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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刚刚睡下去,红玫瑰就带着木工,肩着床杠、铺板,敲门推窗,来给我们修理床铺,还故意笑着说,时间仓促,昨天床没做好,被没铺好,问我们昨晚睡得稳不稳?设下圈套戏弄人,明知结果又故问,真让人啼笑皆非,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是我说的“成也萧何”的曲曲折折的事。我与新荷的爱情,败事在一朝,成事近十载,这些全由红玫瑰操纵,今天回想起来,我不禁还有些心怵。红玫瑰呀,她行事果决,舌不饶人,我对她的爱与恨、敬与畏,至今还往往纠结在一起。她,她真是一朵焯焯惹人爱、又故故刺伤人的带刺的玫瑰。……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4候补送贺礼,高达彻查贪污案;彭芳施巧手,婚礼锦上又添花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6 本章(。dushuhun。)字数:2678
尤瑜描绘过他与新荷十年婚恋的轨迹后,凭窗望着秋爽阁外的幽远的天空,似陈子昂登幽州台,发出了震撼心灵的千古的感叹:
“竹海啊,我们如黄河九曲十八弯的婚恋,超越爱情的忠贞的友情,恐怕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这滔滔的昆江水,大都是你、我与新荷前前后后二十年曲折圣洁的婚恋、荡气回肠的友情的进程中生离死别,挥洒的眼泪。你二十多年,执著地追查的我的扑朔迷离的情书传递案,就是其中最离奇的、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伤心往事,这时期是我一生眼泪流淌得最多最多的时候的。今天我如实招供,迷案告破了,你的好奇心也应该得到满足了。人的一生,也如今天莫测的气象,上午晴空万里,黄昏阴云密布,入夜的重重雨帘雾幕,不只遮蔽了高远的星月,连近处昆阳城蜿蜒如游龙的阑珊灯火,也被严严实实地遮掩了。可现在你看,西天不也露出了一些亮色,星月又挣扎着在抖射出光芒,而昆阳城火龙虬曲浮沉的倩影,不又在如镜的昆江里顾盼弄姿么?是非难明,贫达莫测,人岂能人料?我们还是安贫若素,了此一生为好。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你也该将我们别后二十多年来,你苦苦挣扎地抖露星月微光的曲折历程,撮其要昭示一二吧!”
“尤瑜呀!你的恋情或如险滩丛集的三峡的喧嚣的激流,或如‘飞流直下’‘落九天’的‘银河’瀑布。听你说过之后,只觉得有种如李白吟咏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境界,忽忽的风声、清亮的猿啼还缭绕耳际,你十年苦恋的‘轻舟’,‘一日’就穿过了‘万重山’。今后‘两岸’再也没有‘猿声’聒噪,只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浓浓情爱,够刺激、够惊险、更让人羡慕,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可我呀,二十年来,门前冷落车马稀,情爱的藕断丝不连,千里之外的悠悠玄想着似断线的风筝,耳边只有‘流水下滩’的‘幽咽’,只有‘杜鹃啼血猿哀鸣’的‘幽愁暗恨’,哪有你那种潇洒的‘秋月春风’呢?唉——,你既然你苦苦紧逼,那我也只好唱曲‘呕哑嘲哳’的山歌,让你这多情的‘江州司马’‘掩泣’湿‘青衫’了。切望你别咒我的叙述似屙羊屎、挤牙膏!”竹海长叹一声,掩面背对着灯光,准备说下去。
“别别别,你等一下,我与新荷爱情交响乐虽已奏完了,但有些绕梁的余音,我还想让你听一听,评一评。首先我要猜猜一个提前来祝贺、一个滞后送贺礼,都未参加我们婚礼的是两个什么人。然后你再猜猜送给我布置房间的古玩珍宝的两位美女各自谁?”
