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玉仍然摇头不止。她苏暖玉是什么人?她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算清!”的那等人,她为什么要给犯她的人求情?
接着,苏暖玉走到苏子乐面前。此时的苏子乐被反绑着双手,脸上再无不可一世的表情,双眼愤怒却无奈地看着苏暖玉。
苏暖玉弯腰将地上的断箭带箭头那一截拾了起来,然后得意地笑着,将箭头慢慢靠近苏子乐的脸,作了个画叉的手势。
你敢骂苏亦亨怪物?!我今天就把你变成最丑的怪物!苏暖玉心里如是说着。苏亦亨虽然长相是怪异了些,但心地纯良,比任何人都美丽。死苏子乐,你两次向我射箭,砍了你的双手真是一点也不过分!不过看在你的父母对苏亦亨有养育之恩,就暂且放你一马!
此时苏子乐看到苏暖玉这个动作,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几乎带着哭腔在喊:“娘,救我!救我啊,娘!苏三她要划烂我的脸!她要把我变成丑八怪!娘,我不要!娘!娘!”
蔺如诲本来听到秦显说要砍苏子乐的双手时差点昏厥,但苏暖玉制止了他,又让她惊恐万状的心略微沉着了些。此时见苏暖玉要划苏子乐的脸,苏子乐的呼喊声又是如此惊天动地,蔺如诲不由花容失色。
“苏三,不,苏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子乐!”蔺如诲全然没了平常趾高气扬的神态,此时也跪在苏暖玉面前苦苦哀求着:“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姑娘贵人之身。子乐冲撞了姑娘,也是我这个为娘的没有教导好,您大人大量,放过子乐好不好?我们苏府定当竭尽全力,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会寻得解药,治好姑娘的难言之苦。苏姑娘,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你高抬贵手,饶了子乐吧!”
苏暖玉将箭头自苏子乐脸前移开,继而蹲下身来,凑近了蔺如诲的眼前,装腔作势地比划着。意思仿佛是在说,我不划他的脸,你来代替他如何?
蔺如诲见状,惊骇得几乎魂飞魄散。要知道,她向来以美貌自负,只觉得天下女子,无一人容貌出其右者。若苏暖玉要毁去她的容颜,那真叫比杀了她还要叫她难以接受!
“苏苏苏姑娘,你你啊!”
苏暖玉只不过一不小心用箭头轻轻碰了一下蔺如诲的脸而已,谁知道她竟然就此吓得号陶大哭起来了。
苏暖玉见状不由啼笑皆非。悻悻地缩回手,扔了残箭,拍了拍掌中的泥灰,苏暖玉起身往秦显身边而去。
“相公,相公,我破相了,怎么办?相公,你还要我吗?你会不会嫌弃我呀?”此时蔺如诲脸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她凄然地看着苏正抽泣不已。
苏正慢慢爬至她面前,伸手替她拭了泪痕,安抚着说:“娘子休要惊慌!苏姑娘宅心仁厚,并没有划你的脸。不信你伸手摸摸看!”
蔺如诲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来,轻轻地碰触着自己的脸,感觉到仍然完整如初般光滑细嫩之时,这才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我没事!我没事!相公,我没事!”接着转身朝苏暖玉磕头道:“谢谢苏姑娘手下留情!苏姑娘,我想把朱老板的头像画出来,以便按图索骥一番。不过我跟她接触时间不长,可能画得不太准确,还得请姑娘协助一二。”
苏暖玉正准备开口说话,秦显已经抢先说道:“如此正好!苏暖玉,你就协助她把图像画出来吧!本王也很想看看,这个姓朱的到底怎生模样,竟胆大包天至此!”
苏暖玉点点头,秦显便示意苏正夫妇起身,一同前往书房中作画。
苏正早已收拾好了座椅给秦显,又命人摆了上好的茶水糕点好生伺候着。秦显便好整以暇地坐定,一边漫不经心地啜饮着茶水,一边看蔺如诲取了文房四宝,挽了衣袖准备作画。
蔺如诲心里本来是惶恐慌张的,但她自知兹事体大,大意不得,所以尽量地克制隐忍着,稍觉镇定了些,手也抖得不是很厉害了,尽心尽力地画了朱澈的头像。苏暖玉把苏五也叫上了,疏漏的地方一起细加回忆。这蔺如诲画功倒也不差,不过小半时辰的功夫,朱澈的头像已经是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宣纸之上了。
“让王爷久等了,请王爷过目!”蔺如诲搁了笔,垂手向秦显示意说。
秦显递给苏暖玉一个眼神,苏暖玉便捧了那张图纸过去。
“画得可像?”他问苏暖玉道。
苏暖玉点头,并伸出了大拇指。这副画像不仅十分形似,亦连朱澈那阴狠狡诈之气也有七八分的神似。
“心波、心浪,带上这张图纸,以十天为限,本王要在王府之中见到这个女人!”秦显伸手取了那张图纸,对心波说道:“超过一天,罚一月薪俸!”
心波接过那张图纸,卷了起来,往怀中一放,正色以答:“请王爷放心,心波等定不辱使命!告辞!”
心波与心浪二人便向秦显辞了行,并肩往苏府大门方向而去。
“至于你们,”秦显凌厉地扫了苏正夫妇一眼,威严有加地说道:“本该将你等送官治罪的,不过,本王认为这既浪费官家的粮食也妨碍苏府的前途。本王有个提议,不知二位接受不接受?”
苏正闻言早就“咚”地一声跪下地来,向秦言叩头道:“多谢楚王宽赦之恩!楚王纵有万千要求,只要留得苏正一家性命,即便散尽家财也毫无怨言!”
