胜,不攻而得,不费一兵一甲天下就归服了,这是懂得称王之道的君主。
[原文]
9.12 知此三具者(1),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强而强矣。
[注释]
(1)三:《集解》作“二”,据宋浙本改。三具:指上文所述或强、或霸、或王的条件。见 9.8,
9.9,9.11。
[译文]
懂得了上述或王、或霸、或强的条件的君主,想要称王就能称王,想要称霸就能称霸,想要致强就能致强。
[原文]
9.13 王者之人(1):饰动以礼义(2),听断以类(3),明振毫末,举措应变而不穷(4)。夫是之谓有原。是王者之人也。
[注释]
(1)人:指辅佐大巨(杨倞说)。(2)饰:通“饬”,整治,端正。(3)类:见 8.17 注(4)。(4)
举措:见 8.18 注(20)。
[译文]
奉行王道而成就王业的君主所拥有的辅佐大臣:能用礼义来端正自己的行动,按照法度来处理决断政事,明察得能揭发出毫毛末端般的细微小事,能随各种变化而采取相应的措施,不会穷于应付。这叫做掌握了根本。这就是奉行王道的君主所拥有的辅佐大臣。
[原文]
9.14 王者之制:道不过三代,法不贰后王。道过三代谓之荡,法贰后王谓之不雅。衣服有制,宫室有度,人徒有数,丧祭械用皆有等宜(1)。声,则凡非雅声者举废;色,则凡非旧文者举息(2);械用,则凡非旧器者举毁(3)。夫是之谓复古。是王者之制也。
[注释]
(1)宜:通“仪”,法度,标准。(2)旧:指夏、商、周三代的旧制。旧文:原色组成的文彩,指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古人将这五种颜色视为正色,将诸如紫色、粉红色、绿色等等杂色视为间色)交错画成的花纹,如“黼黻文章”之类(参见 5.13 注(2))。(3)非旧器:指珍奇玩物之类。
[译文]
奉行王道的君主所实行的制度:奉行的政治原则不超出夏、商、周三代,实行的法度不背离当代的帝王。政治原则古得超过了三代便叫做荒诞,法度背离了当代的帝王便叫做不正。不同等级的人衣服各有规格,住房各有标准,随从人员各有一定的数目,丧葬祭祀用的器具各有相称的规定。音乐,凡是不合乎正声雅乐的全部废除;色彩,凡是不合乎原色文彩的全部禁止;器具,凡是不同于原来器具的全部毁掉。这叫做复古。这就是奉行王道的君主所实行的制度。
[原文]
9.15 王者之论(1):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尚贤使能,而等位不遗;折愿禁悍(2),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而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蒙刑于显也。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论也。
[注释]
(1)论:审察(参见 3.10 注(1),5.3 注(1))及处理。(2)折:《集解》作“析”,据《韩诗外传》卷三第四章改。愿:通“傆”,狡诈。
[译文]
奉行王道的君主对臣民的审察处理:没有德行的不让他显贵,没有才能的不让他当官,没有功劳的不给奖赏,没有罪过的不加处罚。朝廷上没有无德无功而侥幸获得官位的,百姓中没有游手好闲而侥幸获得生存的。崇尚贤德,任用才能,授予的等级地位各与德才相当而没有疏失;制裁狡诈,禁止
凶暴,施加的刑罚各与罪行相当而不过分。老百姓都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使在家里行善修德,也能在朝廷上取得奖赏;即使在暗地里为非作歹,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受到惩处。这叫做确定不变的审处。这就是奉行王道的君主对臣民的审察处理。
[原文]
9.16 王者之(1):等赋(2),政事(3),财万物(4),所以养万民也。田野,什一;关市,几而不征(5);山林泽梁,以时禁发而不税。相地而衰政(6),理道之远近而致贡(7)。通流财物粟米,无有滞留;使相归移也(8),四海之内若一家。故近者不隐其能,远者不疾其劳,无幽闲隐僻之国(9),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夫是之谓人师。是王者之法也。
[注释]
(1)“之”下当有“法”字(王念孙说)。(2)等:使……有等级。(3)政:通“正”,治。(4)财:见 6.9 注(1)。(5)几:通“讥”,检查,查看。(6)衰(cu9 崔):等差。政:通“征”。(7)理:分别。(8)归(ku@馈):通“馈”,供给。移:运输。(9)无:犹“虽”(参见《古书虚字集释》),《韩诗外传》卷三第三十五章作“虽”。
[译文]
奉行王道的君主的法度:规定好赋税等级,管理好民众事务,管理好万物,这是用来养育亿万民众的。对于农田,按收入的十分之一征税;对于关卡和集市,进行检查而不征税;对于山林湖堤,按时封闭和开放而不收税。考察土地的肥瘠来分别征税,区别道路的远近来收取贡品。使财物、粮米流通,没有滞留积压;使各地互通有无来供给对方,四海之内就像一家人一样。所以近处的人不隐藏自己的才能,远处的人不厌恶奔走的劳苦,即使是幽远偏僻的国家,也无不乐于前来归附百听从役使。这种君主叫做人民的师表。这就是奉行王道的君主所实行的法度。
[原文]
9.17 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1),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曾青、丹干焉(2),然而中国得而财之(3)。东海则有紫紜、鱼、盐焉(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