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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一阵,天已人夜,仍还未来,每样取点一尝,觉着味美异常,这一开始,便不客气,全都吃光,意犹未足。正打算再采点枣子填补,一看夜色沉螟,忽然想起对方正以此来试自己的耐心。否则,就是这位老前辈偶然遗忘,他的小姑娘颇有暗助之意,怎会等了一日,不见人来?这位老前辈是何等人物,也断无遗忘之理!当时醒悟,心中一喜,精神立振,反正当晚不见,明早终要见面,愁它做什?心念一动,二次往隔溪跑去,惟防万一有事上路,索性采了一大堆,用衣服兜住,准备回到原地再吃。刚到柳下,猛瞥见枯树桩上放着好些食物,除馍以外,还有不少卤肉风鸡之类,下面压着一个纸条,上写:“吃不完丢掉,不可令老太公看见。虎爪山我也要去,包你成功。”下未具名,字甚秀气,知道又是少女所为,好生感谢。平日食量本好,又饿了一天,惟恐老者走来撞见,便把枣子放在旁边,放量大嚼,吃完还剩两馍,委实不能再加,丢了又觉可惜,便揣在身上。事情有了指望,越发安心静候。到了半夜,山风越凉,冷得难受,起身急走了一阵,仍是觉冷。当地都是高人,惟恐贻笑大方,又不敢练习武功,只得爬上树去,又纵下来,活动筋骨,借此御寒。
似这样的过了些时,寒冷稍减,仰望天星,时已深夜。正在上跳下蹦,忽见一条白影由斜刺里飞来,立定一看,正是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短装,背插双刀,头挽双髻,腰悬镖囊,月光之下,越觉英姿飒爽,美秀如仙。一见面,便笑嘻嘻说道:“他们都走了,还有不少外人,今天我真高兴。本来姊姊不让我去,老太公忽说老贼纵多狂悖,他老人家当年的信号想必还认得出,不应不教而诛,特意命我赶来通知,令你拿他渔竿往见老贼要镖。肯了便罢,稍有不服,我们的人连同关中几位师兄师姊也必到达,事决无妨。
我因姊姊他们还要往别处去,天明前,小贼曾在我们山口外害人,手黑心狠,甚是可恶,如非姊姊拦阻,我早出手,实在恨他不过,正好借此除害。适才假装不去,等姊姊他们走后,才磨着老太公与你送信,就便一同前往。我知你两夜未睡,又把老太公的丸药要了一粒,不但提神去倦,还有许多好处。吃完上路,照你脚程,正好赶在姊姊她们前面不多一会。到时,你拿渔竿和老贼说话,不要管我。反正你不和他破脸,别人也要寻他晦气。我这热闹是凑定了。”大成大喜拜谢,接过丹药咽下,饮了一点溪水,便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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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回 戏凶徒 寒光喷水箭 探盗窟 蛇影舞鞭丝
当场不论遇见何人,对方如肯交你,沈师兄必为引见,否则,人也不会理你。将镖起出,便上路罢。”说时,二人正走向一座高山顶上,本是越山而过,遥望前面山谷树林之中有斗笠人影出没,跟着箭也似跑过两人,当头一个好似身上受伤,后有五六壮汉,各持兵刃,紧紧追赶。少女大怒道:“该死狗贼,又在害人,我们快去!”说罢,不待答言,顺着山径,往右前面山脚飞驰而下。
大成见她身法轻快,路径又熟,宛如一团白影,星丸走坂,斜射下去,其急如飞。
