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浑然不觉自己已成贴心小棉袄的郑衍叙——
此时此刻,一方面正脚步不停,另一方面却已将身后的对话尽收耳底。
什么叫做还挺有眼光的?
郑衍叙嘴角一勾:有这么夸自己的么?
“但是不好意思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袁满详装一脸无奈。
满意地看到小司机脸上一怔。
却未曾发现,郑衍叙的脚步,也在同时狠狠一顿。
☆、第52章
小司机的一见钟情,就这么还没开始就已宣告结束。
小司机的脸越发的红了,尴尬地挠挠头,明明失落,却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你男朋友,肯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小司机脸上那种自觉高攀不上的表情,袁满很熟悉,她曾经不也这样?
真有些鬼使神差,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朝郑衍叙离开的方向望去?
落在她视线里的郑衍叙,脚步不快也不犹豫,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乱步伐,不会在她的世界里……多半秒的停留。
袁满“嚯”地收回目光,原谅她吧,在这个时候,只想要虚荣地撒个谎:“他很优秀,对我很好,很宠我,很爱我,很……”
袁满用力咬了下下唇——终于编不下去了。她对小司机笑笑,用笑容结束这个话题。
至于这笑容里有多少的惨淡、多少的落寞,都不足为外人道……
***
郑衍叙回到家时,才11点不到。
可为什么感觉比通宵加班还累?
郑衍叙就这么带着不可名状的疲惫,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走向衣帽间。
脱下大衣准备挂上衣架的时候,郑衍叙下意识地一摸口袋,便是眉心疑惑地一蹙,继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
是他在世贸天价那儿捡起的、属于袁满的纸巾。
郑衍叙只是看着纸巾稍稍发了会儿愣,眼前的纸巾竟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某人流鼻涕的画面——怎么有人会容忍鼻涕都快流到嘴巴里了,还不擦?郑衍叙“呵”地一声笑了出来,又在看见对面穿衣镜里那个满脸笑意的自己时,脸狠狠一僵。
他为什么要笑?
郑衍叙摇摇头,顺手就把这包纸巾扔进了垃圾篓。有些东西,只有扔了才能眼不见为净……
他白天不在家,清洁阿姨将家里打扫一尘不染,放眼望去,一派井井有条。可越是井井有条,就越显得空旷而清冷,郑衍叙换衣,洗漱,进书房看会儿文件,他的脚步声便成了房子里唯一的响动,而他一在书桌后坐下,周围就又恢复了可怕的安静。
却在这时——
“你知道现在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么?72岁。那你知道中国的精英们,平均寿命又是多少么?55岁?你知道为什么么?你知道这些精英最常见的死因是什么吗?累死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每天忙成这样,你就不怕你55岁就翘辫子了?而你呢,又压根没时间泡妞,没时间泡妞就没时间生孩子,没时间生孩子就没有继承人,到时候你的财产怎么办?要不做慈善捐给穷人——比如我?”
郑衍叙噌地抬起了头——
周围除了他,压根没有人。
郑衍叙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他有一段时间经常产生幻听,比如晨跑的时候,总觉得有人朝他嚷嚷:“你跑那么快干嘛!等下我会死啊?”
可等他回过头去,却只有来来往往的陌生脸孔。
又比如晨跑完去超市买水,总觉得有人在跟他抱怨:“我能不能申请喝瓶可乐?”
可等他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可乐在柜台结完账,却再没有人跟捡了宝似的,赶紧拿起那瓶可乐冲出便利店,丝毫不停下来等他,就怕他后悔——
那段时间,郑衍叙深受其扰,如果症状再持续下去,他估计都要去看心理医生了,不过幸好两周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今天……
郑衍叙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1点半了,他还是关电脑睡觉吧……
***
日子一天一天过,眼看就要双十一了,袁满这名光荣的光棍,可急坏了袁妈。对于袁满的第一次相亲失败,袁妈一直以为是对方没看上自家女儿,为了不让女儿灰心丧气,历来不毒舌不成活的袁妈都违心地给袁满打起了气:“第一次相亲失败很正常,多相几次就好了。”
袁满只能跟高登报备:“双十一那天晚上我要相亲,有客户过来的话你先应付着。”
高登还真是习惯性地把她的话当放屁,就在双十一这一天,袁满欢欢喜喜准备提前下班时,高登却直接敲开了她的办公室门——
“你怎么就走了?”高登见她正在围围巾,一脸的诧异。
“你忘啦?我今儿相亲啊!”
“……”高登撇撇嘴,“忘了……”
高登话音刚落,就有一抹身影徐徐走进了袁满的办公室。
是个看起来都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袁满立马一记眼刀扫向高登:怎么回事???
高登却只是无谓地耸耸肩:“新客户。”
***
穿着一身知名奢侈品的少女系副牌,走进袁满办公室时,特别的高傲。如果不是因为脸蛋很圆、身材偏胖的话,那架势,袁满绝对会觉得这是个少女模特。
小姑娘倒也直接:“我知道追男神不容易,但我都已经想好了,最开始,我得先整容,让自己变漂亮。”
袁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些:“第一,我们这儿不提供整容服务,第二,你才16岁啊小朋友。你犯得着为了一个男孩子动刀么?”
