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低头,就发现那道门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一颗又一颗的佛珠。
一颗又一颗,她像是心有所感,将它捡了起来。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破了,那些佛珠沾着她的血,突然变成了金色。
一颗,两颗,三颗……
一共两串佛珠。
一串是曾经叶云给她的,最后在洪阳湖的岸边丢失,一串是重云的,被水冲掉后的。
但是,这曾经,属于她和云晔的两串佛珠。
她一颗又一颗的捡起来,像是捡起过去的命运。
然后,那些佛珠在她的手里变成一片金粉,长妤伸出手,将手里的金粉往门上一抹。
“轰——”的一声,门无声而开。
而后,星光遍野,天地安静,九重云塔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眼前的这座九重云塔,和大燕的那两座云塔完全不同,即使隔得这么远,但是那种浩淼却依旧让人敬畏。
而在九重云塔前,却是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玉碑,每一块碑上都刻镂着字迹,那些字迹是金色的,却并非是什么东西刻画上去的,仿佛被星光刻镂一样,暗地里光华流动,一望心惊。
段飞双眼爆发出剧烈的光芒,他一下子扑了过去,大喊道:“天!《度亡经》!”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的人都凑了过去。
一瞬间,那些高约数十米的巨大石碑俯视着他们,他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仰视着碑文。
他们的眼底发出疯狂的光!
真的是!《度亡经》!
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因为只要看见它,像是突然被天地的灵光渗透,然后,整个人都超脱起来!
他们看见了生死的奥秘,看到了江山的更迭,看到了山川的逆流,看到了轮回和天地!
每一个字,都博大精深到让他们一生都受用不尽。
每一个字,都精彩绝伦到让他们忘了自己的生死。
愿求一字而不见天地。
但是,长妤却抬头,看见了那九重云塔,而后,像是有有什么感觉似的,她向着九重云塔冲去!
但是,紧闭的大门却将她死死的封锁在外面。
“重云!”她大喊着,似乎要穷尽一生的力量。
重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你出来啊!
——
那片天地里风云平静,有星光从他的指缝溜走,然后稳稳的落在那张纸上。
他的指尖落到上面。
然后,他那张已经完全平静的脸瞬间颤抖起来,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和过往铺天盖地的袭来。
一瞬间,那样的汹涌几乎让他承受不住,他的双腿一颤,“砰”的一声跪在地下!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鲜血模糊的手掌,两个字,完整闪现。
——长妤。
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这样的他,这样的往事,这样的你,这样的我,这样的,无能为力!
——求求你,杀了我……
是谁跪在那里,一声又一声无望的呼喊?
——长妤,长妤……
是谁在无数的黑夜里无声的呼喊,却始终喊不出这两个字?
——我要你——从今以后,与天地齐寿,和日月同辉!
又是谁一个个字,一个个字,将这句话插入他的心!
天地茫茫,是谁绝望的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你为何弃我?!
——我只愿永生永世忘记你!愿,永生永世,不堕轮回……
可是,又如何忘得了?
——以我永生,换你一世。
只求这一世罢了。
汹涌的往事铺天盖地的袭来,穿越滚滚红尘,穿越尘埃光年,落在他的心间。
然后,一道深切的呼喊响彻他的耳边——重云!
长妤站在门外,疯狂的击打着九重云塔的门。
聂无双没有去看那玉碑,只是看着她。
而这个时候,天地一阵晃动,所有人大惊出声!
只见那些数十米的玉碑突然间坍塌!
而九重云塔也一阵摇晃。
长妤大慌!
重云还在里面,她的重云还在里面!
不!
聂无双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九重云塔,来不及多想,猛地扑上去,将她往后一拽。
而当他堪堪将她拽开,九重云塔轰然倒塌!
这座世上最宏伟,最浩荡的九重云塔,从此之后,不在存在。
“轰!”
“轰!”
“轰!”
在他们的身后,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坍塌,这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终于,彻底的覆灭!
“不!”长妤一声惊吼!
她看着那九重云塔就这样倒在了她面前。
她的重云!她的重云!
她知道他就在里面,她知道!
她痴痴的站在那里,像是失去了魂魄,然后,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开始去扒眼前那堆积的石块。
她的重云不会死,绝对不会死!
聂无双看着她将双手深深的嵌入石块,看着她无望而惊恐的张嘴,一双手全部都是血迹。
“长妤!”他几乎再也看不见,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长妤回头看他,一双眼睛含着汹涌的杀意:“放开我!”
