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颜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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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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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慕容萧探究的眸子,初染有些心慌起来。原以为就此作罢,却听他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两道幽深的眸光忽然飘了老远,定格在不知名的某处。   
  周围,顿时一片寂然,只有车轱辘碾过沙石轻微的响声。   
  他不再说话,而她亦聪明地沉默。   
  “他与你是说了什么?”许久,慕容萧才收回视线,语调波澜不惊。见初染不答,他轻轻笑起来:“怎么了,你不是想知道吗?”   
  初染没有言语,目光微微别了开去,她忽然有些不敢看那双泛着柔光的眸子。   
  “我们家,除了我和流风,原来。。。。。。还有三个弟弟。”慕容萧笑了一笑,缓缓开口,“他们是爹的两个侧室所生。我们从小就知道,最终承袭父亲爵位的只能有一个。爹说过:我不管什么庶嫡,谁最好,谁就配姓慕容!”   
  “除了流风,我们四个都在争,就连最小的那个也不例外,才七八岁的孩子啊,居然也知道耍心机,多讽刺。——然后有一天,先帝站在我面前,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们都输了。”慕容萧扬起了嘴角,有些得意,“爹曾说,我们五个人,只有我最像他,而我,终究没有让他失望。十三岁那年病重,他笑着对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阻了你的脚步。”   
  “他是做了什么?”初染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萧望着前方的视线顿时迷离起来,黝黑的瞳仁空洞洞的,又仿佛揉搓了太多的东西。帘外几缕辉光,和着斑驳的叶的静影,缓缓地在他身侧氤氲开来。空气里沉淀着些许暖意,却始终无法贯穿他的指尖。   
  “有一天,爹把我们找去。他靠在床边,微微颤颤地端着酒杯,笑着说想喝最后一次团圆酒。那时,大家都只当他是大限将至的感慨,几个姨娘和弟弟不疑有他,先后喝了酒。他们不知道,那酒里,被放了鸩毒。”   
  鸩毒!   
  “这个时候,流风笑着问我:大哥,你不喝么?我看着那杯酒不说话。他看了一眼父亲,然后举起酒杯,闭上了眼睛:大哥,最后的团圆酒呢,可惜,你不能喝。”   
  “娘前些年就去了,那时候,爹看着她的尸体,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这样也好。起先我不懂,后来我终于懂了。其实他才是真正狠的下心的男人,而我,不想成为他。——我拨掉了流风手里的杯子,那酒泼到地上,立刻泛起一层白沫。‘别喝’,我看着父亲,这样说道。其他人慌了,几个姨娘像疯了一样奔到爹面前,死死地拽着他要解药。那干枯的手蓦的被抓出好几道红痕,可他依旧在笑,他说:我说过,我只留最好的那一个,既然你们不是,那就早早地随我去吧,慕容家会留你们的牌位,世人会赞你们明德。”   
  “他疯了!”初染脱口而出。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为了清障,竟亲手杀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且,是在慕容面前。   
  “那一天,死了很多人。”   
  他记得,那个叱咤一生最终油尽灯枯的男人,就靠在床边对他笑:我儿,将来你会后悔的。你可知道,我是在帮你。成大事,切不可妇人之仁!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那灰暗的眸子顿时闪出一丝光亮,那光亮使得他久久没有动弹的身躯兴奋地颤抖起来:我儿,你一定会成为慕容家的骄傲,这双渴求胜利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我。   
  那时候,他对视着他,半晌才道:“父亲,我以你为荣。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你。我做的事,即使错了也绝不后悔,我要的东西,倾尽一切也在所不惜。我不相信,世间之事无法两全。”   
  他起先一愣,后来却是一阵大笑。“好啊,好——”他就这样死死地瞪大双眸,然后咽了气,那瘦削苍白的手,还伸在半空,仿佛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慕容家对外宣称,说他们是心甘情愿为父亲殉葬。”慕容萧忽然低下头来,半靠在初染肩头,微阖了双眼,“我十三岁封王,算一算竟也十六年了,真是好久好久了。。。。。。”   