小姑娘可不吃这一套,上下瞄一眼袁满:“你原来不也是个胖子?你不是也靠整容变成现在这样的么?”
“谁告诉你我是靠整容变成现在这样的?”
“网上那些黑你的人说的。”小姑娘无所谓地撇撇嘴,“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管你整没整过容呢,反正我又不娶你,重点是这些,”小姑娘把书包往桌上一倒,立马倒出了好几支手表,“这些你帮我找地方卖了,卖的钱足够支付一切费用了。”
袁满深呼吸一口气,最怕遇上一根筋的熊孩子。
她该怎么帮助这熊孩子重新树立三观呢?别无他法,只能越发语重心长起来:“虽然美貌真的很重要,但是,就算你变美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爱上你。性格、脾气、涵养,这些内在的东西其实更重要。你不也说他周围的漂亮女生很多吗?那为什么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看脸的人。”
“可如果我长得不漂亮,连他的周围都进不了,我就算有内在美,他又怎么发现得了?”
袁满一愣——
说得真的好有道理,袁满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这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用一套“颜值即是正义”的歪理彻底将袁老师秒杀?
袁满终于忍不住翻开桌上的资料——
郑衍宁?
这名字,为什么,有些眼熟?
就在袁满盯着资料直皱眉时,小姑娘又发话了:“你找这么多借口不肯接我这个活,是不是因为你能力不够啊?”这姑娘强词夺理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我哥一直说你们公司不靠谱,我刚开始还不信。你到底接不接啊?”
袁满终于忍不住伸手打断这小姑娘:“停!”
小姑娘撇撇嘴,虽然一脸不甘心,但确实配合地闭了嘴。
“我先问个问题行么?”
“说。”
“你哥……该不会是……”接下来的这三个字,袁满咽口唾沫,再咽一口,这才终于成功念出了口,“郑衍叙吧?”
☆、第53章
“你哥……该不会是……”接下来的三个字,袁满咽口唾沫,再咽一口,终于成功蹦出了喉,“郑衍叙吧?”
小姑娘着实一愣。
那模样,明显是袁满猜对了。
郑衍叙竟然到处宣扬她的公司不靠谱?不靠谱的话,他现在能跟向檬相亲相爱?袁满气得就差吹胡子瞪眼,这姑娘却很不屑地呲了一声:“郑衍叙只不过是跟我一半基因相同的人而已,他可不是我哥。”
一半基因相同?他可不是我哥?袁满一下子就被这小姑娘整蒙圈了。
而这小姑娘也仿佛被袁满戳中了痛处,顿时有些无心恋战,作势看一眼手表,便直接起了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约,你考虑下吧,接不接我这单。我给的酬金,可不比那些成年人给的少。”
袁满直到目送着这小姑娘出了自己办公室,还在思考这一半基因相同是什么意思。左思右想,不就是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意思么?那郑衍叙不还是她哥么?她怎么一提到郑衍叙,就三分不屑,七分忌惮呢?
琢磨着琢磨着,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
天!6点了!相亲约在7点!
袁满赶紧拿起包,拽起外套和围巾就往外冲。一路跑到电梯间,也不枉她气喘吁吁,竟正好碰上其中一趟电梯刚合上门。袁满立即伸脚过去隔住门,眼看电梯门弹开,袁满得意地一撩头发,悠哉走进——
哎,没办法,就是这么敏捷……
下一秒袁老师的脸就僵了——
郑衍宁正站在电梯里。
小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是眉梢一扬,嘴角一翘,尽显得意:“怎么?来挽留我了?”
袁满微微一笑:“我下班了,正好跟你同趟电梯下楼而已。”
袁满转身站定,按关门键,从电梯壁的反光见身后的小姑娘已气到“刷”地板起了脸,袁满笑意更深——将军!
电梯匀速下行,袁满的手机响了,是袁妈特意来电,提醒她别迟到。
“放心啦,这次相亲我也很重视的好吧?”袁满正在电话这头打着包票,却被身后一声阴阳怪气打断——
“没人要的老女人才会去相亲。”
袁满龇着牙挂断电话。回头狠瞪一眼熊孩子,熊孩子一脸无谓地把脸扭向一边。
可没想到袁满这边电话刚挂,郑衍宁那边就有电话进来。郑衍宁接了电话,听了没两句就不屑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所有男人都围着她转。”
袁满一笑,报复的机会,来了——
“能让所有男人都围着她转,那确实很了不起好不好?”