身后的一切都被摧毁,聂无双张张嘴,看着她,道:“长妤,重云,不在了。”
重云,不在了。
她的重云怎么会不在呢?她还来不及嫁给他,她还来不及给他生一个孩子,等到老去,等到白发生,等到在百年之后相拥沉眠。
“你给我闭嘴!”长妤从手里掏出匕首,抵在他的喉咙,“聂无双,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聂无双看着她眼底那巨大的忧伤和绝望。
但是,在一片废墟中,一个雪白的身影却站了起来,他站在废墟中,却像是站在云里,站在星光里,站在绝代风华里。
那双眼睛,穿透时光,穿透生命,穿透轮回,看来。
那是世间无人能及的风华,如同时光。
聂无双一惊:“重云!”
可是重云,又哪里有这样的超凡入圣,又哪里有这样的如光同尘?
长妤缓缓的转身,然后,落到那雪白的影子上。
长妤往后一退,脸色大变:“师尊!”
师尊!师……尊!
云晔在这里……
她的重云在哪里?!告诉她,她的重云在哪里!
她睁大眼睛,再睁大眼睛,但是,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
然后,在尘埃中,那如星月的身影向她走来。
而此时,其余的七大家族看到他,眼底杀光一闪,刚刚获得《度亡经》洗涤的他们,筋骨根本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七个人的全力一击,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承受?!
但是,那个白衣身影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给他们。
他的目光,只全心全意的看着那哭得忘乎所以的少女。
七双手携带汹涌的气劲,便是聂无双都禁不住往后一退。
但是,白衣的男子却轻轻的一挥,像是挥去这世间最不值一提的尘埃。
但是这世间谁能经受得住他的一拂?
“砰”的一声,那七个身影便直直的摔了出去!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长妤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站在她面前。
她愕然抬起头。
那道目光渐渐的真切起来,渐渐地,熟悉起来。
只属于她的目光。
然后,她看着他的嘴角缓缓的勾起,再勾起,成了三分的似笑非笑。
那是……
白衣身影对着她张开了双臂。
长妤眼泪汹涌的喷了出来,然而嘴边的笑意却扬了起来,她“啊”的一声轻呼,然后,扑进他的怀里!
扑进你的怀里。
我的师傅。
我的重云。
我的夫君。
这世间,再无任何的人,任何的事物,可以将你我分开。
她紧紧的抱住他,死死的抱住他。
云晔不重要,九重云塔不重要,只要你在,就足够了。
她眼泪止都止不住,忘乎所以的喊着他:“重云!重云!重云!”
只属于她的重云。
云晔也罢,重云也罢,他是谁,根本不重要。
她希望他是谁,他便是谁。
他感觉到她的温度。
他抬起手,颤抖着,轻轻的,覆盖在她的身体上,仿佛怕惊扰了,等到手掌终于真切的触摸到她,他终于,狠狠地,将她扣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张嘴,又张开嘴,声音就在喉咙,却千回百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因为,怕吓着她。
因为,害怕又是梦。
终于,他喊出了两个字,轻哑的像是一碰就碎。
“长妤……”
我的长妤。
这个世间的你,这个世间的我,这个世间的所哟,当越过生和死,当越过阴和阳,当越过时光,将你揽在怀里,还有什么不值得的?
我的长妤。
仅仅属于我,只此四个字,无憾。
------题外话------
昨晚写得忘了时间,等到写完之后,发现将近一点了,然后,断更了~
抱歉。
第一章 :盛世婚礼(一)()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
喜娘的声音暖融融的,一丝丝儿的钻进女子的耳朵。
这位喜娘姓孙,一生子孙绵延,现在已经有八十多岁,用梳子梳过的新嫁娘不知有多少,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新娘子,梳过这样浓密美丽的发。
她捞起年轻女子的头发,用沉甸甸的象牙轻轻的滑过,又止不住去看镜子里少女的容貌。
真真漂亮啊。
坐在镜子前的少女安静的低着头,唇边却浅浅的荡漾着一分笑意,像是凝结着水晶一样,恬静美好的像是一幅画儿似的。一张脸粉嫩嫩的,像是被霞光敷过一样,但是原本的肤色极白,像是一刮就可以刮出一层细腻的膏子,垂眸的时候眼睫毛长长的卷起来,像是将人的目光都卷进去一样。
她忍不住道:“我老婆子看了一辈子的新嫁娘,还从来没见过姑娘这样的美人,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有这样的福气。”
长妤坐在那里,想起重云被人称为“小子”的样子,不由嘴角的笑意就更大了,她从镜子里看着眼前的老妇,虽然白发苍苍了,但是却一点也不干瘪,整个人都是福气的样子,眼底脸上全是满足的光。
她开口:“倒是辛苦了。”
那老妇急忙摇了摇头:“辛苦什么?你们的福气大,我也沾点。姑娘,我给你说,我这一辈子好得很呢。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子女吗?”
