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艾文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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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艾文荷-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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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有病的树上,有时也会结出健全的果实,”首领说,“罪恶的时代不见得永远只能产生清一色的罪恶。在被迫走上这条不法道路的人中间,有不少人无疑并不愿做过分越轨的事,也有的人干这营生可能完全是不得已的。” 
  “现在跟我说话的人,可能便是这样吧?”骑士问。 
  “骑士老弟,”首领答道,“我们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可以对我作出自己的判断,我也可以对你作出我的推测,尽管我们的箭可能都没有射中目标,这也没什么。但是正如我并不想要求你公开你的秘密,我也希望你允许我保留我的秘密。” 
  “请原谅,勇敢的首领,”骑士说,“你的责备是公正的。但是也许我们今后再见面的时候,双方都会坦率一些了。现在让我们作为朋友分手吧,好吗?” 
  “很好,我向你伸出我的手,”洛克斯利说,“尽管目前,这是一个强盗的手,但它是一个真正的英国人的手。” 
  “我也向你伸出我的手,”骑士说,“这只手能与你的手握在一起,我认为这是它的光荣。因为一个拥有无限权力可以干坏事的人,不仅应该为他所做的好事,也应该为他所没有做的坏事,得到赞扬。再见吧,英勇的壮士!” 
  这样,他们在友好中分别了,黑甲骑士随即跳上强壮的战马,向森林中疾驰而去了。 
   
    第三十四章
         约翰王。我告诉你,我的朋友, 
       他是挡在我路上的一条毒蛇, 
       不论我的脚瑞到哪里, 
       他总是在我面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约翰王》'注' 
   
  '注'莎士比亚的历史剧,引文见第三幕第三场。 
  在约克城堡中,约翰亲王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凡是他认为可以帮助他实现他的野心计划,篡夺他兄长的王位的人,包括贵族、主教和军事首脑,都在他邀请之列。他那位长袖善舞、足智多谋的助手沃尔德马·菲泽西,在这些人中进行秘密串联,鼓舞大家的勇气,为公开宣布他们的意图作了必要的准备。但是他们的冒险活动,由于这个集团中不多几个主要人物的缺席,不得不推迟了。虽然野蛮、但坚定而骁勇的牛面将军,性情浮躁、行为鲁莽的德布拉西,精明强干、富有作战经验的著名勇士布里恩·布瓦吉贝尔,对这次阴谋的成功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对他们情况不明的无故缺席,约翰和他的首席大臣只能暗中咒骂,却不敢丢开他们自行起事。犹太人以撒仿佛也消失了,因而断绝了一定的财政来源,本来这是约翰亲王与他那一伙犹太人早已讲定的。在这紧要关头,经费的短缺可能成为致命的打击。 
  托奎尔斯通城堡陷落的第二天早上,混乱的消息开始在约克城中传播,据说德布拉西和布瓦吉贝尔,以及他们的同伙牛面将军,已被擒住或杀死。沃尔德马把谣言报告了约翰亲王,说他担心这消息是真的,因为他知道,他们曾带了不多几个人,预备对撒克逊人塞德里克和他的随从进行袭击。在别的时候,亲王听到这种暴力活动,会当作有趣的谈笑资料,但现在,它于扰和妨碍了他的计划,他不禁大声责骂这些人胡作非为,还说这触犯了法律,扰乱了社会秩序,侵害了私有财产,那声色俱厉的口气大可与阿尔弗烈德大王相比。 
  “这些无法无天的强盗!”他说,“我一旦作了英国的国王,非把这些违法分子绞死在他们各自的城堡吊桥上不可。” 
  “但是要当上英国国王,”他的亚希多弗'注'冷冷地说道,“殿下不仅必须容忍这些无法无天的强盗干的违法勾当,而且得为他们提供庇护,尽管他们常常会破坏您所颂扬和沤歌的法律。如果撒克逊乡巴佬得知殿下想把封建庄园的吊桥变成绞架,他们一定会拥戴我们;那个狂妄自大的塞德里克,也许就是怀有这种幻想的人。殿下完全清楚,没有牛面将军、德布拉西和圣殿骑士,我们的起事便很难成功;然而我们已走得太远,无法安全退却了。” 
   
  '注'亚希多弗,《圣经》中以色列王大卫的谋臣,但他背叛了大卫,帮助大卫的儿子沙龙谋反,见《撒母耳记下》第16章。 
  约翰亲王心烦意乱,连连打着额头,然后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些混蛋,”他说,“背信弃义的卑鄙混蛋,在这节骨眼上抛弃了我!” 
