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的,跟上”
来人不悦的扫视修谨一眼
此处距离地牢有段路程,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闫洛早就等在那里,坐在一个紫檀雕花的太师椅上面,椅子旁边还有一个矮几,上面放着两盘瓜果。他身后还有一左一右两位婢女站立,一人在剥葡萄皮,一人在给他捏肩。
“来了?还不快给大师看座,没眼力劲儿的”
闫洛呵斥一声,脸上并没有半分怒色。
有人给修谨搬了凳子,放在闫洛左手边下座位置,修谨也不推辞,顺势坐下。
“另一位姑娘怎么没来”
闫洛看了看修谨身后,空无一人
“小七昨夜没睡好,适才刚刚又睡下了”
“哦,这样啊,无碍,大师来了也一样”
闫洛抿着嘴笑笑。
昨夜那场面,他大护法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点破罢了。
闫洛也不急着让人带秦阮出来,反而跟修谨话起了家常
“大师修为应该以至罗汉了吧?”
“是”
“大师和那位小七姑娘关系甚好呢?”
“嗯”
“听小夜说小七姑娘和秦姑娘亲如姐妹呢?”
“嗯”
“说来也奇怪灵山怎么会留小七姑娘一介女子一住就是数千年”
“……”
闫洛仔细观察着修谨的一举一动脸上每一个细节都未曾落下,可是修谨即不搭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的看着虚无缥缈的地方,只听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看我,一说起来就忘了时间,再不审就要响午了”
说完眉毛一挑往地牢的方向一撇,侍从点了点头,带了几个人走进地牢深处。
在提到提审犯人的时候闫洛看到修谨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快的几乎看不到,还是被他瞅见了,他无声的勾勾嘴角,张开嘴吃下一粒剥了皮,剃了籽的葡萄,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修谨一言不发的看着地牢的出口处,想着秦阮有没有受刑,小七那个样子,又不敢告诉她,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不惊动任何人都救出秦阮七夜从气冲冲的出去到现在都鸟无音讯,想来只能靠自己了。
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人数和设防,一处角落都不放过。
第 31 章
秦阮听到脚步声音就坐了起来,看着那些人走到自己在的牢房门口,打开锁链,她自觉的走出去。
反正自己已经毫无能力反抗,还不如配合一点,少受一点皮肉之苦,对于牢狱里面的道道她虽然不了解,但大体还是知道一点,她一路眼睛转来转去,把路线和设防刻在脑子里,昨日太黑,很多地方没看清楚,得仔细核对一下。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路程就到了出口,秦阮略微停顿眯着眼睛适应一下强烈的光线才继续往外走。
地牢门口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绣带,描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慵懒的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看起来有骨子媚,又有点妖气,眉宇间还流露出几分倨傲,恰到好处的五官,真是个绝色的美人,秦阮花痴病又犯了,看着闫洛就差流口水出来了。
闫洛看着秦阮表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美吗?”
“美美美美,堪称绝色”秦阮回的是毫不犹豫,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大写“垂涎”两个字
闫洛被她夸的笑了半响,摸着绸缎般的发丝交代侍从再去给般把凳子给秦阮坐。
修谨觉得其实……自己不来,秦阮也能好好的,而且看起来她住的还挺惬意。
“哎呀姐姐你太客气了”
秦阮一屁股坐下,二郎腿一翘,悠哉的像在自己家小院似得
“姐姐你叫我姐姐”
闫洛徒的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着秦阮
“怎么了?不能这么叫吗?”
闫洛眼睛弯成了新月,端起桌上的葡萄,走到秦阮面前
修谨这里握紧了手里的佛珠,只要他动手,自己就……
哪知道闫洛走过去蹲下身子端着葡萄问“丫头,你再叫一声姐姐来听听,我给你吃葡萄,这葡萄是外面进贡的,可甜了”
看着闫洛一副哄小孩的模样,修谨的手一松,差点把佛珠扔地上。
“阿弥陀佛,心性怎的越发浮躁了……罪过,罪过”
“观自在菩萨,行身般若菠萝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恶。舍利子……”修谨默念了两遍心经,那边的两个人还没墨迹完。
一副相见恨晚的神情,到后来,两个人竟然拉着小手走了……走了……
留下一干人等石化再到风化……
修谨以为警报解除的时候,脑子里传进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秦姑娘我带走了,拿灵山诏众神归位的至宝来换,相信小七姑娘是不会不管自己的好姐妹的”
修谨看着前面挽着秦阮手腕转头看着自己的闫洛握紧了拳头,他看的真切,闫洛的手按在秦阮的脉门上。而自己进退维谷,只得答允。
修谨回到房间的时候小七已经醒了,坐在桌边吃着糕点。
“怎么起来了?”
