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逝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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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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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他对她左家的底细到底知道多少?
  “母亲,那他也知道绝颜的身份了?”寒启反射性的想到最关键的问题,也是左婕妤最感头痛的问题。
  细细的柳眉轻轻蹙起,又渐渐舒展。
  “那倒未必。若是那样,他大可直接把你除去。”左婕妤定了定心神,“不管他知道多少,单凭他今天的话,我们都只能暂时受制于他。”顿了顿,她又沉声道,“这也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了。”
  “我想他也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来鸣不平的。”寒启笑了笑,眼里流转些不明的神色。
  “那是自然。”左婕妤的笑容有些不屑,“他是来警告我的。”心念急转,为什么寒诀会选在此时发难,莫非他有什么打算怕被她的行动无意阻拦打断不成?想到这里,她的唇边浮起一缕笑意,“启儿,我们就按兵不动,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好戏。”
  
  历时数月,绝颜终于可以从宫中搬出,住进刚刚改建好的芜王府。菱儿自然是整日欢天喜地不说,就连一向随遇而安的她心底也泛起了由衷的喜悦。
  从寒诀口中知道真相以后,她就希望能离开左婕妤的幽泉宫。偏偏工程未完,她也只能继续住在那里和左婕妤虚与委蛇。如今总算可以搬出来,她自然感觉松了口气。至少,住在这里见到雍的次数也可以多一些。
  “既然你把紫绡遣去睿州,那我还是让青柳过来当你的暗卫,这样我也放心一点,好不好?”雍环顾一眼四周说道。
  绝颜一边替他斟茶,一边微笑着回绝:“不用了。袁智对你的座主一位可是虎视眈眈,你身边可信的人只怕也不多吧。”
  紫绡已被她遣到穆非朝身边接应,或者,该叫做监视?免得他一时兴起又不顾大局的跑到京城?心里轻轻笑了,穆永远都不可能真的不顾大局,因为他是那么坚毅果决的人,也因为他想要的是这天下的至尊之位。
  心思忽然飘到病中那个约定上,他说起的要和她共拥天下。
  笑意渐渐扩大,她毫不怀疑他一定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下,但她却不会和他一起共拥。她要的是权力,权倾天下的权力,而不是一个徒有虚名毫无保障的位子。
  即使他是真心——
  
  “雍,你查到寒诀的势力了吗?”
  “还不能确定。”雍坐在石椅上拥着绝颜,轻轻抚着她的长发,看着她枕在胸前的侧颜,心里纵有烦扰,此时也沉静了下来,“不过他和容世子有所联系。看来容世子背后的势力就是他。”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个容世子很不简单,背后不止一股助力。”
  “对。除了寒诀外,他好像还结交了一位盟友。不过已经许久没有动作了。”雍不疾不徐的说着,“我怀疑,那一方势力就是太子。”
  “太子?”绝颜微微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雍雪见莞尔一笑,伸手到她眉间轻轻按了按她皱起的黛眉,两条黛眉随即展开,却舒展得有些无奈。
  “你这颗小脑袋也太爱胡思乱想了,我哪里有什么瞒着你?”
  “是不是袁智又有什么动作?”绝颜仰头看着他,“不然以龙卫的势力,你怎么会不知道寒诀暗中的布置?”
  雍的笑容渐渐淡去,声音却平静如初:“你体质柔弱,实在不该像这样忧思太重。”说着握住绝颜的手,纤手虽然先前被他暖热,只放开片刻却又有些偏凉。“袁智的事情你不用烦心,我可以应付。”
  “我明白。”绝颜感觉到从那双手源源不绝传过来的温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你若不告诉我,我会想得更多。”
  雍雪见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微微一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袁智的布置也远非今日才开始。”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从爹提升他为副指挥使不久,他就开始自立门户了。”
  “我知道,你不是说过龙卫已经等于分为两派了么?是不是现在袁智势力大增?”
  雍笑而不答,反而答起了绝颜之前的问题:“二皇子,属于袁智那一派监视的目标。”
  所以雍才没有查出他的底细,因为他根本没有人力可派。绝颜垂下眼睛,又一个问题袭上心头,寒诀究竟是袁智监视的对象,还是他背后的主人?
  如果他和袁智有所勾结,那他知道柳月华的事情也没什么奇怪了。不过,应该还不止于此。绝颜沉思不已,当初她已知道雍在朝中的地位高不胜寒,如今看来更是岌岌可危。
  岌岌可危。
  她不禁想起另一个现在也岌岌可危的人物——太子。
  听说太子妃上个月省亲回府,太子也陪她回去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有返回东宫,依然住在郊外的别院。非常时期,绝颜可以理解他们想离开这迫人宫廷的心情,但是,在理解的同时,她更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举动。不在宫中,消息滞后,反而更容易被人抓到错处。看来那些在暗中觊觎的眼睛马上就能获得他们想要的消息。
  “你说太子曾和容世子有所联系,如果——”如果容世子将此事告诉寒诀,寒诀再由此入手,太子是废定了。
  雍点了点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恐怕这几日内就会发难。至于袁智那边,”眉间扬起一抹浅笑,“还不到时候。”
  看来他已经定下了计划,绝颜眼睛一亮,随即会意的笑了。雍对袁智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之所以一直故意放纵他,是因为他刚刚接任座主,情况不明。几年过去,布下的网恐怕也到了快收的时候。
  