  “不,应该说这是些轻浮、糊涂的疯子,”沃尔德马说,“他们丢下了这件大事不干,却一心要找娘儿们谈情说爱。” 
  “现在怎么办?”亲王说,蓦地在沃尔德马面前站住了。 
  “除了我已经做的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他的大臣答道。“我是在尽力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以后,才来向殿下报告这不幸消息的。” 
  “你永远是我的得力助手,沃尔德马,”亲王说,“有你这么一位大臣为我出谋划策,约翰王朝一定会名垂史册。那么你已经做了些什么呢?” 
  “我已下令,由德布拉西的副将路易·温克尔布兰德执掌号令,集合人马,打起旗号,立刻向牛面将军的城堡进发,尽一切可能,救援我们那些朋友。” 
  约翰亲王的脸色蓦地涨红了,他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自以为受了欺侮,别人没把他放在眼里。 
  “凭上帝的名义起誓!”他说,“沃尔德马·菲泽西,你怎么这么自作主张!在我坐镇的城里,没有我的命令,也不向我请示,便擅自下令集合人马,打出旗号,这太冒失了。” 
  “请殿下原谅,”菲泽西说,心里却在咒骂他的上司妄自尊大,“但是时间紧迫,耽误几分钟就可能无法挽救,因此我考虑只得自行承担责任,这件事这么重大,关系到殿下的成败得失呢。” 
  “我原谅你,菲泽西,”亲王严厉地说,“你的意图抵偿了你的鲁莽冒失。但这是谁来啦?我的天,这是德布拉西啊!他怎么穿得这么奇奇怪怪的跑来见我。” 
  那真的是德布拉西,他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仿佛长途跋涉,刚跨下马背。他的盔甲似乎刚经历了一场艰苦的血战,又破又旧,血迹斑斑,从头到脚沾满了污泥和尘土。他摘下头盔,把它放在桌上,站了一会,仿佛要定下伸来,才能报告他的消息。 
  “德布拉西,”约翰亲王说,“这是怎么回事?讲啊,我命令你讲!是撒克逊人造反了吗?” 
  “讲呀,德布拉西,”菲泽西几乎与他的主人同时开口道,“你一向是勇敢的啊。圣殿骑士在哪儿?牛面将军在哪儿?” 
  “圣殿骑士逃走了,”德布拉西说,“牛面将军你们是再也见不到啦。他的城堡烧成了灰烬,他自己也葬身在火窟中了,只有我跑了出来,向你们报告消息。” 
  “尽管你讲的是燃烧和大火,我们听了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沃尔德马说。 
  “最坏的消息还没讲呢,”德布拉西答道,于是他走到约翰亲王面前,用轻轻的、十分郑重的声音说道:“理查回到英国了,我亲自看到了他,还与他讲了话。” 
  约翰亲王的脸色霎时变白了,两腿索索发抖,他只得抓住栎木椅背支撑自己,仿佛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你在胡诌,德布拉西,”菲泽西说,“这不可能。” 
  “事情千真万确,”德布拉西说,“我还当了他的俘虏,与他讲话来着。” 
  “你是说与金雀花王朝的理查讲过话?”菲泽西继续问。 
  勺},与金雀花王朝的理查,与狮心王理查,与英国的理查王讲过话,”德布拉西答道。 
  “你还当了他的俘虏?”沃尔德马说,“那么他率领着一支军队?” 