  “你。。。。。。”初染看着有着孩子一般表情的男人,忽然多了几分怜惜。即使是慕容,即使洒脱高傲如他,也是有这般不愿回首的往事么。   
  “一切都过去了,慕容,流风在你的身边,你不是一无所有。”   
  “是啊。”他笑,“流风还在,你也在。夭儿,我和我爹不一样,我不会让我的儿子看着他的父亲去杀自己的手足和亲人。我会比他做的好,然后,来保护你。——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初染点头。   
  “我记得,栖梧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家家有花,一年四季都是满目绿野。。。。。。”他喃喃。   
  “还有呢?”初染咀嚼着“栖梧”二字,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记忆里阳光明媚的少年,使得她心旌摇曳,眼皮渐渐沉了。栖梧啊,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十八年,还是十九年。。。。。   
  “还有啊。。。。。。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铺子,那酒楼的墙角边,窝着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在那里傻傻地叫哥哥。。。。。。”慕容萧挪了挪身子,模模糊糊地嘟哝,尔后断断续续也没了声音。   
  迤逦的车马,继续南行。   
  春日,阳光,桃花盛放。   
  栖梧皇城   
  宫墙森森,御花园西边角楼的檐台,一个素面长发的女子迎风而立。宽衣广袖,裙袂飞扬,叮当环佩,泠然有声。   
  “皇后,你是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的身边,是男人冷漠的脸。   
  女子不答,许久她才转过身来,朗声大笑:   
  “凤兮,我的凤兮,她回来了。皇上,她回来了。。。。。。哈哈哈,回来了。。。。。。”       
[第五卷 沉浮:第一公主(一)]     
  栖梧的伊歌城,车马络绎,行人不绝。   
  自三月开春,城中便陆陆续续添了新面孔,且大多是年少才俊的世家公子、达官贵胄。他们应邀来此,其一是赏江南之景,栖梧国小,但四季皆春,风景如画,尤以伊歌为最。其二便是探端华真颜。世人言其艳若桃李、皎若云月,且德艺双馨、舞画双绝,出生时更是天现祥瑞,红光灿然。   
  凤凰一般的女子,究竟是何种风姿?   
  洗尘宴设在御花园的吹香亭畔,拂柳、乱红、溪溅如玉。萋萋芳草之中,张几案红木矮桌,放些许茶果小菜,倒也雅致非常。   
  “诸位远道来参加小女及笄礼宴,朕感激不尽,在此备下薄酒,聊表心意。”凤钦沅举杯。众人闻言,也是含笑回礼,有些耐不住性子的,便总是有意无意地四处张望,奈何酒至半酣也不见那端华公主,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凤钦沅眯了眯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时,吹香亭中忽的传来断断续续的转轴拨弦,循声望去,却见亭边不知何时张起了一层淡色纱幔,远远望去,隐约有女子娉婷而坐。   
  “这是小女。”凤钦沅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发出了小而杂的议论,不少人探头想要看个清楚,却终无功而返,只得悻悻地望着佳人侧影暗叹。而当中有三人始终面色泰然,置若罔闻,喝茶的喝茶,看景的看景。   
  那女子微微点头示意,抬手一挑,顿时,泠泠淙淙的弦音流泻,叮叮咚咚的乱珠溅玉,温润如风,淡雅如菊,畅然快意。   
  “慕容公子今日怎兴致缺缺,是琴不好,还是人不好?”秋慕云端着酒杯,对着旁边不语的男人抬了抬手,脸上是一贯淡定的微笑。   
  慕容萧仿佛没有听到,视线依旧停留在不远处隐约若现的夭夭之桃,许久才回过头径自斟酒。“良辰美景,琴音佳人,都是万里挑一,赏心悦目。——看来这凤王还是风雅之人。”他举杯浅嗅,一副醉然之态,“看到秋相兴致如此之好,想必这叛贼乱党是手到擒来了。改日得空,还要向秋相讨教讨教这御敌之道。”   
  秋慕云朗笑:“王爷这话是损秋某的吧?”而今毓缡与朝廷划城而治,名义虽是两分天下,但照实际情况看,他北进攻取凤都不过是时间问题。慕容萧觊觎柒澜已久,这些分分厘厘他掐的可是清楚的很。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一言一语,暗藏乾坤。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纳兰煌开了口,他看着慕容萧,凉凉地说道:“秋相是该与王爷讨教讨教这暗度陈仓、宠辱不惊的本事,就是我,面对王爷,也惭愧的很哪!”   