长妤笑:“您有多少个?”
老妇得意的道:“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个顶个的孝顺,个顶个的顺遂,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是儿孙满堂,妯娌家相处的都是极好,一辈子都没让我这老人家生过气,你说,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长妤点了点头,微笑道:“果然是好福气。”
那老妇看着长妤,真真是白玉一般的人,看着就让人想疼的,又见她乖巧可人,笑颜如花,不由心生喜爱。
其实说来也奇怪,她本来是江南一带最有福气的喜婆,两天前有人请她去梳头,给的钱财也足,她知道自己名声大,于是也就应了。只是这些人古怪的很,让她坐在马车内,连看一看的机会也没有,她本来心中发憷,但是当马车停下,看见站在眼前的长妤的时候,便定下心来。
她活了这么长时间,害怕别人害她不成?一把老骨头了。瞧着眼前小姑娘那别样的气韵和相貌,心里又不由暗道,怪不得弄得这么神秘,哪家公子哥娶到这样的美人,必定也要下一番功夫的。只是可惜,她现在连外面是什么样的,从马车里出来就是后院,也瞧不出什么,但是这后院仿佛极大,看起来是个富足人家。
想到这里,她又低头看着少女,道:“小姑娘嫁的夫君如何?”
长妤不知为何话题跳到了这里,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嗯,好。”
“好?哪里好?脾气好不好?”老妇一边将将长妤的发挽起来,一边问。
长妤道:“嗯,长得好。”
脾气不好,长得好也算好吧。
那老妇语重心长的道:“哎,长得好能有多好?男人呀,最重要的是心疼女人,知冷知热,知道顾家。小姑娘你长得这么好,也不要自持,要管教,男人不管教是不行的。”
管教?
长妤想笑,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于是点了点头:“嗯。”
老妇看着眼前小姑娘的样子,知道没放在心上,平日她是绝对不多说话的,毕竟是喜庆的日子,但是眼前的姑娘又着实的让人喜爱,便想像教导自己儿女一样,将那一辈子的事和她说道说道。
她道:“小姑娘,你嫁的那位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杀杀人?打打仗?然后,顺便管理管理文武百官?
长妤看着镜子,道:“他啊,嗯,管地方的。”
一个国家也算是地方吧,反正也差不离。
老妇道:“管地方的?当官的?”
长妤点了点头:“嗯,就是当官的。”
虽然这官有点大。
老妇叹道:“怎么是当官的?姑娘你父母干什么的?”
长妤道:“我的双亲都不在了。”
老妇又语重心长的道:“咱们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门当户对,这当官的有上面罩着,你又无父母撑腰。若是寻常人家,咱们能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地位高了,总要三妻四妾广大门楣。以后姑娘要保重保重自己,若是他看上了年轻的漂亮的,也顺着些,按着你主母的身份做事。若是安分的,就赏给她一个栖居之地,若是不安分的,也不要心软。知不知道?”
长妤哭笑不得,但是也只有点了点头。
那老妇替长妤将头发盘上去,左看看,又看看,觉得满意极了,这真是她这一生盘的最美丽的发。
而这个时候,门被敲响,长妤道:“进来吧。”
一排丫环托着红色的嫁衣和一并首饰走了进来,而后,立马又有人上前,帮长妤的随意的外衫解下来,然后帮着她穿好嫁衣,而后,鲜红的红宝石耳坠被戴在耳上,嵌红宝石的银色手镯被套在手上。
她站了起来,那老妇看得直了眼。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美丽的新娘子!
真不知,是哪个小子有这么好的运气!
长妤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上次和聂无双的,她本来敷衍的很,但是她以为嫁人就是那样,无非是过个形式,但是真真落到自己的身上,才发现不是那样的,她昨晚忐忑了一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想着他会不会觉得丑了点。
她手紧紧的拽着,握了一把汗。
老妇在旁边看着,也察觉到她的局促,笑道:“姑娘别紧张。”
长妤顿时微微红了脸,便是千军万马在前,生死在前,她也绝对不会多分一个心神,但是现在这样的忐忑被眼前的老妇看出来了,不由又有点窘迫。
老妇看着她这个样子,反而微笑起来,能让这小姑娘如此紧张,看来确实是她心尖尖的人,自己刚才那些话倒是多说了。又看着长妤,不过十六七岁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