“睡够了就起来坐会儿,本来也没事,不用担心”
“嗯”
“你刚才去哪里了?”小七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下一角
“我……”
小七身上就带着卷轴,他还要去哪里拿他们口中的至宝,修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小七。
“阮儿出什么事了”小七突然沉声说道
“你”
“大和尚,你不擅长说谎”
小七垂下眼睑看着桌面
“是生是死,你总要给我句话吧”
“……”
修谨见小七依然识破,也瞒不下去,便把秦阮被抓,然后七夜气冲冲离开再到今日的提审都说了一遍。
小七听了不言不语,只是用指腹一下下抚着桌面。
“如果这六界陷入一片混乱,争斗不休,你会怎么做”
修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七问出这么一句,但还是仔细的想了想才回答“佛祖说普度众生,我自知修为尚浅,竭尽全力即是”
小七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一片沉寂。
“如果六界存亡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小七看着修谨的眼睛,露出一丝伤感。
这个问题让修谨无法犹豫了很久,终是无法作答。
小七走到床边,落下帷幔,脱鞋躺下。
修谨知她心中苦涩,却又无法说些什么,看了看帷幔上面的人影就出去了。
房门关上那一刻,有一滴泪划过落在枕边,小七闭上了眼睛。
……
“海棠,我们逃不掉了”帝宁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脸上斑斑血迹,那是刚刚出逃的时候与人打斗时留下的。
对方人数太多了,哪怕她们跑的再远,还是会被追上。
“老规矩,你们放下我,快点走”
帝宁一手推着海棠一手推着那女子。
女子永远面无表情,海棠看了一眼该女子,只见女子摇了摇头。
“走不了了”
女子回头看了看来时路,拔剑出鞘挡在二人身前。
海棠拉着帝宁看了女子一眼往魔界方向奔去
“魔界城外西南角二里”女子说
也不知道远去的两人是否听到
不过片刻,一群束身短打衣服的人呈包围状将女子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看向领头人,正是人间六阁客栈避雨的夙迁。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缕缕阻我等办事”夙迁实在气愤
。此人每次都在快要抓住海棠的时候阻拦,数次交手,此人路数诡异,而且每次交锋她都会换一种没用过的招数对付自己,使的自己每每落败,偏生她还不杀自己,每次杀十来人就走,头疼的紧,他已经联系族里给自己赠派人手并且查询此人的来路,人员是派来了,可是关于此人的线索只有四个大字“查无此人”
夙迁被这四个字气的差点晕过去,怎么可能会查无此人,就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能找到那块石头吧,一个大活人居然什么线索没有。
不知道这次此人又有什么招数,夙迁试着跟她谈判过,可是这人不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除了杀人的时候会笑,其他时候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她还喘气,夙迁一定把她埋地底下去。
头疼的看了看此人,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弟兄们,认命般的把剑鞘往地上一扔,端起长剑挽了俩剑花,飞步向前冲去。
女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刺过来长剑不躲不避,伸出两指夹住剑尖,剑尖离她的眉心就差一公分。夙迁用力往回抽着剑身,可是却纹丝不动,女子一松手指,打了剑身一下,竟震的夙迁拿不稳,掉落在地。冰刃就是一个武者的命。夙迁知道,自己又输了。
捡起佩剑,也不气馁,招呼一声众人就撤了,末了还弓手跟女子道了个别。
看这样子,两个人竟然还打出多英雄惺惺相惜的味道来。
只是这英雄输的有点干脆。
夙迁数着自己这是第几次被秒,他生出了告老还乡的心思,自己堂堂一族将军,居然在一个女子手下走不过一招,明明以前几十招的……他好委屈……
女子看着队伍最前面的夙迁裂开嘴角笑了,这一笑春暖花开,多了一抹人情味,少了几分疏离。
女子把剑入鞘,一直到前面的队伍看不到一个点,她才去往刚才交代海棠等她的地方。
第 32 章
。
“说吧,什么条件”
小七站的笔直,不见一丝一毫的怯懦,倔强的小脸上双唇紧闭,目光中不带感情,亦不防备不疏离,淡淡的,就好像这个世界倾然崩塌,也与她无关一样。
闫洛打量着面前这个个子娇小孱弱的女子,眼神中有了些许欣赏,灵山能养育出这样的秒人也是一桩美事,若不是道不同,想来和她深交为友也无不可。
“唤醒众神归位的至宝,这就是我的条件”闫洛落下打量的目光,抬手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武灵塔拭着。
说起这武灵塔原是那次神魔大战中魔界大将‘启’的手持法器。后‘启’寂灭,过了数千年,闫洛拿着它大杀四方,一时声名威震魔界,后魔君招揽,他带着胞妹闫宁一同入了魔界成了大护法。
这两兄妹性格颇为迥异,妹妹闫宁性格豪爽,处事果断沉稳,不论什么事情放她手里总是办的大气妥帖,让人挑不出一丝纰漏。
而兄长闫洛偏偏性子阴柔,为人狠毒嗜血,喜脂粉打扮,行事乖张不羁。
只是这两人外表看起来闫洛很是无害,闫宁却严肃冷漠。
回归正题,小七既然来了自然心里有数,木匣是不能交出去的,一旦交出……恐怕她们三人都会消失在这六界八荒。