  相比秋慕云,纳兰煌这话里的刺可是不小。   
  慕容萧敛了几分笑容:“宓王严重了,咱们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前些日子流风遇袭,他纳兰煌怕是脱不了干系,暗箭伤人这一招,不是只有他会。而近年西境小乱不断,他也有功劳吧?“宓王到此,可是为这栖梧第一美人?”   
  “既是第一美人,此生若不寻个机会见见,岂不是白在世上走一遭?”纳兰煌笑看向亭中一曲抚罢的倩影,“我倒要看看,这凤端华当不当的起这‘无双’之名。”   
  真是骄傲的男人,竟丝毫不顾忌自己身处何地。秋慕云弯了弯嘴角。   
  主位上,凤钦沅看着这三人,眸光更深。   
  纳兰煌仰头又是一杯,语带讥讽:“王爷一向贵人事多,此次却大驾来喝这小小的及笄酒,真是难得。——看来这‘第一公主’,的确是魅力非凡。”说罢,他复而望了女子一眼,满是兴味。   
  此刻一曲已终,众人纷纷点头称好,秋慕云和慕容萧也随之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凤钦沅开口笑道:“小女献丑了。”   
  “公主天资国色,一曲荷叶杯,琴音虽尽意尤存。”秋慕云起身笑答。   
  虽知众人多少都对端华有心,但凤钦沅没有想到他会是第一个意欲挑破帘子的人。秋慕云,是个人物,只可惜错生在了柒澜。   
  女子似乎笑了一笑,不多久,一个黄衣侍女挑帘出来,冲众人行了福礼。她抬眼逡巡,尔后把目光定格在秋慕云身上,开口道:“公主想问问秋相:这琴究竟是如何好法?”   
  很圆润清丽的声音。慕容萧不由又打量了那女子一番,远远的看不清面容,但隐约却有天然傲气。即便对着秋慕云,也敢两相直视,不卑不亢。有趣。   
  秋慕云不慌不忙:“乐天有诗云:石榴枝上花千朵;荷叶杯中酒十分。公主旧曲新翻,又配得醇酒佳景,琴好,意好,人好。”   
  “人好?”女子禁不住掩嘴笑道,声音婉然,“我与秋相素未谋面,秋相怎就知我人好,莫非秋相也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一句反问,席间立刻泛出低低的笑声,慕容萧也禁不住扬眉,终于抬眼瞥了一眼帘中模糊的姿影。看来她还有几分意思。   
  “呵呵。”秋慕云却是不在意,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公主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人来,他说日后我辞官归故里,摆个卦摊也会生意兴隆。如此看来,说不定我还真有那潜质。”一句玩笑,立刻扭转了尴尬的局面。顿了顿,他继续:“我与公主虽不相识,但想,有这样蕙质兰心和精灵气的女子,定是不错的。莲塘西风吹香散,可惜夏日未至,少了满园荷香,不然,众人以荷为杯,又是一番趣味了。”   
  “莲塘西风吹香散?”女子遥遥望着那淡定从容的身影,忽的又笑,只是未再言语。   
  酒宴后来早早地散了,凤钦沅说了些客套话,便与亭中女子一道离去。宾客三三两两地回了别馆,只留秋慕云和慕容萧旁若无人地继续坐着喝茶。   
  “看起来,秋相对端华公主颇有好感。”慕容萧调侃道。   
  “好奇而已。”秋慕云随口笑答,“不知王爷觉得端华公主如何?”   
