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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很快乐。”初染道。
南宫凌越点头,目光追寻着那个翩然的身影,倏的笑起来:“有些事情,还是忘记了好,你看,现在她多开心。——不是人人都能这样的,连朕都有些羡慕了。”
“皇上是皇上,和公主不一样。”初染感慨,“只怕皇上的心意,有人不会懂。”
“慕容心高,但是他不绝情。”南宫凌越笑道,“朕与他,若是换一种方式相遇,该是在那青山绿水间饮酒高歌的洒脱人吧。相信么,除了翾儿,他是朕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一个朕字,将那个帝位上的王者,高高隔在云端。
“朕有时候很羡慕他,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不顾世俗礼教,爱憎分明。朕还记得,六年前他对朕所说的话,他说:我慕容萧此生,非卿不娶。朕那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眼高于顶的他说出这样的话来。都说一物降一物,朕想,风姑娘便是他命里的克星吧。”
“皇上说笑了。”初染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中透过一丝迷离,“可我说过,我不会爱上这样的男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如你所说,高傲如他,也许只是为了征服。——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他所谓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权力当中沉浮的男人,可会有真心?!
“看起来,他在你这里碰了不少灰。”南宫凌越难得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真想看看他挫败的模样呢,那一定很有趣。——慕容家五个儿子,果真只有他配的起这样的荣耀。”
五个儿子?!初染闻言疑惑顿生。她在府中住了不少日子,从未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正要问,却听得南宫翾“哒哒”的脚步。
“姐姐,你怎么都不来,里面可有趣了。我告诉你哦,凌哥哥去年还陪我玩儿来着。”南宫翾气喘吁吁地在初染跟前停下,一张小脸微微泛起红晕,额边长发被汗水沾湿,耷耷地贴住。她弯身平抚着起伏的胸口,待气顺一些了,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温和带笑的眸子,一下子竟结巴起来。“皇。。。。。。皇帝哥哥怎么来了,还,还躲在一边吓人?”
南宫凌越有些哭笑不得:“朕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着,没躲没藏,是你自己没瞧见,怎么还怪罪朕了呢。”看她依旧嘟哝着嘴,脸上一块一块染花的汗渍,活像只花猫,便又是一阵忍俊不禁。“你呀你呀。”他摇头叹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替她擦起汗来,一边道:“老大不小的人了,当心让人家看笑话。”
“哦。”南宫翾讷讷地点头,尔后斜着眼睛睨着初染,脸上有埋怨的神色,嘴里嘟哝:“凌哥哥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小丫头,人家是怕扫了你的兴,你倒好,还怪人家。”南宫凌越假装绷起脸教训。
南宫翾不依了,那脸迅速垮了下来。“萧哥哥萧哥哥,你看你看,凌哥哥帮着姐姐欺负我!”她直嚷着扑到来人怀里。
“哦?”慕容萧习惯性地一挑眉,温言道,“翾儿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欺负你了?”
“刚才凌哥哥就帮着姐姐说话,还跟翾儿凶。”
“好好好,翾儿不哭。”慕容萧替她拭泪,“一定是他们不对,回头定叫你皇帝哥哥用一大屋子桂花糕赔罪。”
闻言,南宫翾咧嘴乐了,回头冲着南宫凌越甜笑:“你看你看,我说萧哥哥很疼我的,是不是啊?他是全天下对翾儿最好最好的第二个人。”
最好最好的第二个人?真是奇怪的话。初染心想。
慕容萧叩了一记她的脑袋:“丫头真是鬼灵精了,学会唬人了。敢情跟我腻了老大一会儿,那好话还是讲给皇上听的。”
南宫翾拧眉为难道:“最好最好的当然是凌哥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好了呀,不过萧哥哥也一样的嘛,翾儿也很喜欢萧哥哥的。”她扯着慕容萧的手,一直晃到他妥协,这才罢手。
四个人,忽然都舒心地笑起来。
这时,慕容萧牵过初染的手,将它牢牢握住,然后对着南宫凌越笑道:“看来,皇上很关照夭儿,臣在此便先谢过了。——日后大婚,还望皇上赏光。”
南宫凌越微微点头:“无妨。当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的小把戏,王爷这杯喜酒,朕定是要来讨的。何况风姑娘蕙质兰心,朕也很是欢喜,方才还说起这园中景致。朕想着再几日便是月圆,几人相邀到此邀月而酌,也是美事一件,所以顺道也请了风姑娘,王爷不要介意才好。”
南宫凌越故意戏谑道,一边还若有所指地看着初染,两人相视而笑。
慕容萧的脸色果真一变,嘴上仍不动半分声色:“皇上过奖,只是——本月十六臣便要应约去栖梧,临行前夜不宜饮酒,兹事体大。”
“可是端华公主的及笄礼?”南宫凌越点头道,“倒是朕疏忽了。此事关乎国体,理当妥帖着些,想来定是有许多事情要置办,如此,朕便不耽搁你了。等你回来了,咱们再补这酒吧。”
“诶,什么公主什么礼啊?”南宫翾一听来了精神,“那个第一美人吗?——翾儿也要看。”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南宫凌越笑着抚抚她的头,若有所思地瞥了慕容萧一眼:“王爷慧眼如炬,这无双之名是否属实,定能做个评判的。那凤端华要真美,咱们才不会白跑一趟,你说是不是?”