  “不,他的周围只有一些乡巴佬,一些亡命之徒,他们不知道他的身分。我听他说,他马上就要离开他们。他与他们在一起,只是要帮助他们攻打托奎尔斯通。” 
  “对,”菲泽西说,“这确实是理查的作风;他是真正的游侠骑士,愿意漂泊各地,凭他的一身武艺扶危济困,就像盖依和贝维斯'注'那类人物,却把国家大事丢在脑后,也不顾自身的安危。德布拉西,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注'英国古代民间传说和歌谣中的英雄和游侠,但不一定实有其人。 
  “我?我向理查表示,愿意把我的自由团队供他驱策,但他拒绝了。现在我只得把他们带往赫尔,伺机渡海,前往佛兰德,好在目前兵荒马乱,一个人只要肯干,不怕找不到雇佣他的人。至于你,沃尔德马,你愿意抛弃政治,拿起长枪和盾牌跟我一起干,共同分担上帝给我们的命运吗?” 
  “我太老了,莫里斯,而且我还有一个女儿,”沃尔德马答道。 
  “把她嫁给我,菲泽西,她不会吃亏,我凭一匹战马和一支枪,便能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德布拉西说。 
  “这不成,”菲泽西答道,“我要在这里圣彼得教堂中寻求庇护,它的大主教与我是结义弟兄。” 
  在他们这么谈论时,约翰亲王已逐渐镇静,从那个意外消息引起的震惊中醒来了,他注意听着两个部下的谈话,心里想:“他们打算离开我了,他们与我的关系就像树上的枯叶,只要一缕微风吹过,便会脱离树枝!这些恶鬼应该入地狱!在这些懦夫抛弃我的时候,难道我就束手无策了吗?”他停了一会,怀着恶毒阴险的心情,竭力发出了一阵狂笑,这终于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哈哈哈!我的大臣们,凭圣母的光辉起誓,我一直把你们看作明达的人,勇敢的人,足智多谋的人,对来之不易的成就会真心爱护,谁知正当我们高贵的事业,只要再加一把劲,便可大功告成的时候,你们却想临阵脱逃,把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统统抛弃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德布拉西说。“理查回来的消息只要一传开,他马上会拥有一支军队,于是我们便一切都完了。我的殿下,我劝您还是赶紧逃往法国,或者设法取得母后的保护吧。” 
  “我不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约翰亲王傲慢地说,“我只要跟我的哥哥说一声就没事了。但是你,德布拉西,还有你,沃尔德马·菲泽西,尽管你们随时准备抛弃我,我却不忍心看到你们的头颅挂在克利福德监狱门口示众。沃尔德马,你想,那位诡计多端的大主教,为了与理查国王言归于好,不会让你从他的祭台旁边抓走吗?德布拉西,你难道忘记,在你和赫尔之间,驻扎着罗伯特·埃斯托特维尔的大批军队,而且埃塞克斯伯爵正在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如果在理查回国以前,我们有理由提防他们的这些活动,那么现在,他们会站在哪一边,难道还有疑问吗?相信我,埃斯托特维尔一个人就有足够的力量,把你的自由团队赶进亨伯河中了。”沃尔德马·菲泽西和德布拉酉面面相觑,垂头丧气。“安全的道路只有一条,”亲王继续道,脸色变得像黑夜一样阴沉可怕,“使我们不安的这个人是单身旅行,我们应该主动找他。” 
  “我不干,”德布拉西马上说,“我是他的俘虏,他宽恕了我。我不愿伤害他的一根毫毛。” 
  “谁说要害他啦?”约翰亲王说,露出了阴险的冷笑,“说不定哪个无赖还会说我想暗杀他呢!不,还是牢房比较好;它在英国还是在奥地利,这有什么不同?这样,一切便与我们开始这场冒险以前完全一样。我们的前提只是假定理查仍在德国当他的俘虏。我们有一个亲族罗伯特'注'便是给囚禁以后,死在加的夫城堡的。” 
   
  '注'指征服者威廉的长子罗伯特,见本书第十五章。 
  “对,”沃尔德马说,“但是你的祖先亨利的王位很稳定,殿下可不同。我认为最可靠的监牢,还是教堂司事管辖的墓地,没有一间牢房比教堂的墓穴更坚固。我的话完了。” 
  “不论监牢或坟墓,这件事我决不插手,”德布拉西说。 
  “混蛋!”约翰亲王说,“你想出卖我们的计划不成?” 
