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常言道-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起一个海外奇坛,上边供着一尊骗神财佛,桌上排列木猪木羊一对,居中空架子一座,上插极画尺一根,十炼剑一把,离旗一面,中间摆了一个稳瓶,将钱士命大便中落出的黑心装在瓶内,旁边竖着一根棒槌接的幡竿,挂起蓝幡一对。他头戴泥箬帽,身穿紫蓑衣,先念了一卷累助经,然后请出钱士命,掇了一只有主椅,坐在坛前,将一个炭篓帽子戴在他头上,哈口气把钱士命的头皮摄了下来,放在稳瓶内,研了椒酱,同黑心拌和,又将一个泛供盛了稳瓶,脱空祖师顶在头上,左手伸开花手心,右手仗了十炼剑,解开石灰布袋,蘸上石灰,指东画西,画了满地石灰,口中说出天书,念念有词,做出平时偷天换日的手段。但见钱士命好像困来当死的模样,头不摇,眼不杀,欲要将瓶中的黑心弄软,从顶门装入里面。
  那晓得钱士命天生老结,不能轻易容纳。祖师一时失手,泛供跌穿,稳瓶打碎,一跤跌在地上,身上石灰沾了一屁股,两胁肋。钱士命叫道:“我头脑子涨,快把帽子除了下来。”脱空祖师见破了他法,立起身来就把炭篓帽子替他除下,说道:“将军尊体真是无法可治,只好带病延年的了。我如今也不想金银钱作谢,只求借我一看。”钱士命道:“你的法术无效,我的金银钱也不用看了。”脱空祖师听说默默无言。他来时原想金银钱到手,所以为他设法。谁知法术不灵,看也不能看一看,他懊恨而去了。
  钱士命看见脱空祖师去了,遂走进自室,向吕强词道:“脱空祖师原是个邪术,徒然作法,那里治得好我的心病,倒弄得我头脑子涨。我如今要问军师,你的法术多端,可有甚法儿治得此症?”吕强词道:“将军不问小道,小道不敢妄谈。将军若问小道,小道倒有个绝妙的现成方儿在此。”钱士命道:“什么现成方儿?”吕强词道:“这个方儿,就是熊医所说的,心病还将心药医,眼前道理,他一时悟不出,故能说而不能行。
  将军你是中心不足,将军的黑心尚在,何不用安心丸一丸,软口汤一盏,同黑心服下、只要把那心窠填满,病体自然痊愈。
  这岂不是绝妙的现成方儿。”钱士命忙吩咐眭炎、冯世备办药物。眭炎、冯世道:“那黑心可要将他洗一洗?”军师道:“不可。若是洗了,将军就咽不下了。即使咽得下去,亦不能仍归故处。”眭炎、冯世即便端整安心丸,煎好软口汤,把黑心一齐摆在钱士命面前。钱士命要紧自己病好,拿来一口吞下,但觉那黑心,从喉间一滚,直溜腋下,横在一边,外面腋下皮上仍旧起了一个块。眭炎、冯世用手轮挪,再挪也挪不散,竟似铁铸的一般,坚硬异常。钱士命此时倒觉得身子宽松,胸中爽快,向吕强词致谢道:“军师妙法,果然比众不同。我如今依旧踢得枪,使得棒,一心只想这个金银钱,总要灭那李信,访拿时伯济,追捉贾斯文。军师你有何高见,可遂得此心。”
  吕强词道:“一些也不难。将军一面自己领兵,剿灭李信,一面多着几个豪奴,四处访拿时伯济、贾斯文。待小道作起法来,管教一鼓而擒。”钱士命遂吩咐几十个豪奴,向各路分头而去。
  他自己骑上拂怕玉马,手执一技拂担叉。眭炎、冯世跟随吕强词,在后领了一支兵,离独家村望前进发。正是:烦恼不寻人,自去寻烦恼。
  不知钱士命此去何如,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二回    钱愚心虚求佛 化僧胆大弄鬼


  《西江月》:
  自古盛衰难测,从来天运循环。有谁保得百年安,且漫肆无忌惮。
  务要设身处地,还该体贴包瞒。须防自己犯交开,也被旁人谤讪。
  话说钱士命同了吕强词、眭炎、冯世,领兵要灭李信,上独家村望前奔去,行不上几里,抬头忽见一个娘娘远远走来。
  钱士命看见,说道:“好了,时伯济便有着落了。”那娘娘走至面前,钱士命道:“你前日放走了时伯济,你如今要到那里去,快快还我时伯济来。”那娘娘道:“我在前世寺里烧香转来,不晓得什么时伯济时得济。”钱士命听说大怒,还祭起金银钱就打,只见那金银钱抛在空中,顷刻变大,望着那娘娘头上落下,没头没脑将那娘娘登时压倒即死。你道这娘娘是谁?
