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笑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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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笑 全- 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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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梦沉没有动静,君珂也不想管沈梦沉的动静,他的闲事,不是她能管的,机会难得,不走的是傻货。

    她退得小心,害怕又是诈,一边退一边警惕地抽剑护在前心,轿子再大也有限,两步便到窗边,她的后背碰到车壁,心中一喜,二话不说就去掀窗帘。

    窗帘掀开,凉风灌入,代表自由和安全的红尘气息,令她觉得刚才如在噩梦地狱里。

    眼前正好行过一条小巷,只要纵身出去都没人察觉,君珂头也没回,毫不犹豫交剑于手,提气欲待腾身。

    交剑于手的刹那,雪亮的剑身在眼前一闪,隐约晃过一条奇异的影像。

    好像是沈梦沉心口那线奇异晶红,不知怎的泛出一线诡异的黑。

    君珂一眼瞥过,心神一震,随即告诉自己——有诈!别信!快走!

    她肩头一耸,一个起身的姿势。

    然后这个姿势在欲待飞起的刹那停住。

    只一停,轿子已经过了那条小巷。

    君珂咬咬唇角,劝自己——下面还有两个方便离开的巷子,一定要走!一定不能回头!

    她顿在窗口,抓着窗边,等候下一个巷口,下一个巷口的时候,她欲待起身,然而还是忍不住回头!

    只这么一霎,恍惚看见那胸口黑气更浓一分。

    纵起的身子再次落下。

    君珂把头埋在自己臂弯,差点没恨恨跺一脚,当她再次霍然抬起头的时候,最后一个方便逃离的巷口,已经在望。

    她对那巷口看了一眼。

    抬手。

    放下窗帘。

    然后回身。

    回到沈梦沉身边。

    “这就是我和你永远不同的地方。”君珂苦笑一声,蹲在沈梦沉身前,喃喃道。

    沈梦沉果然已经晕过去,未挽的长发披落,露一线脸颊苍白如纸,前额的发已经被汗水濡湿,粘在额角,更衬得颜色如雪,而唇角紧抿,素来鲜润的唇色此刻只剩了淡淡浅红,像雪地上染了黄昏的霞,粉光清柔,之后便是夜将到来的凄凉。

    这含笑运筹,永远隐在黑暗中算计他人的强人,此刻第一次在君珂面前展现属于他的衰弱和无依,竟令人觉得惊心动魄,像呼啦啦风动了幡,柔软而又窒息地,扑在了心上。

    君珂却无心端详这病弱美色,也不再想是不是诈,沈梦沉要制住她很方便,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她把了把他的脉,果然还是有中毒征象,这人先前确实中了琥珀珠的毒,不愿在大庭广众下驱毒,躲到轿内逼毒顺便埋伏对付她,结果她碰巧闯了进来,这人又逞强要制住她,导致现在毒发。

    大概她就是在沈梦沉逼毒的紧要关头打断了他,才使他出了问题,不然“琥珀珠”再厉害,也未必能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不过她和沈梦沉很明显都低估了“琥珀珠”的毒力,尤其沈梦沉,不然现在倒的就不是沈梦沉,而换她任人宰割。

    君珂一低头,看见那线晶红,那里离心脏很近,不仔细看真像割开心脏过的伤口,此时那里一线黑气盘旋舞动,像一只游动的蜈蚣,眼看要逼近心口。

    君珂来不及思索,一低头,触上了那一线晶红!

    嘴唇触上的那一刻,君珂险些要惨叫。

    太烫了!

    看起来那么冷像水晶琉璃一样的红,触及了却感觉滚热,像触着还未完全熄灭的炭,带着淡淡的血气,瞬间灼得人难熬到心底,君珂觉得自己娇嫩的唇皮,一定已经烫烂了!