小七低头做思考状许久才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在我回来之前,不得为难阮儿”
“这是自然,只要东西拿来,秦姑娘全身全影白白胖胖的还你”
小七不再说话,大步往外面走去,衣袂飘飘,裙摆上镶嵌的小珍珠忽隐忽现,俏皮的很。
闫洛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七裙摆上的小珍珠,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做一件湖绿的袍子……
“哦,对了,白白可以有,胖胖就算了吧,阮儿的肉够多了”
“……”
小七下了台阶就有一个身着短打衣服的男子走过来,拿给她一面黑金底刻紫色令字的牌牌,她知道这是能让她顺利出宫的令牌,便收进了怀里,那人见小七收下径直在她走过,身后嗒嗒上台阶的声音传来,小七驻足用眼角余光往身后一瞟,收拾了一下心情出发了。
她先回了住的地方,收了一下行李,和修谨一同出了魔界,两个人商量好了,小七回灵山,假意拿卷轴,修谨则以佛家罗汉的身份去仙界找长贤司礼,也就是秦阮的父亲。
二人也不想让长贤司礼担忧,只是,此事不能惊动灵山,而他二人势单力薄,想要以一己之力救出秦阮,无异于以卵击石,只得如此。
一出魔界二人就兵分两路各自行事。
小七出来魔界并没有急着赶路,反正自己也不认路,在路上慢点也不会引起怀疑,她知道后面有人跟踪,所以假装不识路,胡乱到处走着,然后故作一副焦急气恼的模样,想来身后的人不会猜疑其他。
就这样行了五日有余,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出面指引,说明自己没有引起对方的警惕。
这日到了一处密林,小七想了想,一头钻了进去,里面树木茂密的投不进阳光,地上落叶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裸。即使如此,小七仍然继续一步步往深处走着,走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下来,她找了块青石,爬上去
“今晚就睡在这了,想来这地方不会有人来,定然安全,睡醒了再赶路”小七申了个懒腰后就躺了下来。
这话是说给暗处的人听的,小七看着头顶树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迷迷糊糊的发呆到子时,一阵风吹过,小七打了个机灵,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胳膊掏出秦阮送给自己的一把短刺,掩在衣袖下,继续假寐。
不过片刻,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有规律的传来。
声音一点点缓慢的推进,直到小七要起身出击的时候,声音突然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再没有响起过,小七心下不安,恐防有诈,她决定起来看看。
她坐起身,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黑乎乎的一片,茂密的树丛遮的严严实实,月华无法透进来,看到眼睛酸涩也没有任何异样,可能是小动物吧,小七这样想着继续躺下休息。
“别动”
还没躺下,一抹坚硬物隔着衣物抵在腰间。
小七握着短刺的手小心翼翼的转了转……
“你最好把那个小东西丢了,它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来人是透视眼吧,明明在宽大的袖摆里面也能看到
小七认命的把短刺扔到一边。
“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小七连连点头,来人利落的撤了抵在自己腰间的东西,小七转过头看过去,天色天黑,完全看不清来人容貌只看的出一抹影子,个子挺高,看身形是女子。女子背后还有两个人影,便是怎么瞧也瞧不真切了。
小七一直眨巴着眼睛,来人好像动了动,突然一瞬间一阵温和的光亮传来,白莹莹的,不刺眼,却很清晰。
原来女子自怀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
小七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的看了看这三人的打扮相貌。
自己面前的女子一袭火红的衣裙,长发简单的束了个发髻,插了一支阴钗,带一对红色的耳坠,长相虽美,却面无表情,冷漠疏离,手里拿着一把佩剑,刚才抵在自己腰间的就是剑鞘。她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长相非凡,正气浩然,气质出众,一身紫色长袍锦衣,把身形勾勒的越发挺拔,那女子穿的……哪怕她不认识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的衣服,九凤环绕,头上戴冠,衣摆后缀拖沓在地,甚是华丽,正红色,宝蓝色相间,这女子身份……
小七不禁感慨,自己怎么总是遇到这些身份非凡的人呢,就不能平平淡淡的过活
“可是看够了”
面前高挑的女子看着小七
小七总感觉那是看死人才有的眼神,而自己就是她眼里的死人……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很矛盾。
她纠结了很久突然脸色一变,苍白的面无血色。
这女子就是那日洛阳白马寺里偷听的……
那么另外两人就是……海棠……帝宁……
这段时日她在魔界没少听说海棠撸了帝宁而且,有一女子护持,打退了数次凤凰一族的围追堵截,听闻此人杀人不眨眼,残暴狠辣。凤凰一族已经决定派军队围剿。
这样的人……我命休矣……
许是看出小七神色间的悲伤哀愁,女子正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