心虽佩服,终觉此女年纪太幼,所说石铁华默许同往之言不知真假,下面贼人甚多,万一有什失闪,非但对不起人,面子上也实难堪,连忙加急赶去。这一面,由上到下生着不少树林,山势险陡,常时遇见两三丈高的削岩。紫烟久居当地,跑惯山路,遇到险处,多半一跃而下,头也未回。大成途径不熟,跑起来不得不加仔细,自然较慢,无奈自己成名多年,如迫不上一个小女孩,岂非丢人!只得目注前面落脚之处,加紧纵去,就这样,也仅勉强迫上,相差只有两三丈路。紫烟己先到地,回顾大成追来,含笑打一手势,便往右侧山径树林中蹿去,掩向一株大树后面,立定招手。大成赶到一看,并无贼影。
原来下面山径回环,林莽又多,山顶下望自是一目了然,到了山脚反看不见贼人影子。
照紫烟神情,似已超出来贼之前,埋伏等候,方要低声询问,紫烟侧耳往前一听,忽然悄声说道:“朱大哥,你先藏起,不要出来,等我迎上前去。我如不行,你再出手……”
话未说完,随听左面前喊杀之声远远传来,紫烟飞步赶去。
大成自不放心,也跟着尾随在后。因知紫烟口出大言,必有几分自信,昨日又曾见过她的武功,女孩儿家心性,多半好强,不愿拂意,准备暗随身后。如能全胜,或仗她师长同门的威名,将群贼镇住,使其人前露脸,再好没有,否则,上前相助不晚。又因紫烟回顾大成摇手,意似不令上前,刚把脚步放慢,紫烟往左一转,人便不见,喊杀之声也渐临近。一查地势,才知前面左右两条歧路,喊杀之声由左转来,随听紫烟娇叱了两声,杀声便止。相隔路口还有四五丈,以为群贼已被镇住。刚要跟踪赶往,杀声又起,内中一人好似同伴韩福口音,不禁大惊,连忙赶去。先被树林山石挡住,看不见人,刚到路口,瞥见前面山径较宽,紫烟同了韩福、赵子明,与五个黑衣壮汉恶斗方酣。韩福左膀已然受伤,双刀已去其一,只用右手握刀对敌。不禁又急又怒,大喝:“这两人便是我镖行伙计,贤妹留意!”随说,早放下钓竿,将暗藏背上的独门兵器如意铜钺取下,问了问腰问三棱出风亮银镖,一按绷簧,往外一抖,那形似半月,含着一颗拳大金星,共分三截,不用时可折叠的特制兵刃立时抖直,握在手中,往前一摆。刚要开口,按照镖行规矩喝问敌人姓名来历。紫烟似见大成将要出手,贼人一个未伤,犯了小性,一声娇叱,手中双刀早似雪花飞舞,裹着一条白影,向内中两贼杀去。只听玱玱地接连几声过处,叭的一声,内中一贼已被砍倒。跟着,又是一点寒星由紫烟手上飞出,打向另一贼的左肩。
那贼本领较高,原与赵子明动手,眼看得胜,正在发狂喝骂。忽见大成赶到,手持一件奇怪兵刃,心中一惊。微一疏神,不料紫烟贪功好胜,练就一身惊人本领,好容易得此机会,对于这伙贼党淫恶横行,早就忿恨,立意施展身手,人前显耀,为世除害。
惟恐大成动手以前,自己不曾显出颜色,加以来贼冒失,明听道出来历,仍然欺她年幼,出口伤人,越发急怒。便把全身本领施展出来,只两三个照面,先砍倒了一个。百忙中瞥见赵子明已被敌人杀得手忙脚乱,连忙卖个破绽,舍了敌人向旁纵去。同时刀交左手,取出腰问连珠飞蝗弩,人还不曾落地,就空中一箭射去。那贼立被打中左肩,身方往侧一歪,赵子明就手一鞭扫向腿上。当时打倒在地。大成见状,知道双方仇怨已成,势成骑虎,又听韩福边斗边喊:“二弟,毛贼不可理喻,我已受伤,无须客气!”大成知他久在江湖,人最机警和平,但能勉强应付,决不动手。事己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且先给他一个厉害。好在有石老侠与关中诸侠相助,就算是虎爪山的贼党,也不怕他!