“提前来祝贺的你已说了是彭芳,那个滞后送礼的只可能是高达派来戏弄你的混蛋,因为别的人没有这个胆。这送古玩珍宝的,其中一个当然是红玫瑰,至于另一个嘛,彭芳有这份情可没有这份力。九十里挂在峭壁上的山路,一个女人背着个孩子攀着悬崖走来,比纤夫背纤还艰难,她又怎么能再背那些沉重的瓶甁罐罐?我确实猜不出这个人是谁。”
“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似不可能的却最可能,这个送古玩珍宝的确实是彭芳。你想弄明白,你就慢慢听我说。”
于是尤瑜又兴高采烈地抢先弹起了他与新荷婚后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琵琶曲——
先说滞后送礼的人。我不是麻子,也不是癞子,不知怎么特别招人街谈巷议,一粒芝麻往往被人吹成个大西瓜,导致满城风雨。当年穿件花布衬衣、跳个《哥萨克骑兵舞》,一时风靡了整个昆阳城,给我带来了好运;如今这个别致的婚礼消息,又不胫而走,一个昼夜又传遍了昆阳,使我成了众矢之的,而又百口莫辨。恐怕等待我的只可能是挨整、认罪、穿小鞋。
后来我听到有人说,第二天,这事吹进地委高达书记耳鼓里,小老鼠已变成了大象。人们除了将我的卧室描绘成“皇宫”外,还捕风捉影、绘声绘影地说出了装点“皇宫”的器物的来源。说还在一个月前,我派遣萧陶借送竹木到武汉之机,特意到东海和景德镇采购了家具和瓷器。其中那些花缸和花瓶,是从古董店买来的,而古董店又是窃贼从博物馆里盗来的。据说,那个特大的花缸原是件青铜宝鼎,有个出差某市的,在博物馆里还见过。高达虽然曾钻过煤洞,出身社会最底层,可如今地位变了,他就容不得他的手下,越过他的高枝,在他头上飞。他初到昆阳工作,见到手下干部的妻子比他的老婆水嫩漂亮、文化素养高,从此他过去的娇妻突然间就变成了黄脸婆。通过八年抗战,他总算与她离了婚。如今抱在怀里的,虽然比不上戏里的胡大姐,不过远远超过了他办公室的众多的女干部。唯独不及他做梦也想得到的池新荷。他也真不懂,池新荷竟然不爱将军,爱上了尤鹏这流氓。不过,这些木已成舟,尤鹏他们登记了,婚姻法为他们的婚姻提供了保护伞,他总不能学黄世仁,把喜儿抢过去。现在尤鹏结婚故意安排这么个盛大的排场,就是特意做过世人看,要把他压下去。去年,他与欧晴结婚,那个该死的姚令闻,说什么革命者结婚应该也是革命的。书记既然学习苏联革命结婚的经验——先实行“一杯水主义”,那就应该继续革命到底!于是他便只买了十斤什锦纸包糖,每个参加婚礼的人发两颗,举行了一个最简单而又最严肃的结婚仪式。他发表了没有“这个”、“是嘛”的最简短而又最精要的三分钟的讲话,大家还来不及剥开包着什锦糖的花纸,书记就宣布仪式结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洞房。大家都讴歌这是最彻底的革命婚礼模式,他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得到了最大的实惠。以后地区的干部结婚,便统统按照这一模式办理,只是个别的干部结婚,有时破坏了他定下的规矩,他的发言便大量增加了“这个”、“是嘛”,时间也由三分拖长到点半,好让人感到下级的婚礼毕竟与他书记的有区别。不过,参加婚礼的人仍一致称颂,书记的格外开恩的语重心长的教导,让他们铭刻于心,终身不忘,这使高书记心花怒放。书记历来认为:他不如上级是天理,但他也决不允许哪个下级超过自己,正如阿Q,他可以在赵太爷、假洋鬼子面前自轻自贱,自己掌自己的嘴巴,但绝不能容忍王胡的虱子比自己的又大又多。可是我竟胆大包天,目中无人,居然不请他来做结婚典礼的主旨报告,他发誓要将我的生辰八字倒写起!可是怎么个倒写法,他一时又心中无底。勒令离婚?好像婚姻法没有这样的规定。撤销我的县委书记职务,要报自己的上级——省委,恐怕批不准,说不定省委反过来批评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头来自己吃亏。逼着我写检讨?他认为我比石头还硬,砸不碎它,也许自己倒要碰一鼻子灰。可是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还是找他肚里的“蛔虫”——李健人。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4候补送贺礼,高达彻查贪污案;彭芳施巧手,婚礼锦上又添花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6 本章(。dushuhun。)字数:3663
向来瞪着眼睛盯着我的姚令闻,早就把我这次轰动昆阳的事,告诉了他李健人。并一再叮嘱李健人:
“这次尤瑜那么奢华操办婚礼的要害就在奢侈浪费、挪用贪污。他尤瑜那几块钱的工资,连一件古董都买不起,何况宴席上还用了熊掌鱼翅,简直超过了罪恶的资本家!打蛇打七寸,只要在他尤瑜的这‘七寸’狠狠一击,他定死无疑。你李健人在高书记面前,千万要提醒这一点。”因此,当高书记把李健人叫到办公室去的时候,他一股脑就把姚令闻的意见汇报给了高书记。高书记闻言大喜,立即要派李健人去彻查。李健人知道我不好碰,便借故说我是他的老师,这层关系办案要回避。并且还说,“尤鹏是与中央要员有联系的县委书记,还是先礼后兵,让去彻查的人先送份礼。日后如果查不清楚,也能有退步。”
池新荷在我的“皇宫”仅住了两天,就要搬回自己的“猪圈”住。我们和红玫瑰、弥征行、梁大胆正在商量送借来的字、画、家具。正在这时,高书记派人提着礼品来祝贺。我只能去客厅去接待来人。红玫瑰说:
“送礼居然迟到,可见来者不善,来势如潮,我们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结婚喜庆,来者都是客,高书记派来的人更是贵客。弥征行,你去通知厨房里准备酒筵,还去一趟食品站,不管怎么困难,如果磨破嘴皮不行,就是磨掉牙齿,鸡鱼肉好歹也要弄一点。梁大胆,你在这里可不能大胆,这不是你过去审案子,罪犯不招供就动刑,这里只能斗智动不得武。你还得压下那犟牛性子,仍旧留在大客厅里出闷气。”转过身来,又笑着亲昵地对池新荷说,“池新荷呀,唐人有诗,‘三日如厨下,洗手做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新媳妇要尽量做到温良恭俭让,讨人喜欢,你还是新媳妇,不便与恶狗对咬。你就回到你过去住的‘猪圈’中去,把那只‘母老虎’放出来,让我们一道同他斗。我们头上没有乌纱帽,兵来我们敢挡,水来就用土掩,让他钉子来碰铁。大炮打蚊子打不着,高书记拿我们没办法。可游鱼子却不同呀,当了个芝麻官,端了人家的碗,就得服人管。说话高声碰上爹,走路急了撞着墙。末了还得顶着头上隆起的红包子,呼爹喊娘,小心翼翼地与疯狗周旋。”接着她又咬着池新荷的耳朵说了几句话,池新荷噗哧一笑走出了门。
大家按红玫瑰的吩咐行事,我也走进了小客厅。高书记送的是一对鸳鸯枕,来人说,高书记以为礼轻配不上隆重的婚礼,送礼的日子只好往后挪,迟至今天才送到。书记还说,当干部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这枕头要多几个,凡事多想想,就能高枕无忧少出错。来使是地委秘书处的一个主管干事,他自称胡某。不知天下竟有这等凑巧的事,武大郎烧饼店的伙计个个都像武大郎,他除了眉毛较秘书长李健人的逗点眉长了半分外,头脸、体型、肚腹、衣着,全是一个模子铸成的。从前我只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是遗传基因所使然。没想到如今生物进化也进入了快车道,遗传基因变异竟这么快,只要是武大招来的伙计,能闻闻武大身上的臭气、臊气,短则十天半月,长也不超过半年,就又造就了一个新武大,那臭气、臊气一丝一毫也不少。大概这个胡某也闻足了李健人的臭气、臊气,居然也蜕变成了又一个李健人。他个子矮小脾气大,句句话都像一铳药。婚礼过了两天,高达才派李健人二世来送礼,让我感到很蹊跷。历来做官是有候补的,前清什么候补知县、候补道台,多如牛毛,有些人候补八年、十载,甚至到老死,还是在候补知县候补道。可这喜庆、节日送候补贺礼,真像插着宫花的状元郎,倒骑跛脚毛驴游长安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知道高书记年龄比我大许多,南下后,厌旧喜新,与糟糠妻子离婚后,打了十年光棍。去年,姚令闻才将欧晴送上门,总算解了他的性饥渴。为了显示他的十二万分革命,他的婚礼近乎吝啬,每人只发了两颗纸包糖。正如阿Q不能容忍他瞧不起王胡一般,他向来不许他的眼皮底下有“老虎”,他手下的任何人、他管辖的范围内的任何事,都不能超越他。而他风闻我的婚礼极尽奢侈之能事,将他的革命婚礼完全淹没了,他又岂能容忍?何况他觊觎已久意中人池新荷这朵名花,今天竟然被我摘取了,他又怎么能不嫉恨?黄鼠狼给鸡拜年,怎么会安好心?派人送礼是假,来抓我的辫子才是真。哼!真想不到一个土包子,居然竟在关夫子面前舞大刀,耍起小心眼来嘲弄我,我的火气正不知打那儿出?我当即当仁不让回敬道:
“胡秘书,婚礼过了好几天,你和高书记没有忘记来送礼,真的谢谢你们了。唐代有位怪诗人叫陈子昂,他写的一首怪诗《登幽州台歌》,诗里这么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穿越时空千多年,他竟然在全是异响中找到了一个知音。他的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高书记采用候补方式送礼,恐怕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与大诗人亦步亦趋,格调何等高雅,身份何等荣耀!他送的这礼品嘛,简直又是一首《登幽州台》的好诗!但不知高书记感慨之余,是不是也‘怆然而涕下’?”
来使胡某也许没有听懂或者压根儿就不想听我的话,他什么也没回答,走进房间,鼓着的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像窃贼盯阔人的钱包那样,盯着每件器物,从这间房子踱到那间房子。他的歪心眼毒毒地在想:那雕琢有古色古香的翠竹的荷花宝鼎,那镌刻着蝌蚪小篆铭文的造型奇特花瓶,听人说,都是古董呀,一个该值多少钱?你尤鹏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崭新的大红罗帐缎子被,他有生以来没见过,他结婚时连想都不敢想。他走着瞧着,两颗眼珠几乎暴到了眼眶外。又听说酒宴上还用了熊掌鱼翅,花钱岂不是如淌流水?要是过去,你家老尤豆腐能赚钱,你做大官的姐姐、姐夫也会全力帮衬你,你一时大手大脚也许勉强能说得过去。可如今私营工商业改造后,老尤豆腐已榨不出一滴油水;你姐姐、姐夫也被充军海南,自己的虱子都捉不完,哪有闲工夫来帮你捉虱子?你不挪用贪污,光靠每月那几块钱的工资怎么能支撑?我知道他对我不友善,但礼多人不怪,来者都是客,我还是准备热情招待他,可他却瞪大眼睛,似冷冰冰的法官审罪犯:
“尤书记呀尤书记,你房里陈设的花鼎、花瓶全是古董,你知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