袁满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够小姑娘听个明确。果然,立马就透过电梯壁的反光,看见小姑娘狠狠白了她一眼。
袁满就装作没看见,正巧此时电梯“叮”地一声抵达了一楼,袁满立马一个箭步就出了电梯,半点都不给小姑娘反唇相讥的机会。
郑衍宁还没反应过来,那老女人就“嗖”地一下就溜到没影,电梯门也随之再度关闭,令郑衍宁憋屈到愤愤咬牙。
电梯直接把郑衍宁送去了地下停车场——有车在那儿接她,她穿行过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这一路都不够消化她的憋屈。
钟以默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坐在副驾的这位臭脸小姑娘。这才发动车子:“怎么了你?”
“哎,别提了。”郑衍宁将憋屈全化在了系安全带的动作里,把安全带扯得乒乓作响,“我今天肯定犯太岁,碰上的都是些讨厌的老女人。”
虽然钟以默平时油嘴滑舌,但在后辈面前,还是很注意教养的:“怎么说话呢你?待会儿见着向檬,可不准一口一个老女人啊。”
郑衍宁戴上耳机听音乐,才懒得理他。
车子很快驶出地下停车场,驶上大马路,下班高峰即将来临,路况已经有些堵了,车速并不快,于是郑衍宁那手机音乐听着听着,突然就清晰瞥见路边某目标人物,立即扯下耳机,拉着钟以默的胳膊尖叫道:“快快快!快从前面那个水坑里开过去!”
这小姑娘冒冒失失抓住他的胳膊,差点就令方向盘失控,钟以默一惊,赶紧扶稳方向盘:“怎么了?”
郑衍宁立即指向前方不远处、那个正在路边站着的身影:“快帮我溅她一身!”
钟以默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儿确实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一条利落的阔腿西裤,再配一条大围巾,很干练也很平常的打扮,但因为个子高,显得格外身正条顺。
郑衍宁见那老女人正焦急地左看右看,似乎正在等车,丝毫没有注意到有车子正在恶意靠近、只为溅她一身脏水,郑衍宁期待到眼神都在放光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车子就要从水坑里驶过了……
却在这时,车子猛地一刹。
郑衍宁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钟以默惬意地降下车窗,骚包地对外一打招呼:“嗨!”
郑衍宁傻眼了。
当然,傻眼的还有正站在路边等车的袁满。
袁满看看面前这辆横空出世的车,又看看车窗里探出的那半截脑袋,半晌,才惊讶道:“钟以默?”
“你去哪儿?顺路的话送你一程?”
“我……”
袁满刚开口,就被车里传出的另一个人的声音给冷冷打断:“她去相亲,肯定不顺路。”
这声音,袁满听着还挺耳熟,歪头朝车厢深处看去,下一秒就看见坐在副驾的那位因报复不成而更显憋屈的熊孩子。
当然,袁满还来不及和熊孩子打声招呼,钟以默已一脸不可思议地夺了话语权:“你相亲?”
她相个亲而已,至于这么诧异么?袁满顿时就没好脾气了:“是啊,不行么?”
“行!”钟以默说着便“咔哒”一声,把车后门解了锁,大手一挥,招呼道,“上车!”
半小时后,袁满欲哭无泪地表示——
原本只想搭个顺风车而已,怎料竟上了贼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饭店外时,袁满傻眼了:“你跟你说的相亲地点不是这儿啊!”
钟以默却只是微微一笑:“跟谁相亲不是相?你就当我今天就是你的相亲对象呗。”
这也行???
“可……”袁满刚开口,门童就悉心地上前,为她拉开了车门。
“可我……”袁满再开口,又被郑衍宁打断:“钟以默,你这是在强抢民女你知道么?”
而钟以默,自始至终无赖笑容,轻佻眉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
一行三人就这么坐在大堂等人,钟以默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郑衍宁戴着耳机听音乐,谁也不告诉袁满,这是在等谁。
就在袁满第十次看表时,钟以默终于放下了手机,看向她——
“其实我一直想问个问题……”钟以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袁满豪迈一挥手:“说!”
“是你让我问的哦。”钟以默还真是够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整容了?”
“我胖的时候五官也挺立体的好不好!”
钟以默撇撇嘴:“立体?还真没看出来。”
袁满怒了。
她可是在魔鬼训练营里摸爬滚打了三个月才变成如今这样,轻轻巧巧地给她安个整容的名头,就抹杀了她所有努力,她能忍?
一把抓住钟以默的手,带着他的手,去疯狂地揉自己的脸。钟以默吓了一跳,赶紧缩手,但这女人简直是金刚芭比,力气如此之大,立马又把他的手扯了过去——
“不信你摸!我动哪了,你说!你说啊!”
钟以默只能叹,这女人对自己可真狠,简直是在把脸当面团揉,呈现在钟以默眼前的画面,五官都被挤到了一起,简直不忍直视。
钟以默终于忍不住一声长鸣:“好了够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乱,“乖了乖了,你最美行了吧?最最最美了!”
袁满撇撇嘴,看来是满意了……
却在这时,钟以默和袁满双双背脊发凉。
再双双扭头看去——
只见郑衍叙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俩,一脸草泥马的表情。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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