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巧,你先回去,如果我明日没有回坊,或者出了什么事,记住叫大家稍安勿燥,不可强出头。知道了吗?”
“小姐!”巧巧听我说得严肃,不由也紧张起来。
“我不会离开小姐的!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小姐,奴婢早就饿死街头,巧巧就是为小姐死一万次也是应该的!所以巧巧一定要和小姐在一起!”
“傻丫头,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我不会有事。你要提醒大家这两天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发现情况有异立刻把我们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往黑风山,千万要保护卫青和卫少儿,要让她顺利生产,你可记住?”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又四周张望了眼确定附近有没有第二只耳朵。
交给她一支信香。
“假如真的有事,你就把这支信香点燃,自有人来救我。”
这支香是我与无常的联络暗号,非紧急关头不能动用,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阴间虽然公事烦忙,好兄弟出了事无常也不能不管不问吧?
跳舞不会倒没什么,找个借口推脱了。
最怕的,假若来人是刘彻,那么今晚很有可能是一场事先安排好了的鸿门宴。如果不是,我也难逃失职之罪。毕竟一个不会跳舞的舞姬,本身的利用价值也会在平阳心中大打了折扣。
不要看人间处处繁花似锦,人类本就生存在一个利用与互相利用的社会大环境,孑然一身倒也罢了,只是现在我却有了一个死穴。
卫青,还有卫家。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虽然明白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一刻,但为什么却是在这个节骨眼,我还没有充分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在的我也没有任何力量与权势抗争呀!难道真要随波逐流,入得深宫终老一生吗?
“小姐……你要小心啊!”巧巧眼里含着泪,小心把信香装进衣襟怀内。
“死丫头,哭什么?我又没死,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不由自己也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烈焰我怕过什么?
“去吧,小心一些,留意有没有人跟着。”
看平阳的态度,应该是对我起了疑心,假若被她发现多年培养的棋子早已经不在自己控制之中,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举措。所以一切行动都要格外小心。
第二十章 鸿门宴(4)
这日,公主府里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仆人们往来穿梭,端着精致的佳肴,美酒,器皿。虽然平阳公主常常举办宴会,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谨慎隆重,小心翼翼。
而我一切如常地帮平阳梳理着发髻。
“这是什么发型,真漂亮!本宫从没见过呢。”平阳的心情很好,露出浅浅的一朵笑。
我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同时回道,“这叫流星逐月髻,相传当年嫦娥奔月,梳的就是这种发式。也是奴婢特别为公主设计的。正如长安城里再没有一个女子比公主还要美丽,奴婢对公主的忠心也是一样。”
“真漂亮!本宫很喜欢!烈焰你真是越来越会讨本宫欢心,也总是能为本宫带来很多惊喜。对了,连太皇太后尝了你的点心都赞不绝口,非要本宫把你送给她呢。不过本宫又怎么舍得呢?”
镜子里的容颜娇艳如花,蓦然间闪过了一丝什么,飞快的,在我还没有捕捉到之前,消失了。
平阳继续说道。
“还好太皇太后也只是说笑而已,不过你以后可是要多做些好吃的让本宫带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又道,“想当初我刚嫁到平阳侯府,就是你一直在身边服侍吧?”
“是啊公主,时间过得很快呢。”我见她忽然间感概,手不由抖了一下。
“怎么了?你心不在焉的?”
“公主恕罪,这梳子不小心滑了一下。”
“子夫啊,这几年来,我们相依相伴,本宫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一般,可曾亏待了你?”
“奴婢惶恐,公主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心中十分感激!奴婢对公主决无二心,苍天可鉴!”同时背着手打了个大叉,开玩笑,我命由我不由天,当然也由不了平阳。
对于她时不时忘记了称呼,我只能忽略不计。谁教现在是双重身份呢。
平阳听了终于展露笑颜。
“准备准备吧,本宫记得你跳过一曲‘凤于飞’,很好。”然后是一阵沉默……
只有我们两人的大殿死寂了一般。
良久,久得我认为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她突然又道。
“……算了,还是叫云霓去吧。”
我怀疑地掏了掏耳朵,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还是松了口气,紧崩的神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欣喜道。
“那奴婢这就去通知一下,先告退了。”
公主点了点头。似没有听出我压抑的兴奋,也许也不明白我为何这样高兴?
走开了很远,听得平阳似乎没有感情,又有些复杂的声音,“子夫,你跟从前不一样了。”
平阳啊平阳,我非真正的卫子夫,又怎能像她一样待你?
她不知道我的耳力向来敏锐,只以为走远了,不可能听到。
而我也无法明白她的用意。哪怕如此也是值得庆幸的吧,又逃过一劫!
只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那个冒牌龙天行,让人永远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的男人,他又是为什么而来,又为何如此招摇地夜访长公主府?仅仅只是为了联络一下姐弟情谊吗?
直到烈已经走远了,平阳盯着镜中的人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公主,”嫣红闯进来,看到平阳在发呆,又再出声唤道,“公主,贵客马上就要到了!”