  “不错。”久久,慕容萧说了这样两个字。   
  “秋相、王爷。”说话间,却见花丛中盈盈挪来一双玉足。黄衣女子在两人跟前站定,轻轻俯身一拜。   
  待她抬头,二人却觉眼前一亮。粉雕玉琢、肤若凝脂,唇轻点而朱,眉淡扫而翠,眼细描而秀,颊微染而红,一肩的青丝如黛,满满的疏朗大气。   
  未等二人开口,那女子已经笑吟吟开口:“奴婢是公主的丫鬟,奉命来替公主送样东西给秋相。”说罢,她递上一卷画轴。   
  秋慕云接过一看,是一幅晚风曲荷图,墨迹未干,看来是刚画不久。   
  “听闻公主以画为其中一绝,果真不假。——倒是劳烦公主了。”秋慕云叹道。那一笔一画,是一气呵成,舒畅无比,手法相当的利落纯熟。   
  “公主说有朋自远方来,不必客气。”黄衣女子笑答,尔后又是盈盈一个福礼,转身去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慕容萧终于搁了杯子起身,秋慕云也随后同行。   
  “现在,又如何?”没头没尾的,秋慕云说了这样一句。   
  “不错。”慕容萧笑意渐深,不过仍是老话。   
  黄昏迫近,天边夕阳燃起一片瑰丽。花木掩映之处,那黄衣女子,忽的笑了起来。   
     
  原谅我下,这么点字我写了七八个钟头,就想着凤端华的出场。。。。。   
  自本章开始,下部算是开始了。   
  最近一直没有在这里和大家怎么交流,似乎要忘了对所有的人说声谢谢。在停文期一直为我投票和加油的人,我看在眼里,曾经有人为我抱不平,说我在这里签约,但是人气却比不上其他连载的网站。   
  但是我知道这里有我最老最老的读者,有一如既往支持我的人。所以,任何任何东西相比之下其实都很苍白。   
  你们继续看,我会继续写,你们那一天不看了,我还是会上传。我填坑不快,但是坑品还是不错的。一句老话,希望所有喜欢的人,看到最后的结局时没有失望。     
[第五卷 沉浮:第一公主(二)]     
  “老李,收摊儿吃饭啦——”   
  “好嘞——”   
  天色渐暗,街上大小摊贩陆续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始拾掇器物。平日交好的生意人,回家前总是要热络地招呼一声。   
  伊歌,虽是栖梧国都,但丝毫不见政治气。“家家有花,户户荫绿”,仿佛人人都是这样形容这里,然后满心羡艳。秋慕云如此,南宫凌越如此,慕容萧亦如此。   
  初染慢慢地在巷道踱着步,脚下是厚重的青石板,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踩着总觉得心安。酒家茶馆的灯已经张了起来,前头树下坐了三五成群闲聊的人,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仿佛一切隔了很远。   
  伊歌、栖梧,这些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只知道,她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男人,然后她有了哥哥,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三岁,三岁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她曾经一遍一遍地想。   
  “客官,您里边请——”   
  “来啦——,雪泥鸿爪一份——”   
  店小二拖长了音调吆喝,隐约混着女子的琵琶和那断断续续的唱词。   
  “画堂灯暖帘栊卷,禁漏丁丁。雨罢寒生,一夜西窗梦不成。   
  玉娥重起添香印,回倚孤屏。不语含情,水调何人吹笛声。”   
  初染听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就顺着歌声挪去,待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了倚凤楼前,前头还杵了一个半张着嘴的店小二。“姑。。。。。。娘。。。。。。”挠了挠头,他老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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