慕容萧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味道,这个男人,多多少少是讽他权心太重,毕竟,端华的诱惑太大。
“王爷先回吧,栖梧一行,还得你多费心。”南宫凌越劝住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南宫翾,声音有些疲惫。“风姑娘若有缺的,也跟朕说。——听说栖梧家家有花,户户荫绿,是个很美的地方,多走一走,其实也好。”
初染虽存有疑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如何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她头上,不过面对南宫凌越的善意,初染还是回了一个微笑。不经意对上慕容萧不悦的眼神,她又特意扬眉挑衅。活该气他,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慕容萧拉着她的手一语不发,仿佛在生闷气。初染偷偷瞅了一眼,见他始终没搭理人,便也由着他去。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走,旁边有侍从见到这略显怪异的气氛,就连行礼也有些战战兢兢。
“你故意气我。”
许久,他开了口。
“那件事,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你不好奇,凤端华是什么人?”
他又问。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么我会听。”
“你在怪我自作主张,没有支会你?”慕容萧皱眉。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初染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是曦凰靖宁王爷,少有佳名,而我,不是你的谁。慕容,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可以替我决定一切!”
“是他给你洗了脑么?”慕容萧突然笑了,“前几天,我们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这样了?你好像天生在排斥我的全部,我们两个,是上辈子结了仇么?你可以对所有人好,为什么独独对我残忍?我是自私,是独断,是霸道,但是我要你知道,即使我欺骗了你,我也不会伤你半分,即使我利用了你,也只是想让你平安。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给你最好的一切,难道那也错了吗?”
“慕容。。。。。。”
“风烬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你一切,毓缡,在你痛不欲生的时候也肯以血相救。夭儿,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陪你,陪你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痛,然后一起老。”
[第四卷 蒹葭:南归(一)]
三月十六,天蒙蒙亮,靖宁王府便启了正门。长长的一列车马齐整地靠在街旁,仆佣进进出出,传递着所需的物件,刘管事拿着礼单做清点,待一切都妥帖无误,这才放心地进去回话。
“王。。。。。。”远远瞧见来人,他立刻一溜小跑迎上去,哪知才开口,就被慕容萧一记眼神堵了回去。看到主子怀里尚在安睡的女子,他心领神会地退至一旁。
“外头都准备好了?马车呢?”慕容萧压低声音。
“是,王爷。”刘管事点头。
刚出大门,却见慕容流风和岚镜扬鞭跨马而来。敏感地觉察到慕容萧微皱的眉头,刘管事赶紧上前对着欲喊“大哥”的男人打千行礼。“侯爷。”他轻轻唤了一声,然后示意了下初染的方向。慕容流风刚打开的嘴倏的就合上了,暗自庆幸这话没有出口,否则定要遭罪。直到慕容萧安顿了初染,这才招呼了一声。
“幸亏你机灵。”慕容萧看着衣衫齐整的他,不由调侃,“怎么今儿起地这么早,平日里上朝也没见你这样利落。”
“大哥别取笑我了。做哥哥的要出门,我若不来送送,可就失了礼数了。”慕容流笑道,尔后瞥了一眼马车,“诶,她还没醒?”
慕容萧点点头,右手摁住额头揉了几揉,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昨晚上折腾了一宿,肯定累了,让她多躺会儿,养养神。”
慕容流风“嗯”了一声,继而道:“找御医看了吗,究竟是什么病?宫里什么稀罕的没有,就找不出一两件有用的来?”
“算了,这事咱们回来再说。”慕容萧挥了挥手,“这段日子,府里你多照应着些,自己也多上些心,别摆着个没事人的样子到处给我捅篓子。事事都有个度,你这人,从小倔到大,有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就是放不开。。。。。。”
说到这里,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慕容流风先笑了出来:“大哥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我又不小了,自己的事儿我清楚着呢,你呀,少操那份心。”说着,半推半就地把慕容萧送回马车边,指着里头道:“别光顾着我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摆平这鸿门宴吧。如果——”顿了顿,他复而抬眼微笑:“若真是无法两全,我可以娶她。”
“流风!”