  原来就是当日时伯济逃走时,在他家躲过的柳娘娘。可怜一条性命,只为一言不合,遂遭钱士命之手,死于金银钱之下。钱士命遂收了金银钱,吩咐眭炎、冯世将他尸首抛拉大塘路上,仍旧引兵前进。
  朝行夜宿,非止一日,看看来至大排场。霎时间,钱士命头重脚轻,连人和马滚倒在地。吕强词止住了马,慌忙扶起钱士命道:“将军苏醒,为甚这般光景。”钱士命慢慢醒来,答道:“为因压死柳娘娘,用了一用金银钱。一路思想,忽然从那挪不散的块上痛起,周身肉疼,不觉一时晕倒。如今虽醒,那个块上还是痛甚。”眭炎、冯世道:“将军耳请收兵回去,再作计较。”钱士命遂上了马,正欲转过马头,忽听得远远地有人喊道:“将军心虚,何不到敝寺中去求佛,保你立时痊愈。”钱士命待那人近前,定睛一看,却原来就是前世寺内的化憎。
  钱士命道:“我肉疼难熬,正欲到寺中来求佛。”化僧道:“寺中佛菩萨无求不应。将军求佛,病好正可不用收兵。”钱士命引了众人,一径来到前世寺里。一应人等在外伺候。钱士命独自一个走进山门,化僧引了来至大殿。但见:居中一尊,手中有佛,威灵显赫。左首一尊,自道神佛,大模大样;右首一尊,一袋神佛,作威作福。
  大耳朵菩萨,自由自在;救命皇菩萨,救苦救难。欢善大师,形象俱无。五方筵圣,须眉毕现。五逃七煞,五虚六耗,尽是凶神恶煞。退财白虎,倒运黄龙,无非一类神祗。虽然泥塑木雕,真是神光佛现。
  钱士命跪在手中有佛面前,抱住了脚,苦苦哀求。化僧道:“将军,你闲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可知道该死的众生,佛也不渡。你须要去求救命皇菩萨,一有应验。”钱士命立起身来,满殿走去,见了大佛磕磕拜,见了小佛踢一脚。拣佛烧香,独向救命皇菩萨案前暗中祷告:“伏愿治得肉疼病好,捉得那几个仇人,弄得那母钱到手。”拜了几拜,才立起来,辞别了化僧就走。化僧道:“肉疼病好,须要将金银钱来佛前上供。”
  钱士命道:“我今疼得越觉利害。”一面说,一面走出山门,骑上拂怕玉马,带了众人,仍旧要灭李信,捉拿时伯济和贾斯文。离了大排场,把马一直跑去,经过好界地方,路旁有个山嘴,不堤〔提〕防,那个挪不散的块刚刚碰在那爬角嘴上。钱士命大痛无声,把马勒住。忽见一个人冷眼斜视,立在钱士命面前说道:“将军休慌。你要肉疼病好,我有治法,马上可以立愈。”钱士命细看那人:豁眼跷须,伶牙俐齿,手执软尖刀,胸藏绵里针,肩挑靠壁柴,腰挂野人头。
  钱士命问道:“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那人道:“小子姓刁名钻,表字占湾,绰号暗老虎,家住难交开口。”钱士命道:“你果然治得我肉疼病好,愿把金银钱来谢你。”刁占湾道:“请解开胸上,待我动手。”钱士命遂露出了那挪不散的块。刁占湾取出绵里针在那块上用力一刺,钱士命叫声:“啊呀!”只见那块上溜溜的出了一飞血。刁占湾道:“你还要肉疼否?”钱士命道:“痛极,痛极。”刁战湾道:“休慌。”
  复拿了软尖刀,胳月荅一声,齐根割去了这块肉。钱士命叫声“罢了!”刁占湾道:“你如今疼也不疼?”钱士命道:“不疼了。”刁钻便藏了绵里针,收起软尖刀道:“将军乞借金银钱一看。”钱士命道:“现在不便,且待我回家之日,与你便了。”刁钻跟着同行。钱士命仍旧领兵前进。行不多时,忽听得有人叫道:“将军请下马来,我是邛诡的兄弟邛汉,表字百惯,家住强撑浜里。自幼从墨用绳为师,学得扯别人的被头盖自己的脚,倒也可以拢过。近来弄得赤脚地皮光,身上寒冷缩鼻佛弗上,一个鼻孔里出气,弗知香臭,欲求将军讨些绵挞拖,做件绵衣穿穿,还要借金银钱一看。依便依,不依还我家兄的命来。”钱士命听了,只做不闻,不理睬他,把马一直跑过。正是:
  将军不下马,各是奔前程。
  钱士命一心要灭李信,捉拿时伯济和贾斯文。那邛汉的言语怎肯理他,只顾望前奔去,远远看见树林中有座庙宇,阴风飒飒,惨雾蒙蒙。刁钻上前说道:“将军进庙中去走走如何?”