意欲生擒一贼,问明来历,相继行事。
五贼因追韩、赵二人到了当地,二人见跑不脱,重又回头拼斗。群贼眼看得胜,忽见白衣少女赶到,先听对方自道来历,也未始不动心。嗣因对方词色甚做,觉着就此将人放走,未免难堪。又见人太年幼,平素骄狂已惯,自不把一个小女孩放在眼里,本心还有顾忌,只想分出一人去与少女对敌,吓退拉倒,非将逃人杀死不可。做梦也没有想到少女这等厉害,强敌又亮出兵刃,越发胆寒,内中一个腿快狡猾的已先纵身逃走。下余三贼,一个被紫烟逼住,方自进退两难,急喊:“姑娘停手!我有话说。”紫烟喝道:
“你这狗贼也配和我说话!快些丢刀跪下,等背死尸,我便饶你。”那贼又急又愧,打又打不过,方自惊惶想逃,苦无机会。吃少女双刀往起一绞,暗道“不好”,知道如不丢刀,必死无疑。刚把手一松,打算就势倒纵出去,眼前人影一晃,寒光已自盖顶。刚喊得“饶命”二字,叭的一声,右肩膀早着了一刀背,同时右股又中了一腿,其痛彻骨,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侧,横倒就地。
下余两贼最是凶横,分斗韩、赵二人,闻声回顾,见同党如此丢人,自觉难堪,一面苦斗,口中怒喝:“小裘,你真如此没骨气!头掉下来不过碗大的疤,照你这样脓包,要教少寨主知道,也是没命,何苦出来现眼!反正活不了,早死不是一样……”话未说完,忽听少女喝道:“朱大哥,莫叫那贼跑了!我倒看看这两个毛贼有什骨气?”大成因自己这面已占上风,不愿以多为胜,正想将韩福换下。刚往前一纵,二贼口中虽说狠话,见敌人添了生力军,本就着忙,少女的话也未听清,猛觉一股疾风劈面扑来,心中一惊,少女已人随声到,口喝:“二位且退,待我除此二贼!”随说,左手刀往上一磕,内中一贼手中齐眉棍先被磕飞,想逃已自无及,吃少女一刀背斫中左膀,当时折断,怒吼一声,倒地晕死。另一贼本和韩福动手,见少女本领这高,大惊欲逃,吃韩福看出破绽,挡开对方板斧,分心就刺。那贼一发慌,惜了方向,吃少女一扁刀背打向后心,横腿一脚踹出丈许远近,跌翻在地,先倒地那贼纵身想逃,被大成纵身追上,擒了回来,放在一起。喝问来历。
紫烟笑道:“我认得他们,都是虎爪山的毛贼。无须细问。只叫他把死尸背走,省招苍蝇。”随向三贼喝问愿否。晕死贼也自醒转,人终惜命,好在大家一样;谁也不笑谁,全都服低,改了口风,只求免死,无不应从。内中一贼名叫裘标,哭诉:“寨主法严,遇敌从不许丢他的脸,这样回去必死无疑,我们将死尸埋葬之后,也不敢再回山去,只求诸位英雄侠女不要对人提起今日之事,感恩不尽。”大成闻言,正合心意,见另二贼也是垂头丧气,面容愁苦,便以好言安慰,还探了几句虚实,问知与裘贼同一心意。
看他背走死尸,负伤往侧面山崖走去,然后低嘱韩、赵二人速急回店养息,自往取镖必能成功,转告同人无须忧急。说完便取了钓竿,自和紫烟上路。
紫烟听大成不住称赞她的武功,笑答道:“我算什么!休说像石老大公那样飞仙剑侠,便关中老少九侠和我姊姊、李二哥,我也差得大远。听说虎爪山老贼父子本领不弱,小贼更有几个死党,那盗去红镖留下木如意的猾贼颇有一点鬼门道。休看方才杀贼那等容易,这些都是他寨中下三路的毛贼,平日狐假虎威,打着老贼旗号到处横行,无恶不作,实则无甚本领。他那虎爪山贼巢共有三层关口,一层比一层厉害,如非持有石老前辈信符,凭朱大哥恐还不易进去呢。”说时,大成忽想起那地方正是先前贼的去路,料被听去,心想贼已不敢回山,也就拉倒。二人一路疾驰,边说边走。紫烟因大成对她甚是看重,十分高兴,越说越投机,不觉赶出好几十里。连翻过了好几座山头溪涧,行入中条山深处,望见前面山势越发险恶。先前还见山凹中藏有三两户人家茅舍,到了最末一段,登高四望,更不见一点人影。到处危崖削壁,大壑绝涧,有的地方须用套索飞渡始能过去,似这样连经好些险地,到一危崖之下停住。