    因为疼痛,她下意识地要抽离,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沈梦沉胸口这一线深红似有诡异,竟生出巨大的吸附力,将她的唇牢牢吸住,君珂一拔拔不离,只觉得口中忽地冲入一条气柱,像是那只蜈蚣钻进了口腔,随即脑中便是一晕,君珂大骇,心知毒已经进了自己口腔,吞下去死路一条,霍然伸手,死死抓住身后轿壁,手指抠入木质板壁,拼尽全力将自己向后死命一拽,好容易拽开一线,她一手勒住自己咽喉,拼命逆气上行,“咯”地一声,一线黑血喷在地面。

    黑血一去,脑中晕眩便如潮水般退去好些,她松口气,心知毒未入喉,虽在口中有残留,但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心一松手上微微一软,轻微地啪一声,她的唇竟然又被那线仿若有生命的晶红,再次吸了过去!

    这一吸便不再是先前毒如蜈蚣乱窜爬行的烁芯酰谴蟪狈孔抢颂咸欤降构嗑薨泳隹冢罅克迫人评涞钠⒙旆裳┢巳耄嫔材羌涠妓铺舜诵靥偶涑鄙粜ィ渎÷』匦鲎玻缀L纹穑页迸陌叮槐楸槌逅⒗慈ィ鸩恍荨�

    君珂如果刚才还只是一晕,现在就只剩了巨大的晕眩,仿佛自己也被卷入了海上巨涛,翻来揉去,粉身碎骨,又或者是两个泥人,打碎一个你来,和上一个我,肌骨血肉重组替换,到最后颠生倒死,分不清谁是谁。

    暗轿、徐行,半裸的男子,半跪的少女,如花的唇贴上他敞开的胸,描述起来极其香艳的一幕,此刻看起来却极为诡异,他脸上青黑之气连番变幻,她印堂赤血雪白交互闪回,彼此的身躯都微微抖颤,彼此都似在试图拼命挣开,然而在天意和命运的巨力束缚下,那点抗拒脆弱得可怜,涛生波涌,渐渐将彼此卷没。

    沈梦沉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换了一种淡淡的青白,毒虽然去了,他看起来倒比毒发前虚弱很多;君珂却恰恰相反,她脸上白气已经没有,换了层层叠叠的红,那种红不是一次性涌上来的,倒像是因为经过无数次的淘洗叠加,如作画的晕染,一层层地越来越深。到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充血的红,颤颤地亮着,像在每一个下一刻,都会突然爆裂。

    君珂自己却完全看不见,她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难受,这使她警惕不到现在的危险,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鼓涨起来了,成了一只充气的气球,挣脱这地心引力的束缚,飘荡在某处汹涌的海里,四面浪潮冲刷,她随波逐流,翻滚起落,无限畅快,眼看着被什么推动着,慢慢向遥远明月、仙雾蓬莱中而去。

    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

    窗帘突然被风掀开一线,一只雪白的鸟飞了进来,在轿子里慢慢盘旋一圈,轿子里有种奇异的气味,似香非香,中人欲醉,那鸟却像有所畏惧,竟然展翅唰地一个倒飞,从窗口赶紧逆射了出去。

    那头顶若有花冠的奇异的鸟,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流利的弧线,越过重重屋脊荫荫高树,越过遥遥长街深深小巷,穿朱门,过石道,在一盏雪白纸门前停下。

    纸门洁白,原木纹理的门框,一枝茶花,在门楣上头挤挤簇簇,花开得热闹,却分外显得院子幽静。

    鸟飞来毫无声息,一只雪白的手指,却在日光的光影里,轻轻递了过来,那鸟儿敛翅,落在那洁净的掌心,低头蹭了蹭他的指腹。

    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姿态轻柔,和沈梦沉旖旎靡艳漫不经心的温柔不同,这人的一切动作,都带着浮游尘世之外的轻,和虔诚执着的珍重。