  钱士命道:“我从来见佛拜佛,且把庙门推开,待我看看神道。”
  刁钻便把庙门开了。钱士命定睛看时,真是捉得鬼出,向外问道:“为何上庙不见土地?”刁钻道:“神在神不在,将军且进门去看是如何?”随手搀了钱士命下马来,同入庙中。但见居中摆着一只鬼张炉,刁钻道:“将军有炉在此,何不烧炷好香?”钱士命叫眭炎、冯世备了万炷香来,放在炉中烧起。
  只听得四面鬼声隐隐,香烟绕处,引出无数鬼来。原来这庙就是当年时伯济被温六公搀入的鬼庙。钱士命一见鬼影,忙奔出庙门,跨上拂怕玉马,吩咐吕强词把刁钻捆起,将他丢过一边。
  他自领兵前进。那晓得庙中的鬼跟了他行,耳边但闻鬼声,眼前只见鬼影。那挪不散的块根又是还心疼起,再不敢把马一直跑,传令打收兵锣回去。一心归路,慌忙回转独家村。进了孟门,藏好金银钱,肉疼反觉利害,耳边鬼声叫得越狠,眼前鬼影来得越多。鬼中隐隐有那邛诡在内,钱士命更觉心虚。眭炎、冯世各自走远,即与吕强词商议,亦无法可治。口中只叫得救命皇菩萨,正是:势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
  钱士命肉疼鬼闹,正在无法可治的时候,只见前世寺内的化僧无人通报,一径来至自室中,见了钱士命问道:“将军肉疼,谅来痊愈,几时到敝寺中来,将金银钱佛前上供。”钱士命道:“你进来看见我家中有鬼么?”化僧道:“鬼是有几个,亦无大害。”钱士命道:“自从离了宝剎,经过鬼庙,被刁钻搀入庙中,烧香引鬼,叫众鬼缠扰,我的肉疼倒觉利害,闹得家中毫无主意。”化僧道:“将军放心,从前小僧看见府上有团黑气,应在今日缠得,已经扫去,地上垃圾,尚有可治,可恨那无形的垃圾,终究未除,所以有此鬼串。如今将军只要把金银钱付与小僧,小僧有了金银钱,那些鬼就可以手到驱遣,将军病体何愁不愈?”钱士命道:“和尚果然捉得鬼去,治得病好,自然把金银钱来佛前上供,决不食言。”化僧道:“不是小僧要这金银钱,若是不拿金银钱作法,诚恐神术不灵。”
  钱士命道:“快请设法,保你有钱。”化僧遂走出自室,在梦生草堂中结起又一坛,供一尊费佛,念了一卷百正经,口中说神,手中弄鬼,眼内见神,手内捉鬼,浑了一会,跪在佛前,高声朗诵念道:“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告知众鬼,众鬼听着。
  大凡地头无鬼不生财,地头无鬼不生灾。鬼作乐,鬼开心,切勿鬼眉鬼眼。搭鬼棚,做鬼戏,休要鬼张鬼望。这些死鬼过开,其实是善人恶鬼。鬼搭搭,鬼打浑,无非是闲神野鬼。活二倒鬼,法名忽起鬼,阵头风,听鬼话,上鬼当,钻入鬼窠路里。青面孔,绿髭须,在此浑闹一场,神摇头,鬼缩退,从今勿上此门。”
  化僧祷告已毕,又念了三声救命皇菩萨,遂立起身来,但见无数的鬼脸,奇形怪状,团团围住了化僧。化僧虽然胆大,一些不怕,无奈法术不灵,一个也不能退去。果然无法可治,走进自室,向钱士命道:“将军勿怕,小僧回寺再求救命皇菩萨去也。”钱士命未及开言,化僧已自走了。钱士命家中,鬼声杂出,鬼脸满屋,肉疼不止,病体沉重,睡在炕上,朦朦胧胧,忽有个人立在面前,仔细看时,但见他:目练紫额,绿纹满面。浑身跷头跷尾,两耳有边有沿。年纪五旬左右,出身注在胸前。蓬户不肯光降,穷鬼未经识面。