紫烟道:“由此往东一绕,地名十六里洼,乃是入山正路,共有数十户人家,多卖酒食,以备入山采药人和打猎人居住。只有一家是贼党耳目,余均好人。为了这一带产有不少药材,野兽又多,老贼本想洗手,不知狗子又做强盗生涯,便小贼也不肯吃窠边草,故此环山数百里内反倒安静。山民只知虎爪山任有几家大户,田地甚多,并不知是强盗,有那迷路误投的人,反倒受他款待,因此全说他好。来人多到寨前庄园便被留住,贼巢在庄园后、山口之内,外人也从未到过。这些地方我也全都听说,只上月有一次同了姊姊来此窥探虚实,刚到这里、便被李二哥追来,强劝回去,未往前山,你既奉命讨镖,自应由前山走进,到了镇上吃一点东西,稍微洗漱,从容前进,照着你们镖行规矩拜山。我由这峭壁上攀援过去,等你走到,也是时候了。”
大成见她娇小美秀,年纪轻轻,竟具如此胆勇本领,好生钦佩。知拦不住,只得婉劝了几句,照着所说途向赶去。因自天明前动身,走得又快,途中对敌,无多耽延,这时天已辰已之交,算计午前后必可赶到。边走边想,略一转折,便见林径外现出一片山村,身上兵器已早包好,绕往村中一问,果是十七里洼。寻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店铺,要些酒食脸水,洗漱之后,正在独酌。那店地方不大,天气又好,客座均设门前豆棚之下,大成打算吃饱之后,觅地大解,再行人山。所要麦食,尚未煮来,见那一排全是卖酒食的店铺,来往的人多是猎户和采药人,到处堆挂着药材兽皮,更有好些独轮小车和骡马驮载,熙来攘往,也颇热闹。正在察看哪一家是贼店,忽听马蹄响动,由山外一面,飞也似急驰来几匹快马,遥望烟尘滚滚,蹄声嗒嗒,晃眼便自临近。马上共是三个彪形大汉,头戴范阳毡笠,背插兵刃,神态猛恶,一望而知是些江湖豪客。本由村前经过,因马大快,马蹄带起来的浮土狂风卷雪也似,闹得两旁食客杯盘中满是沙土。
大成刚把眉头一皱,忽听身侧有一四川口音,哑声哑气的骂道:“报丧去么!这样撞魂做啥子?想找阎老五报到,还差小半天呢!”说时,前行二马已先飞驰过去,只有一骑落后数丈,好似听见有人骂他,因马太快,已赶出十多丈,又拨转头来。大成知道惹祸,往旁座一看,豆棚下有一半桌,侧坐一个口带川音的外路客人,身材矮小,年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青布衫,手里拿着两个核桃,腰间挂着一根铁笛,见马上人赶回,冷笑一声,目光便看别处,神色自如,若无其事。大成久跑江湖,何等目力!见那矮子神情可疑,心中一动,目光到处,忽然发现两边邻近自己桌上满是浮土,旁桌却是干干净净,大碗盛酒,酒中也无半点尘沙,越知有异。方自留神察看,那马上人是个黑脸壮汉,已然驰回,翻身下马,立有店伙赶出,将马接去。壮汉怒冲冲走到桌前,先朝大成上下打量了一眼,方要开口,旁坐矮子说道:“人要瞎了眼睛,就把财神当瘟神了。”
壮汉因见大成双目有神,英雄气概,疑心发话骂人的是他,方要喝问,闻言听出川音,不禁大怒,也未再理大成,转面喝道:“方才骂人的是你么?”连问两声,矮子端碗豪饮,理也未理。壮汉已然断定是他,大怒喝道:“当着诸位乡亲近邻在此,我弟兄虽然好武好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