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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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风流-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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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团圆看着西日玄浩的目光越来越柔和,“陛下己然有了答案,就不要再拷问团圆了。”
  西日雍转眼看着她身后的缮滑缺口,沉痛地道:“好大的窟窿!既然是窟窿,总得有东西填补,小团圆,就拿你的命补吧。”
  “父皇,为什么? ”西日玄浩猛然抬头。
  西日雍仍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缺口,语气中却带了―丝悲凉,“朕看着这天大的窟窿,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个事儿!原来朕并不想要她的音武,朕想要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所以朕的心上也有—个窟窿……朕不要你的音武!”西日雍忽然拔高一度声音道,“所以,你就带着你的音武去死吧!”
  见西日玄浩奋不顾身地挡在令狐团圆身前,西日雍冷笑道:“朕不会动手的,朕要你亲自动手!玄浩,为朕杀了她!”西日玄浩一呆,西日雍显然用了罗玄门秘技,语带盛惑,“杀了她……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杀了她……这个三心二意的小女子……杀了她……你就解脱了……”
  西日玄浩平日就对西日雍心存敬畏,本该早对令狐团圆拔剑相向,可他面上却阴晴难定,迟迟没有动手。
  西日雍没有再催促,他刚才心神失守才会对西日玄浩语出蛊惑,何况过犹不及。看着令狐团圆在风中欲倒的模样,就算西日玄浩一直不动手,她也会被这地方活活冻死了。
  西日雍等了一会儿后紧了紧衣袍,不远处的万福连忙小步跑来,为他披上衮服。
  “万福呐……”
  “老奴在。”
  “去!”西日雍指了指那两人。
  “唉,是的,陛下。”万福转身,令狐团圆这才头一遭看清了他真正的武器——一副百炼精铁铸就的乌黑发亮的手爪,喀的一声从袖口中亮相。
  “郡主呐……就让老奴送你一程!”
  西日玄浩仿佛回了神,只见他突然转身拔刀,而后又似重新凝滞。令狐团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西日雍与万福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西日玄浩冰冷的话语道:“与其死在别人手上,倒不如死在我的怀中。”
  鲜血滴溅到冰面上,又迅速冻结。胸口被戳中。
  “真是如此吗?真是如此呐……”令狐团圆由最初的震惊、拒绝相信,很快变为了接受。
  她曾不信无缺说的话——这世间的男人从女子身子上获取欢偷,而这世间的女子从男人胸膛里偷取柔肠。究竟是谁欺骗了谁、谁玩弄了谁,只有天知道。我不想你以后被人骗,也不希望你骗别人,骗来骗去,到头来都是输家。
  她曾纠结于她业师的话——西日皇族何曾真情待过世间女子?他要了你的身不够,要你的心仍然不够……我教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何还如此愚蠢?身为女子,你过不了这一关,就只配当他的玩物!