  自天成帝因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病倒以来,已经数日不曾早朝,一直躺在这东暖阁内。太医和各宫来探病的妃嫔络绎不绝,素来门禁森严的天乾宫难得热闹了一天,第二天天成帝就下了旨意,除非奉召觐见,不准后宫妃嫔再来探病。
  不过这显然不包括和他一母同胞的长公主,这位出入宫廷如自家庭院的贵妇此刻正坐在天成帝的床前,说着她以为能让病中的弟弟开心的事情。
  “看来还是皇姐在宫外住的有趣,知道这么多新鲜事。”天成帝斜靠在龙床上,背后靠着团龙绣枕,偶尔仍有两声咳嗽,眼神却已经清明无比。他一语带过长公主讲的奇闻轶事,神情微微有些倦怠。
  “皇上是不是倦了?”长公主察言观色,小心的替天成帝掖了掖被子,便起身离开了座位。“不碍的,朕觉得今日倒比前几日有些精神了。”
  “那一定是诸位皇子殿下为皇上在云间寺祈福,心诚则灵的缘故。”长公主满面欣羡的笑容,“如今皇上的病有了起色,诸位殿下若是能知道,一定也都放心了。”
  这句话打动了天成帝,他沉吟片刻,唤道:“小顺子,你去云间寺传朕的口谕,诸位皇子孝行可嘉,皆有赏赐。就说朕的身体已无大碍,让他们也各自回宫吧。”
  看着小顺子领旨而去,长公主的眼底滑过一抹阴冷。转过身来,对着天成帝重又笑得暖意融融:“皇上虽然精神好了些,还是要多多休息静养为好。”
  天成帝点了点头,听任长公主抽去背后的靠垫,躺了下来。
  “那朕也就不多留皇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热情支持!(鞠躬)看到有亲问寒诀为什么愿意背黑锅,我想解释一下。寒诀已经在绝颜面前揭破了身份,也揭破了左婕妤的真面目,只不过左婕妤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对他来说,绝颜对他印象已经不好,再坏一点也无所谓。而寒诀警告左婕妤,只为了下一步行动不会受到无谓的阻碍,同时也是一种宣告,让左婕妤明白她受制于他。左婕妤当然也不会去找绝颜对质,所以,寒诀就等于掌握着她们两人。




第二十九章 最后那一根稻草(下)