  “我不想出卖你们,”德布拉西骄傲地说,“但是我也不准别人把混蛋这个称呼加在我的身上!” 
  “不要争吵,我的骑士!”沃尔德马说。“殿下,我也希望您原谅勇敢的德布拉西,他只是有些顾虑,我相信我会很快说服他的。” 
  “你的口才在我这里没有用,菲泽西,”骑士答道。 
  “我的莫里斯爵爷,”狡猾的大臣接口道,“干吗要像一只受惊的马那么逃之夭夭,至少考虑一下啊。这个理查,不过一天以前,你还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在战场上一对一地决一死战;这样的话我已听你讲过一百遍了。” 
  “对,”德布拉西说,“但正如你讲的,那是一个对一个,是在战场上!我叭没说过,我要趁他单身一人的时候,在森林中袭击他。” 
  “如果你对这种事有顾虑,你就不是一个出色的骑士,”沃尔德马说。 
  “朗斯洛和特里斯特拉姆'注'是在战场上赢得荣誉的吗?他们不是也躲在无人知晓的森林中,从暗处袭击强大的武士吗?” 
   
  '注'英国中世纪故事亚瑟王传奇中的两个著名骑士,一向被看作骑士的典范。 
  “对,但我可以告诉你,”德布拉西说,“不论特里斯特拉姆还是朗斯洛,如果一个对一个,都不是金雀花王朝的理查的对手,而且我相信,他们人来不想几个人攻打一个人。” 
  “你疯了不成,德布拉西?我们要你招募这支自由团队的雇佣兵,还不是要他们用自己的剑,为约翰亲王效力吗?可是现在我们要你对我们的敌人采取行动,你却迟疑不决,尽管你的保护人,你的朋友和你自己的命运,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和荣誉,都面临着千钧一发的危险!” 
  “我告诉你,”德布拉西绷着脸说,“他给了我一条生路。确实,他不要我跟随他,拒绝我为他效力,因此我不欠他的情,也不必对他效忠;但是我不能用我的手害他。” 
  “这用不到,你可以派路易·温克尔布兰德带二十个部下去干。” 
  “你们手下有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德布拉酉说。“我一个也不派,不想让我的部下介入这事。” 
  “德布拉西,你怎么这么固执?”约翰亲王说。“你讲过不少要为我出生入死的话,可现在却袖手旁观吗?” 
  “不能这么说,”德布拉西答道,“只要是适合一个骑士干的,不论在比武场上还是在战场上,我都乐意为您效劳,但那种盗匪行为不在我的誓言之内。” 
  “到这儿来,沃尔德马,”约翰亲王说,“我是一个不幸的亲王。我的父亲亨利国王身边的人都忠心耿耿,他只要说一声,那个闹独立的教士弄得他寝食不安,托马斯·贝克特'注1'尽管是个圣徒,他的血马上流在自己的祭台脚下了。除了特拉西、莫维尔、布里托'注2'这些忠诚而英勇的人,其中也有你的家族,可是现在这种精神在你身上消失了!雷金纳德·菲泽西虽然留下了一个儿子,但他已失去了他父亲的忠诚和勇敢。” 
   
  '注1'托马斯·贝克特(ill一1170),英国教士,曾任亨利二世的枢密大臣,后又被任命为坎特伯雷大主教。但在任大主教期间,他站在罗马教皇一边,主张君主不得干预教会的事务,因而被亨利二世派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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