  可她一日日泡在他的双臂之中,一夜夜黏在他的胸膛之上,在失去了潘微之后,她仅生活于他刻意营造的幸福时光里,让她忘了她的兄长、她的业师,让她忘乎所以……可是若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如此。
  令狐团圆望了眼自己血染的胸口,有些奇怪,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痛,可是真的不痛吗?西日玄浩贴身所藏的匕首首次出鞘,就从她的左肺下方捅入,直刺心脏。
  西曰雍无声地凝望着这一幕,少女笑了笑,竟无半分凄惨,冻得青紫的小脸甚至带了点阳光灿烂,若非她胸前插着的匕首还在止不住地滴血,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个将死之人的表情。
  令狐团圆最后望了一眼西甲玄浩,也明白了,原来这就是痛,说不出口的痛。她缓缓地合上双目,随即,西日玄浩的手再次抚上她的额头,就那么轻轻一推,她整个身子往后倒去。她的身后正是缮滑那诡谲的断口;凜冽的冰风、无边无际的银色世界瞬间将她吞噬。
  西日雍看得很清楚,被刺了那样一刀,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他还是追上前去,一手扶起西日玄浩。小团圆死了,玄浩昏死过去了,只剩下一片苍茫天地皑皑冰雪,和地上的一摊冰血。
  西日雍眺望前方,轻声道:“万福,其实朕也很伤心……不过玄浩到底没叫朕失望,亲手杀了小团圆……朕自己做不到的事,或许只有玄浩能做到。你带着玄浩即日回京,传朕圣旨,着令梁王摄政盛京,宣召那苏苏信进京为首辅大臣。”
  “陛下圣明。”万福苦涩地道。跟随雍帝多年,万福此时才明白了这位君主的心中之苦。西日雍很清楚,他这一生,是休想比过他先祖的荣光和伟业了。
  西日雍甫一登基,就丧失了历代西日帝皇最为器重的苏家人一一苏信之父苏苫,那已经是个不吉利的预兆了;随后西日雍又邂逅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叶凤瑶,他付出了他所有的真情,却是除了欺瞒没能得到半分的回报;再者,西日雍拥有足够多的儿子,可是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无缺厌恶他,现在玄浩又恨他。
  契之重臣、命之情侣、缘之传承,相比所拥有的,西日雍失去的更多。然而中兴之帝的梦想,在西日玄浩手刃令狐团圆的那—刻复又开始。那个最酷似先祖西日昌的皇子,同西日昌—样,在二十五岁那年的冬天,亲手杀死了生平第…个喜爱的女子。

  西日玄浩如同牵线木偶般,被万福从缮滑带了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他欢蹦乱姚的红玉骝。万福陪他坐在马车里,—路无言,纵有千言万语,说了也于事无补。
  两人的车队穿过着火的晟木纳草原,万福—点都不担心火势太大,会把应家的产业全部烧光。总有人必须为做错的事承担责任,应老族长的死,哪怕用整个应家陪葬也无所谓。
  车队又穿过热闹的尕苏镇,眼看就要到那苏城——杲北最繁荣的城市,西日玄浩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仿佛疲惫至极,又似空虚无比,俊美的脸转向了尕苏街巷。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且汹涌难挡,很快在西日玄浩的脸上 留下了痕迹。
  “殿下,你哭了……”
  西日玄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当日令狐团圆所住的房子、所站的窗子。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我要一个人。”西日玄浩说完,径自下车去了她曾住的房子。
  破旧的木制家什、粗陋的锅碗瓢盆,积满了灰尘。西日玄浩站到了她曾经 过的窗口前,耳畔仿佛听到了她的话语。
  “这半年我学着做个寻常人,第一次吃米糠,第一次洗自己的衣裳……如果失去不能弥补,如果幸福只是一场骗局,与其耿耿于怀倒不如重新营造。”
  “浑球!”西日玄浩低唤了一声。
  。
  夜幕很快降临,拉黑了房子、拉黑了窗子、拉黑了房内所有,但是站在窗前,却能见到窗外的灯火通明。
  “你没那么容易死的。”西日玄浩忽然恢复了正常,大踏步走出了黑暗。
  迎接他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阿狐以前的邻居婆婆正提着灯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何人?怎么擅闯阿狐家?”
  “她可曾回来过?”
  答案显然令西日玄浩失望,他自己才刚离开缮滑,带着他给她的一刀,她怎么可能比他快?