  绿华女史被小顺子引进天成帝寝居的东暖阁时,正看到他发怒的情景。他斜靠在床上,面容清癯了不少,两颊有些陷落,一双眼睛更是深了许多。可是,就算是满面病容,也遮不住他此刻的怒气,那双蕴着怒火的眼睛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后者一动也不敢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早有摇摇欲坠的危险。
  “你是说,太子没有留在云间寺而是去了段府?”
  “是。顺公公领着奴才去云间寺宣旨时,诸位殿下都在,都领了旨意,独独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出来。其他的殿下们一时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去处。事有蹊跷,顺公公担心太子殿下遇到什么意外,于是就命奴才四下寻找,没想到在段府后门外看见了太子殿下的一个侍从。奴才不敢延迟,即刻就回来禀报了。”
  “好,很好!”天成帝语气低沉,向后靠在了床头,眼眸半闭,一时看不出他的喜怒来。只可怜了那个内侍,明明只是当了个跑腿的活儿,现在却吓得浑身哆嗦。只怕那至尊的君王一不顺意,自己的小命也就了结了。
  “陛下,女史到了。”小顺子简单的一句话化解了内侍的恐怖处境,天成帝抬头看了看绿华女史,似乎有些丧气,挥手让两人退下,只留下女史一人立在桌前。
  “陛下在为太子擅离云间寺生气么?”绿华女史缓缓踱步,走到窗前,“诸位皇子都为了皇上的病早日康复而甘愿去云间寺斋戒祈福,独独太子却偷溜了出去。”
  天成帝睁开眼睛,不置可否,伸手从枕边拿起一本奏折,递给了绿华女史:“你先看看这个。”
  绿华接过奏折,看完后表情也没什么波动。
  “皇上信么?”
  天成帝闭目不语,绿华默默的看着他,那张脸上一向的庄严威武竟然有些颓败,细细看去,仅仅几个月,他好像又老了许多,是这场病?还是……
  “这段日子,太子与那几个人的确走得很近。”天成帝低低开口,声音沉重,“朕还在病中,他居然就敢从云间寺溜去段府,分明——”
  分明没有将朕看在眼里。绿华在心里叹息着将这句话补完。除了这些之外,令他不悦的恐怕还有太子此举所表现出的“不孝”。小顺子去云间寺宣旨之时,其余皇子都在寺中,恰恰是太子去了段府,这叫他怎能不生气?
  “陛下。”午后的阳光穿过茜纱窗,光线里香烟袅袅,静尘轻扬,一室影影绰绰。阳光非但没给这房间带来透明之感,反而更显朦胧。绿华轻唤一声,随即又住了口,一张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天成帝深深的看她一眼,眼里心事复杂万千。
  “绿华,不管怎样,你总是知我的。”
  一声轻轻的喟叹。
  “陛下,也想过后果了?”
  天成帝目光凝重,唇边却掠起一抹笑意,锋利冷锐。
  “绿华不是也都已经看在眼里了么?”朝中早已分成几派,几位皇子各有拥趸,以为能瞒得过他么?太子私自离寺,只不过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绿华女史转过身,看着那个瞬间恢复帝王本色遥远起来的男人,威严凛然,冷酷无情,还有眼底的一抹苦涩,她都看见了,没有遗漏。
  “臣妾知道的,皇上当然都知道,臣妾不知道的,皇上当然也知道。既然如此,皇上真的忍心吗?”
  “绿华,以你看来,寒禹是帝王之才吗?”天成帝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黯然。
  绿华女史没有接话。她也有相同的考虑,这也是她洞察了天成帝决心废太子之后没有竭力劝阻的原因。虽然祖制有云,历来皇位传承也都由嫡长子即位,若非如此,以当前的形势而言皇子们的争斗也的确会愈演愈烈。但是,即使和这些棘手的情况比起来,选择一位堪当大任的太子还是要重要的多。
  而且,既然是这个男人作出的决定,绿华女史反手握住天成帝握着她的手,那她只要支持他就好。天成帝看到她眼中抚慰的笑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决定,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握紧了手中的柔荑。
  