  那个人向钱士命说道:“将军,你有病是无病,无病是有病,你的病好是不好,不好是好。你皮里走了肉,你受了绵里针,软尖刀重伤,非我不能救治。众鬼易退,惟邛诡的鬼乃是善人恶鬼,亦非我不能退去。”遂用手在那挪不散的块痕上捏了一把,钱士命出了一身冷汗,块痕顿时平复。又复用阳沟水在各处洒了一洒,那些鬼祟顷刻阒然无迹。钱士命喜出望外,便问那人是何等神佛,那人道:“我与金银钱福神同部,乃救命皇菩萨是也。”钱士命听说大惊,如梦初醒,定睛细看那人,忽然不见。正是: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钱士命遇了救命皇菩萨,自此精神胜旧,遍体爽利,骄奢的念头复起,遂传令吕强词、眭炎、冯世一同领兵务要去灭李信,捉拿时伯济和贾斯文。骑着拂怕玉马,离了独家村,又是威武场人,滔滔滚滚而来。行了半日,到了一家门首,但听得里面鸡叫鸟叫,檐前挂一只叫落画眉,又见门上有副对联,上联写着是:“不识字个斯文第;”下联写着:“无铜钱的财主家”。望见门内有个人,困在铁铲上,捏了鼻头,在那里做梦,
  正是:
  入门休问荣枯事,但看容颜便得知。
  不知其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三回    时伯济时运来前后一人名顿改 小人国大人国高低两地各攸分


  《西江月》:
  落运运通可待,失时时至堪期。泰否否泰自然机,幸勿自为骇异。
  善恶本非一辙,贤愚原是两歧。所争无过在几微,须要慎其趋避。
  话说钱士命在一家门首经过,望见门内一个人困在铁铲上,捏了鼻头在那里做梦,梦见他亡故的乃兄对他说道:“今日钱士命来家,须借他金银钱看看。人若无钱,阳间之大难,不可错过。”醒来抬头,果见钱士命正在门外,忙在铁铲上爬起,奔出门来道:“将军前来,途遇不便,今日想是送金银钱与我看,或是晓得小的困来,送枕头与我,请将军下马。将军若要知李信的所在,小的不知。若要知时伯济的踪迹,小的曾经遇过,亲历其境,他在安乐堂居住。”钱士命仰面远视,见他的
  容貌生得来:
  亚眉苦脑,忒嘴落须,满头柴屑,一嘴胡涂。
  钱士命正要开言,只见门内奔出一个刁儿,哭哭啼啼,望钱士命怀里扑来,似欲要他抱的意思。钱士命是抱弗哭男儿的人,怎肯理他,把上身来顺手将他一推,可怜一个刁儿脑浆迸出,死于马下。
  钱士命便把疆绳一放,纵马跑去。那人恼羞成怒,手执鬼头关刀,骑着一只蹩脚骡子赶来,要杀钱士命。无奈手臂短,汗毛也不能拔他一根,却被眭炎、冯世帮助钱士命,一把拿住,捉在板凳头上,一刀两段。正是:殉情恐有失,执法永无差。
  钱士命识见高明,将那人杀了。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就是强撑浜住的邛汉,这邛汉果然百会百穷。他为人件件皆能,又是般般不晓,也曾在七国里贩牛,八国里贩马。在安乐堂遇见了时伯济,要向他借金银钱看。时伯济回他金银钱已经失落海中,只剩得一双空手。邛汉不信,因此和时伯济面和心不和,知道钱士命要捉他,欲想借钱士命的金银钱看,所以将时伯济的来踪去迹,告知钱士命。那晓得钱士命反将他杀在板凳头上。
  正是:
  趋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