“凤端华是第一公主,才貌双全,这样宝贝的女人,全天下可还找的到第二个?凤钦沅中意你,是因为慕容家的权位。我虽不如大哥,但也是慕容家嫡出,曦凰的靖宇侯,不会太委屈了她的。”
“流风。。。。。。”慕容萧脸色微变。
“大哥。。。。。。”慕容流风忽然仰面望天,那蓦然划过的一缕曦光扎地他有些难受,“若不是你,就没有今日的慕容流风。区区一个女子,何来的委屈?况且——”他回过头来笑道:“我也没说非娶不可,事情还是未知,总有转圜的余地。大哥一向聪明,定会有好法子。”
慕容萧定定地看着这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有些迷离起来。记忆里,他从来都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什么事也撩不起他的心绪。“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为何他就这般不争气。”爹曾经那样说,可只有他知道,他会的东西,流风也会,只是流风从来都很厌倦。“我讨厌争来争去。”他对他说,“反正最后,爹选择的人,一定是大哥你,因为大哥是我们之中最好的。”
“放心,这事我会处理。”良久,慕容萧才开口。说罢,他朝领头的玄衣男子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尔后便进马车去了。
男子会意地一点头,高高扬起马鞭冲地上猛地一抽,“啪”,整个队列顿时有序地前行起来。
看着身边依旧苍白孱弱的女子,慕容萧心生叹息,手抚过她的娥眉,瞳仁,然后停留在那一瓣桃花上。
颜色,真淡了许多呢,是因为那个男人么?
他忽然轻轻地笑起来,笑地自己都莫名其妙。
“出发了么?”初染动了动眼皮,模模糊糊地问了一句,想起身,却被慕容萧眼疾手快地按住。
“我吵醒你了?”
初染摇头。
“这马车我叫人修整过,即便跑起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颠簸。出门在外比不得府里,而今又要赶路,只能将就些。现在还早,你多躺会儿,等中午到了驿馆,我再叫你。”
初染摇摇头。“日程很紧吗?”她有些疑惑,依他的性子,是不会如此的。
慕容萧笑道:“还好,只是比原定的日子晚走了几天,所以不大宽裕。——要不要喝点水?”
初染“嗯”了一声,借着慕容萧的力道坐起来,虽浑身还是觉得没劲,但比起以往要舒服些。细想,似乎自毓缡救她后,她的疼痛便减少许多,就连发病的时间也短了。
毓缡。脑子里忽的浮现出那样一张刚毅冷漠的脸,惊得她握杯的手微微一颤。面对慕容萧的关切,她匆忙将情绪掩下,一门心思地喝起水来。这水是温的,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喝起来并不觉得冲。
“你改日程,可是因为我?你知道我昨天会那样,是不是?”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理由。
慕容萧不语,只是将空杯搁至一旁,尔后拿过一件紫色的貂皮毡衣替她披上,毛色干净纯粹,摸起来很是柔软舒服。初染心头忽的掠过一丝怔忪,嘴里不自觉地就问出一句:“我原来的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而那原本帮她系着带子的手,也蓦的僵住,许久,才重新有了动作。
毓缡,她怎忽然想到了他?星辰璀璨下那舒然的微笑,那一句“等我做完了想做的事,我带你去看,可好?”的许诺,莫名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夭儿,昨天晚上,你也在叫他的名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慕容萧忽的开口,“你后悔了吗,还是,你放不下?”
[第四卷 蒹葭:南归(二)]
“我。。。。。。”初染开口,嘴半张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毓缡么?
“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就像,我也常常会想到你。。。。。。想到了就是想到了,有什么可气的,你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初染笑起来,伸手去捏慕容萧那僵在一块儿的臭脸,玩笑道,“你皱眉的样子最难看了,比毓缡难看多了。”
闻言,慕容萧脸上的表情松了松,看着她略带狡黠的眸子,想气气不起来,可想笑又笑不得。“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笑话,冷死人了。”他睨着她道。
“你看你看,这不就好了么。”初染亦笑,“对了,刚刚我好像听到岚镜的声音,他们也来了吗?”
虽知她有心转移话题,但慕容萧还是默许了。风烬和毓缡,是他们之间永远的鸿沟,似乎每一次的拔剑弩张,都是因此而起。他在初染身边靠下来:“他们两个只是来送行而已,现下早回府了。”
“哦,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去。”
“为什么?”慕容萧觉得好笑,“你这是怎么道理?”
“因为以前总瞧着你们俩在一块儿,习惯了,所以才觉得理所当然。”初染道,“你似乎很疼这个弟弟。”包容他的放荡不羁、玩世不恭,还有,一切的一切。
“呵。”提到流风,慕容萧不禁犯起难来,很是无奈地叹道:“他呀,能让我省些心就好了,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倔性子。”
“慕容。。。。。。你家除了你们两个,还有别人吗?”迟疑了一会,初染这样问道。“慕容家五个儿子,果真只有他配的起这样的荣耀。”南宫凌越的话像梦魇一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五个兄弟么,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慕容萧探究的眸子,初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