“哦……大开中门,所有人等列队恭迎!”平阳如梦初醒一般,吩咐道。
第二十一章 江湖通杀(1)
“大头刘,油放多了,不要放香菜,搁辣椒,翻炒几下,李子,快把那南瓜雕起来,从中间缕空了,然后把这些材料搁进去煮。许仙,仔细看着点,待会单独炒一道菜别东张西望的。大胖小胖,把绿豆芽择头去尾再把中间掏空,肉绒酿进去。都麻利着点……” 心满意足的我忙碌在膳房指挥徒弟们做菜。
“师父,没有您说的豆瓣酱怎么办?”
“那就调酱汁代替吧……再做一道糖醋排骨。麦芽糖精三大匙,醋四大匙,酱油两大匙兑成汁,快点,排骨一斤葱四棵、姜、蒜、泡椒,淀粉兑成汁。排骨过沸水,沥干,油七成热,下排骨炸至微黄,放酱油、泡椒、姜蒜片炒一下,加两斤水,煮沸然后改小火煮半个时辰。最后再拿这糖醋汁勾芡。那边的,快把豆腐切成3分斜方块,这石磨怎么做的?怎么磨出来的豆浆这么粗糙?”
徒弟们在厨房里跑来跑去,汗如雨下。少听了一句半句紧接着就是师父的咆哮和怒骂。
当年我师父,名振W市的厨王也是这样教育我们的。
一朝媳妇熬成婆,我终于体会到师父当年的心情!
两个字——爽啊!
“怎么样,可以上菜了吗?”二总管来问。
“嗯。好了。”我点点头。
一道道热气腾腾,卖相俱佳,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香味的菜肴流水一般端了出去。
……
夜,是迷人的。夜色中的女人,更是迷人。悠扬的音乐,动人的舞姿,柔媚无骨的身段。公主府的歌舞姬哪怕任何一个也不逊色于宫里的嫔妃,不枉公主培养多年。
尤其是中间那一个,长袖飞舞,裾裙飞扬,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情,入骨三分的媚。毫无疑问,是整个宴会最惹人瞩目的焦点。
刘彻虽是噙着一丝淡笑,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平阳有些不解,难道这样的绝色还是不能使她尊贵的弟弟动心吗?
“陛下,这名歌女,可是冰肌玉骨,千里难寻的美人,您觉得她跳得怎么样?”平阳与馆陶长公主一样,平素总以长姐的身份时常出入后宫,充当起皇帝媒人这个角色,又因为如此,被皇后陈阿娇视如眼中钉、肉中刺,然姐弟俩却是十分的亲近。
“不错。”刘彻虚应了一句。举起酒杯喝酒。
“皇姐这里的厨子可不一般呀!朕在宫里都没有尝过如此美味的佳肴,怪不得皇姐急着回来,不愿在宫中多呆些日子。”
“陛下说笑了,陛下若是喜欢,多到臣姐府上来便是,弟弟做了皇帝,当姐姐的可是越发不常与您见面了。”
“皇姐此言差矣,自从南宫、隆虑姐姐出嫁后,一母同胞的姐姐只有皇姐与朕最为亲近,只是国事烦忙,每每不得暇罢了。”
平阳听了大为高兴,又喝退众歌女,独留云霓一人跳落英云裳舞。
平阳使一个眼色,云霓即上前倒酒。
刘彻倒并未多看一眼,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若有所思。
“皇姐,朕听说你的府中有一位能歌善舞的歌姬,叫卫子夫,不知却是哪一位?”他说这话,似有意又似无意。
平阳的酒杯颤了一下,洒出几滴酒,不过她很快就掩饰过去。
这个弟弟,竟是为子夫而来的吗?
平阳面色如常,沉声向陈德道,“去,宣卫子夫来。”
“奴才遵旨。”
谁也没发现一旁侍立的云霓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阴色。
云霓欲再添酒,刘彻摆了摆手。她望向平阳公主,平阳示意其退下。
长廊处,陈德领着一名浓妆艳抹,香肠嘴,熊猫眼,绿豆眉,头插二朵鲜花,梳一个老鸨髻的小丫头缓缓而来。
云霓与他们擦身而过,手颤了颤,握着壶的手指关节不由泛出死灰样的白色。
……
“陈公公,公主还有说什么吗?”
我忐忑不安地询问。难道我烈XX的命运终于要和卫子夫重叠在一起了?天哪!我精神年龄二十五,肉体年龄才十五;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大把帅哥等着我去泡呀!
第二十一章 江湖通杀(2)
以最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不小心又落在陈德后面老远,惹得他老人家对我怒目而视。
因为厨房的油烟味太重,我换了一件衣服,不过想到我的脸呃哈哈哈……不知道云霓这样的美人能不能打动传说中“好色”的皇帝陛下?那样的话我就不必费心糟蹋自己的脸了。
“烈焰!你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着点,陛下怪罪下来连老奴这条命也陪着你进棺材了!”陈德公公强忍住对小丫头踹上一脚的冲动,他的老命!他的饭碗啊!回头又瞅了一眼这张花花绿绿的脸,真想把脑袋直接往廊柱上撞去。
“陈公公,您看我这样美吗?”某人摆了个POSE,扑闪扑闪贞子一样的眼。
陈德同志终于再也忍不住,扑到花丛里大扑特吐……
“咦?晚上好啊云霓!”我看到云霓抱着一壶酒出来,她看到我先是一愕,继而扯了一下嘴角,甚至懒得招呼就从我们旁边过了。
“哎!小祖宗!您就快着点,咱家这身老骨头都被你折腾散了!”