    鸟儿转了转黑豆似的眼珠,惬意地享受他的抚摸,末了唧唧喳喳叫了几声。

    那手指顿了顿。

    鸟儿昂起头,转了一个方向,那人的手指顿在空中,也缓缓转头看着那方向。

    茶花香气幽幽,他微微泛出琥珀色的眸子,倒映这天色清澈,万里长空如水。

    梵因。

    闭关的燕朝圣僧,盘膝坐于廊下花间,用淡淡寂寞的笑容,清静着天地,雪白的衣角流水般泻在风里。

    人间大自在,心地大清静。他闭关数月,心神如一,渐渐觉得,云天之上,宇宙洞开,佛门胜景皆在此处,伸手便可招揽日月。

    忽然某日,忽然风中有音。

    梵因沉默,盛夏紫薇花葳蕤,他在葳蕤中淡去眼眸,若此时韦应见着他,必会惊讶梵因眼眸里的神色,和那天他去相求他解围时,一般模样。

    宿命的了悟、缘分的纠缠,逃不了重重叠叠的命运翻转。

    一枝茶花,突然悠悠掉落,于他膝前。

    梵因注目半晌,终于轻轻将花捡起。

    昔佛祖拈花,唯迦叶尊者笑而不语。

    是为悟。

    避不过,无须避。

    那是佛给他的劫。

    不知多久之后。

    梵因终于长身而起,雪白的袍角一掠间,已经越过了桐木的深深长廊。

    紫薇花簌簌掉落。清静数月的层门开启。守候院外的小沙弥们,虔诚地伏下身去。

    “梵因大师,出关——”



天定风流之千寻记 
第八十四章   心劫

    她三下五除二扒了沈梦沉官服,自己胡乱套上,抓起沈梦沉官帽戴上,沈梦沉静静睡在椅子上,君珂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眼睛乱瞟,还是禁不住地看了一眼,脸皮子又涌上一阵可疑的红。

    哎,某人身材皮肤,永远这么养眼啊……

    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毫无愧意地肚子里骂一声“色女”,君珂学着沈梦沉的步伐,一摇三晃,奔到“查近行”身前,狠狠踢了一脚。

    桌子底下负责和她唱双簧的士兵立即道:“你这不识抬举的东西,今日终恶有恶报!”

    两个刽子手背对这边听见这句,心想难怪丞相大人莫名其妙要把人提上来,原来和这人有宿怨,临死前抓紧机会要羞辱他来着,唉,右相大人心眼也真小,这人家都快被砍头了,你何必还要来这么一脚呢。

    “把人拉下去吧,别误了时辰。”君珂回到桌下,“沈梦沉”懒懒吩咐,两个刽子手连忙应是,回头将“查近行”拉起,见他原先高昂的头已经垂下,满头乱发凄惨地遮住眼睛,心中叹息一声,也不忍再仔细看他的脸。

    人拉了下去,在刑台上一跪,君珂飞快地把签一扔,“斩!”

    签扔出去的时候她心中一跳,想起这条命算是终结在自己手中,微微有些犹豫,然而那签细长而滑,瞬间就从她指间滑了出去。

    “啪。”

    死签落地,其声清脆,如生命骤折。

    “唰!”

    鬼头刀在刽子手抡开的膀子中划开一条灿亮的弧线,像长空里落下的一截闪电,劈裂肉体与尘世最后的连接,换一个朝阳如血。

    一截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恰逢此时云雷士兵和骁骑士兵互相推搡起来,混乱中不知道谁的武器被夺了扔出去,砸在刑台上铿地一声,有人爬上来拣,更多的人跳上去追打,再次在鲜血横流的刑台上纠缠在一起,等到这堆人捡起武器,被赶来的护卫强行分开逐下台,地上那个滚落未及捡起的头颅,早已被踩得不辨模样。

    验头颅这一例行事务自然是做不成了,两个侍郎连看也不敢看一眼,示意刽子手拿上去给沈梦沉验明正身,立在台下对云雷军和骁骑营连番呵斥,先前他们无论怎么鬼喊鬼叫,云雷军都置之不理,此刻两人一喝,众人突然都转性收声,连连告罪,刚才还一团乱眼看无法收拾的局面,转眼就偃旗息鼓,倒把两个侍郎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君珂此时已经又回到桌下,准备把沈梦沉的衣服给他穿回去,然后桃之夭夭。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查近行已逃,“囚犯”已死,已经算是尘埃落定,至于谁谁事后有什么疑惑,她管不了那么多。世上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能掩住计划的只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沈梦沉和两位侍郎就算发觉有疑问又怎样?囚犯出了问题最大的责任者是他们自己,冲着这点,他们也会上报个“监斩完毕,囚犯授首”的。

    所以君珂心中大定,心情极好地飞快窜回去,一边匆匆脱衣服一边伸手去拖给她扒光了藏在桌子下的沈梦沉,这一摸,浑身突然一炸!