  “长公主果然出手不凡。只言片语就暴露了那个寒禹的行迹。”李美人以袖掩口,嘻嘻一笑,“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出为何自己前脚离寺出游,后脚宣旨的小顺子就到了云间寺。”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的盟儿。”长公主假作嗔怪,眉眼里却满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洋洋。“皇上一向最重孝道,行事又雷厉风行。现在那个失德败行不忠不孝的寒禹已被废去了太子,幽闭在宫外的宗人府,妹妹还愁查不出他的罪状么?”
  “公主说得极是。不过,虽说如此,大位也未必就是盟儿的。”
  “那就要看妹妹的手段了。”长公主的目光意味深长,“我可是在皇弟面前说了妹妹不少好话,妹妹自己也是知道的。”
  “承蒙公主提携,妹妹如何敢忘呢。“李美人笑得愈发温驯,“公主对我们母子的恩情,我们母子二人必定永世不忘。”
  
  “……你的恩情我必定永世不忘!郡主,求你帮我向皇上求情,向太后求情!我只要见太……夫君一面,只要你帮我一次,我只想见他一面!求求你!……求求你!”
  绝颜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散步的偏僻之所,远远就听见一个凄切的声音在苦苦哀求。声音听来有几分耳熟,淡淡一瞥,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苦苦哀求的女子,赫然就是那位高傲入骨的太子妃——段锦瑟。而另一个冷眼相看无动于衷的,不是平乐郡主是谁?
  绝颜别过了眼睛,将身影藏在了松树后的石洞中。根据小顺子的回报,在废太子一事上加上最后一根稻草的人就是这位平乐郡主的母亲长公主,如今她又怎会有什么慈悲之心让段锦瑟去探望她的丈夫。
  不过这些段锦瑟自然都不会知道。所以才会在平乐郡主面前苦苦哀求。回想起初次相见时她二人姐妹相称形影不离的亲密,再加上长公主和她在宫中炙手可热的权势,段锦瑟会想到去求她也不奇怪。
  绝颜心念急转,看见这意外的一幕非她所料,段锦瑟落于下风倒在她意料之中,只怕此事今日难以善了。看着对峙的两人,几月前从艳儿口中知道的那个真相又浮上心头。紧接着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无声的笑了,幸好雍还是把青柳派到了她身边来,不然今日她就算想好了计策也无法实施。刚刚吩咐完青柳,就听到那边起了变化。
  “你真的这么想去见他一面?”一直没有出声的平乐郡主突然冷冷开口,让人听了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段锦瑟连忙点头。昔日美艳无双的容貌惨白的有些模糊,再也不见那耀眼的光芒。
  可是,有人却还是对这张脸恨之入骨。听到她的答案,平乐郡主冷笑起来,伸出白皙的右手,立刻有人在她掌中放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如此锋利,映着满地雪光,更显森寒。
  段锦瑟愣了愣,心里起了一种不祥之感,平乐带笑的面容映着匕首的寒锋,诡异恐惧的感觉强烈到她几乎想要夺路而逃。但是一想到自己生死不明的夫君,她勉力控制住自己的双脚,依然站在平乐面前,一动不动。
  平乐笑嘻嘻的握住那柄匕首,刀刃轻轻贴上了段锦瑟的粉颊:“那你就把这张脸留下吧。”
  “什么?”段锦瑟猛地睁大眼睛,一丝锐利的疼痛从颊边传来,流血了。
  看着那张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美丽面容上渗出一丝血迹,就像打碎了宫中仅存的珍品瓷器,摘掉了御花园中三年一开的第一朵玉版。平乐心底突然畅快的难以言述,压抑已久的怒气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再不可遏:
  “你不是天下第一美人么?你不是一向自负美貌的么?你不是以为自己可与曲陵水神媲美,连水神也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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