  “你可见过阿狐的男人?”婆婆对潘微之念念不忘。
  西日玄浩咬牙切齿地答:“他最好别给我碰见!”婆婆被他吓退了一步,西日玄浩又回头盯着那屋子、那窗子,狠狠地道:“死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缮滑下起了鹅毛大雪,黑衣首领伫立于令狐团圆跌落的缺口前,心底 叹息着。听说她会绝世武学,可到死她都没有展现,而梁王殿下分明对她用情一片,却不得不亲手杀了她。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一个黑衣人忽然问道。
  另一个人答:“没有啊!你听到什么了?啊,我听到了……”
  黑衣首领回过神来,果然听到远处有琴曲传来,极其缥缈,若有若无。
  遥光冰原怎么会有琴师涉足?黑衣首领在心里问,却很快将这个疑问抛诸脑后。漫天的大雪,守卫缮滑多年的心是寂寞的,那琴音仿佛有股魔力,能轻而易举地打开人的心扉,直接寻到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然后叫人忘却一切,只沉浸于琴曲中。
  黑衣首领没有发现,他的同伴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酣睡过去,他自己则是最后一个睡着的。在睡梦里他遇见了一位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用一种极温和的语调和他说了会儿话,说了什么他醒后就忘了,只是说话的时候,他觉得那男子大约就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了。
  潘微之与黑衣首领说完话后,抱琴回头对四月惨然一笑,“你信吗?”四月不知该如何答他,他又转回头,盯着地上那摊暗淡的血迹道,“空中残留着我给她的迷毒,冰池上依稀可寻打斗的痕迹,而这里有她的血。”
  四月马上大声地道:“不,我不信!”
  潘微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道:“西日雍、西日玄浩还有这十八个人想看到的音武我带来了,可是他们不要音武了,他们要她的命了!”
  “公子,我们找找吧,阿狐没那么容易死的。”
  潘微之却没有任何动作,冰原上刮来的寒风吹鼓起他的衣裳,就着月光,四月震惊地看到,他的双鬓竟已灰白。
  “找找吧……”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潘微之才开口。
  四月觉得异常压抑,缮滑就这么大,来的路上都看仔细了,此刻要找,怕是只能到冰川下去找她的尸体了。
  我自从在香江遇到她后,才知晓这世间还有那样的女子、她是那么耀眼,又是那么有趣……杜四,你不知道,当我知道她就是令狐团圆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又有多么无奈。”潘微之拨了下琴弦,那声音听在四月耳朵里,比先前的音武更刺人心扉,“我很羡慕她,能随心所欲,不理会外人的看法,只做一个真性情的人。可我不同,我从小就背负着家族的期望,我得顺从、容忍以及无尽地等待……其实我不在乎的……终于我抛开了―切和她相处,可是现在她却不在了……前几日你一直问我,既然还是要和她在—起,当初为何要走?现在我可以说了,我想离她远一点,远远地看着她螅司秃谩沂俏匏降摹�
  “公子!”四月的心都被他揪了起来。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这一走,竟然会变成这样。”潘微之放下了琴,半跪在地上,抚了下那干涸凝结的血。
  四月急忙转移话题,“公子,你那音武是如何做到的?”
  “她教我的。”潘微之似恢复了正常,又以四月听惯的平淡口吻道,“我不喜欢杀人,上次杀了太多人,在尕苏的时候我就寻到了这个法子,可以不杀人。”
  “公子你既会音武又懂迷毒……”四月想说潘微之可以亲手为令狐团圆报仇,可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会音武,却是修为低微,如果不借助你的气力,根本派不上用场。至于迷毒,那是为了驱除她体内剧毒琢磨出来的……”潘微之凝望缺口外无边无际的黑夜以及漫天的大雪,慢慢地以手掩额,他不能再看了。
  “公子如此聪明,一定能为她……公子! ”四月突然惊慌起来,缺口前人影—晃,潘微之竟然跳了下去。
  “潘微之!”四月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
  这大半年的相处,起先他是追随令狐团圆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更愿意跟着这个男人。潘微之总说自己没有太高的武功、没有什么本事,可他会的音武和迷毒,这世间又有几人会?潘微之生性淡泊,待人接物总是不温不火的,可他却能为了令狐团圆抛下所有,显赫荣耀的贵胄出身、唾手可得的太医官职,他对她灼灼的一片真情,到头来却是眼见她转投别人怀抱。
  四月抹干了眼泪,拾起地上的琴,恨不能把琴一掌震碎了。
  “杜四!”