我掏出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要是这张脸都能被刘彻看上,那丫除非是瞎子,要么也是色盲。
这样子,连我都认不出自己来了呀!真是挺高明的化妆术。
我希望可能是刘彻的龙天行认不出我来,也希望可能不是龙天行的皇帝见到这副尊容以后再也不敢到公主府频频地走动,窜门子了。
“烈焰,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走?”陈德踢了我一脚。
这老太监还真踢我?怒!咱们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急匆匆往前两步,进了内殿,跪拜行礼。
三呼万岁。
这礼节是很严谨的,任何人都不许可挺直脊梁,端端正正的向前平视——必须爬到地下,再仰颈抬眉上看。这是一个使人发寒,自尊及人格彻底沦丧的猥琐姿势,但儒家却正用它来表示君王的尊贵和臣下的卑贱。据说是某个BT叔孙通发明的,受到刘邦那个老流氓万分赞赏,然后就一直沿用。几乎成了封建朝代的标志性产物。
陈德退于一旁,我仍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一次叩拜。口称,
“奴婢烈焰,参见陛下!”
而这个动作又使我开始担心年纪轻轻就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炎的病根。
良久,一个沉稳傲慢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我小心翼翼,作好了吓死观众的准备,陈德抹着冷汗在公主背后哆嗦了一下,平阳则是很奇怪的样子。因为离得有些远,她也看不甚清楚。
抬头,挺胸。挂上一张诌媚的,恶俗的笑脸,鲜红的嘴外露出两排门牙。这动作我可是模仿了好久,历尽艰辛……还为此专门在妓院蹲点半个时辰。
大伙都没有动静,我好奇地抬起头往上瞧,脑袋四处乱转。
忽然,一声霹雳暴龙吼从上方传来,伴随着一巴掌拍落在我脑门上,我被打得生疼,呲牙咧嘴。
“谁叫你弄成这个样子?”
那人已经走下台阶,我也看清了他的样子,站起来指着他惊叫——“龙天行!果然是你!”
突然意识到这举动无礼,足以杀头,忙跪下不敢吱声了。
刘彻本来不十分确定,听到这么一喊,嘴角抽筋似的扯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来,似要揪我耳朵?我一个蹦蹿,很灵活的跳开去。
举目四眺,平阳公主与序班不知何时退席了,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我们二人。我不由又习惯性地嚣张起来。
游目四顾,试图寻找机会逃跑。
一只脚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现。然后是两只脚,刘某人不知什么时候踱到我面前了。伸出一只手托起我下巴,带有某种嫌恶性质地看了看,我不确定他要干什么?站起来往后退,一边把“色狼杀必死”在袖子里抽出来又捏回去,又抽出来……哎~~~谋杀皇帝是什么罪名?会不会被砍头啊?
“别动!”
他想干什么?
我立刻高度警惕!卫子夫当年是怎么一脚踏入狼窝,成为倒霉的短命皇后,不用说查一查历史资料都知道。
第二十一章 江湖通杀(3)
一只大手伸过来。在我错愕以及惊讶以及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下,黑色的袖子盖住我眼睛,就像清洁工人对待万年顽垢那样。不用看就知道我其实还比较善良的一张脸成了进过染缸的大抹布。
我试图反抗,但是徒劳无功。
“哈哈哈……”刘彻忽然大笑,笑声宏亮,振聋双耳,我也顾不得正在一个危险的地盘,没有看清楚方向,急着离开,一扭腰就蹿进了偏殿。
NND古代的门也不结实,怎么连个门栓也找不到?我打算由后门蹿出去,回过头发现好多人小眉毛小眼睛地盯着我看。
“呃,啊我走错地方了!”发现气氛不对,大家都盯着我,赶紧又往外蹿。
公主宴客的崇阳殿,偏殿是供客人休息的所在。类似于现代的豪华客房。里面还有好些服侍的宫女太监,看到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冲进来,立刻发挥出她们的专业水平和训练有素的手段,我猜想一定是平阳或者陈德老太监早已有所交代。
正想往回蹿,两个宫女上来一左一右摁住我,我双拳难敌四手,又不能暴露实力。被又四五个宫女围上来洗脸,梳头,穿衣,化妆,一气呵成。然后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太监,放下一套男式的衣物,一群人像流水一样哗哗退了出去,找不到一点曾经在这个空间存在过的痕迹。
门吱嘎一声开了,又吱嘎一声合上。
靴子踩在油亮地板上咚,咚咚,清晰的声音振动耳膜。
我预备扒窗,发现窗也被从外面关牢了。
刘彻满脸微笑,盯着我,似是从未见过一般。
“小丫头,怎么挂在窗台上了?”
我悻悻地收回脚,从上面跳下来,脚没有着地,抬头正对上戏谑的双目,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