    人呢?

    藏在桌子底下的人呢?

    君珂不敢置信,弯身探头一看——桌子底下空空荡荡,哪里有沈梦沉身影?

    君珂呆在了那里,好好一个大活人,中了毒,还没穿衣服,这也能凭空失踪。

    更要命的是,现在沈梦沉失踪,两个侍郎回到台上,惊吓之下必然立即叫破,那马上她和她的云雷军都有嫌疑,就算她先逃,云雷军那一百来号人就得立即扣下,如果因此回头再查被斩首的囚犯,发现什么不对,云雷军吃不了兜着走。

    而“被挟持暗害”失踪的沈梦沉当然没什么罪过,他是受害者,顶多两个侍郎倒霉罢了。

    君珂刹那间想清利害,出了一身冷汗——照这么说,他没晕去?只不过将计就计?这样到最后,不仅查近行还是没有生路,连云雷军都会被彻底掀翻?

    君珂暗骂自己为什么似乎永远不是这狐狸对手,但心中也有疑惑未解,她对沈梦沉相当小心,一开始就把过他的脉,脉象混乱确实有中毒征象,这是装不来的,除非他比她预想中强大,提前醒了过来,就在她假冒他出去“殴打”查近行那个短暂的时间。

    此时步声接近,两个侍郎已经走上台来。

    君珂什么也来不及想,抓起两卷文书塞在两肩,把面前堆起的案卷往自己面前拢拢,挡住脸,掏出袖子里膏药飞快地在两手上涂了涂,眼看着手指肿了起来。

    这膏药原创者就是沈梦沉,最先受害者是君珂,当初的美艳小猪好容易才恢复容貌,柳杏林在长久的研究中,渐渐摸清了这种毒物的制作方式,并加以改良,现在这种膏药,不仅可以让人快速出现皮肤肿胀,复原的时间也很短,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两个侍郎打着哈哈走过来,自己也觉得在台下被缠住了太久,讪讪笑道:“沈相,底下那帮兵油子实在闹得厉害,险些约束不住,好在监斩完毕,您看要不要验一下?”

    君珂趴在桌上,二话不说,将两个爪子,砰一声左右一搁。

    正在她左右坐下的两个侍郎,霍然看见眼前出现一只肿胀变形生满红点的手,惊得“嚯”一下窜起,连声音都变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君珂半撑着头挡住脸,抓起桌上笔墨,拖过张纸,抖抖索索写,“……练功……出了问题……”

    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露馅,字也不像,写字也过不了关,但此刻“手指变形,走火入魔”,抖颤状态下写字变形难看,也就合情合理。

    两个侍郎注意力都集中在她写的字上,看见这句赶紧又避开几步——都知道沈相家门渊源,早先就是关外九蒙贵族里最擅毒的一族,毒功诡异无人知晓,只是平日里从不见他施展,慢慢也就忘记这事,此刻被提醒,想着这毒如此厉害,沈相自己都控制不住,顿时心慌意乱,脚跟不动声色向后挪了又挪,生怕自己靠太近也沾了毒。

    君珂暗喜,继续歪七扭八地写,“唤我的轿子来,抬到台上,现在不可令任何人近我身。”

    “是,是。”两个侍郎巴不得这一声,赶紧下台去传令。

    眼看他们离开,君珂嘘出一口长气,抹一把头上的汗——好歹蒙混过去,等下轿子抬上来,她只要钻进轿子里,再趁人不注意逃出来,就顺利过关了。

    台下的云雷军已经散了,人头踩烂,就算他们任务完成,接下来便按照君珂事先的吩咐,出城等候她。这边轿子果然匆匆抬了上来,君珂瞄一眼只有八个轿夫,心中暗喜。

    沈梦沉是王公贵族里相当奇怪的一个,比如他不喜欢大批随从,也没有亲信护卫,他的下人都对他十分敬畏,从不靠近,在外人看来,这是因为这人一身毒,但君珂认为,这只不过是因为这人秘密太多。

    两个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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