  猛地一惊,这是潘微之的声音,他跳下去没死?
  “杜四,快来!”潘微之仿佛在地狱里呼唤他,四月惊魂未定地伫立前,又听那声音继续喊着,“快来!她在这里,她没有死!”
  四月这才回过神来,将心…横,抱着琴跳下了缺口。狂暴的冰风灌入他的身躯,无数细碎的冰片切开他的衣袍、划破他的肌肤,纵使他修为不低,身处缮滑诡异的缺口,也只能身不由己,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跳落的瞬间,便牵引着他前往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方。
  四月抱着琴连滚带翻地进入了缮滑冰池的地下一层,让他满心欢喜的是,潘微之没死,令狐团圆也没死——这地方有古怪!
  当四月落定后,借着昏暗的雪光,看清了所处之地。冰池上看到的神似游龙,在此不过是块光秃秃、毫无神迹可言的长条石,由于光线的折射,由冰池上往下看,石头就好像会灵活地游动,而先前以为的活水,也是冰面层层重叠构成的虚像。令狐团圆躺在那长条石旁,面色惨白,胸前的衣服已被血染透了大半, 潘微之正跪坐在她的身旁,全力以赴地拉她出鬼门关。    “她的情况如何?”四月一时激动,话就说得前后不着边了,“你怎么那么傻?还好你犯傻!她这伤看起来如此恐怖,她怎么活下来的……”
  “你帮我封禁她上身的血脉!”潘微之冷静地道,“在她身上必然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然就是睡在这里,半个时辰也冻死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好、好!”四月依言而为,只见潘微之手起刀出,啪嗒一声匕首跌落在地面上,四月不禁看直了眼睛,“这是……”
  潘微之冷淡地道:“我就知道,他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四月将匕首捏在手里,确切地说,那只是半截匕首,正是当年洪甫仁索要的四瓣梅花的匕首。那匕首被细水斩断,却一直被西日玄浩收藏着,他用它一刀捅入了她的左肺,看似直穿心房,其实创口并不深。西日玄浩以此瞒天过海,虽没直接取她性命,但他推她跌落缺口,才是最凶险之举。
  潘微之迅速处理完令狐团圆的伤口,却浑身轻颤起来。
  “怎么了?”四月也跟着紧张起来。
  潘微之的语调再难平静,“她……她体内有微弱的气力。”
  “什么?”四月欣喜,“你是说她恢复修为了?”
  潘微之点头。
  “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潘微之再次点头,却只觉头晕眼花,一时间天旋地转,跟着身子—歪,倒在了令狐团圆的身上。原来他—路风尘赶至缮滑,先是勉强施展了音武,后又经历大悲大喜,到了这个时候再也坚持不住,心力交库累得昏了过去。

  础海营地主帐,西日雍雷霆大怒,区区一个小国瑞安,大杲十万精骑竟然迟迟未能攻破。
  “虽然当日殿下也曾打到平山城下,但此时不同彼时,那时的殿下只想给瑞安人一个教训,并非真的要攻城略地。而陛下现在却是要亡他们的国,瑞安人能不拼死一搏吗?”周坤直言不讳地道。
  西日雍直接将案头枕木掷到了周坤头上,“出去!”难道他还不如他的儿子西日玄浩吗?西日玄浩轻而易举就打到了平山城前,他却损兵折将才逼近了平山城。
  周坤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被田胖子死拽出了营帐,余下众将领均跪伏于地,不敢多言。
  西日雍一一扫视这些人,心底极其不满,自从楚长卿背叛后,偌大一个帝国,他竟寻不着一个可用之将才,“你们也统统出去!”
  众人告退后,一宦官入帐禀告,“陛下,晟木纳草原之事已解决。”
  西日雍得到西日玄浩的密报,追查源头发现应淑妃之兄通敌卖国,被其父发现后,应荣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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