“也不需如此苛求于你,”秦显稍显温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将每月所赚取银两的一半用于救助老弱残疾或是行善于筑路修桥等公共事务,本王便既往不咎,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正已是大喜过望,急忙回答道:“多谢楚王厚恩!草民定当遵照楚王的吩咐,将月盈之半造福咸阳百姓。楚王大仁大义,实乃天下之福啊!”
“你能接受此提议就好了。”秦显声色俱厉地说道:“若是让本王发现你阳奉阴违或是藏私短捐,则数罪并罚,绝不姑息!”
“绝不会有此事发生,草民愿接受楚王定期查验!”苏正信誓旦旦地说道。
“但愿如此!”秦显站起身来,看着苏暖玉说道:“此间之事已了,你便随我回长安去吧,王妃惦念你得紧!”
苏暖玉以右手食指顶住左手手心,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秦显虽然不解其意,但料想她必是还有什么交代,于是便不再说话,目光只一味停在她身上。
苏暖玉便再次来到书桌之前,取了笔,规规矩矩地写起字来。此时她的书法功夫自是进步不少,握笔之时只觉得有无穷力量,不再像先前那般虚浮飘忽。“刷刷刷”一阵奋笔疾书,她停了笔,将其纸递至蔺如诲面前,示意后者阅读。
蔺如诲疑惑着接过纸张,却不由皱眉起来。秦显见她此番情状,不由得好奇地走上前来。当他看到苏暖玉端正秀气的字体时,先是一惊,继而展颜一笑。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个蔺如诲摸不着头脑呢。
当初方腾将苏暖玉留下的墨迹呈给袅袅过目时,秦显本来也是一头雾水,经方腾指点一番后才恍然大悟。别人都是从右至左由上而下地竖着书写,唯有这个苏暖玉,偏偏是从左至右地横着书写。上回苏暖玉在风筝上给蔺如诲写字的时候,因为风筝的结构之故,苏暖玉只得竖着书写,此番在一张大白纸上写字,按照习惯,自然是要横着写了。
“希望从今以后,苏府上下能善待苏亦亨母子,不得歧视、冷落或虐待他们,否则苏暖玉定会回来为其讨回公道!”秦显看毕,也一并念了出来。
“苏姑娘,苏正肉眼凡胎,不识姑娘金贵之身,还痴心妄想要将姑娘许配于亦亨。幸得姑娘深明大义,不计前嫌,竟还替他着想,苏正替舍妹及劣甥向姑娘请罪并道谢了!”苏正听到苏暖玉宽待苏眉音母子,真叫他意外又感动,于是也情不自禁地向苏暖玉行了叩头之礼,发自肺腑地说道。
苏暖玉哪里肯受他这样的大礼,赶紧将他拉了起来,又在纸上写字道:“苏亦亨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的。”
这下又是秦显念给苏正听的。怎么搞地,他一位王爷之身,竟然替苏暖玉做起书童来了?秦显真是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苏正当然少不了又是感恩戴德一番。也正因为此事以后,他践行诺言,不仅将收入所得的一半都用于扶贫救灾,还以身作则,裁减府中一半开销,规定府中饮食,每日只食一餐肉食,不许子女四处招摇生事。家人每季只做一套衣物,勤俭持家,敦亲睦邻。两年后,苏正名声大振,成为咸阳城内妇孺皆知的大善人。
TA共获得: 评分共:0 条 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中卷《小试牛刀》第二十章恍如隔世
事情了结得差不多了,秦显又命蔺如诲将自己最心爱的衣裙取出,给苏暖玉换上。蔺如诲对苏暖玉真是恭敬得不得了,亲自帮苏暖玉换上新衣,还说了许多好听的话语,然后殷勤备至地送苏暖玉出府。
府门前,秦显已经骑坐在马背之上,心海紧随其后,也安坐于马背之上。苏正则一脸肃穆之色,垂手侍立于秦显的白马一侧。
苏暖玉一身粉嫩轻盈的锦绸丝裙,款款步出府门,走动之间手腕之上的铃铛便“丁玲”作响。
“苏三,你可来了!”一直默不作声等候在外的新郎苏亦亨误以为她坐花轿来了,此时便冲上前大喜地叫道。
苏暖玉一顿,怔愣地看了他一眼。她都差点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大喜之日。这傻小子心中何等期待与憧憬着,她却自始至终地一心想利用其耳。而眼下,她又要弃他而去,他愤恨她倒在情理之中,但恐怕又当与他倍添些许沮丧与痛苦之意吧。
“亦亨,不得无理!”苏正惊吓不已,赶紧上前拉开了苏亦亨,怒斥道:“这位苏姑娘乃王妃的结义妹妹,不是什么苏三,你不要在这边瞎胡闹!”
“舅舅,她明明就是苏三,怎么又不是苏三啦?”苏亦亨有些莫名其妙,嚷嚷着说:“王妃?王妃是什么东西?”
“啪”地一声脆响,苏正已经挥手重重打了苏亦亨一巴掌,几要将其脸上的面具掴落。接着他唤来妻子蔺如诲,生生将苏亦亨拉走。苏亦亨真是莫名其妙已极,他就搞不懂了,这个一向对其疼爱有加的舅舅怎么就会突然对他挥手相向呢。一时间太过惊愕,也顾不得苏三苏四的了,傻呆呆地任由蔺如诲半拖半拉地带至府门之内。
苏正自又是打躬作揖地向秦显陪礼道歉,声称定要严加管教苏亦亨之类云云。秦显脸色阴郁无比,听到他此番言语,冷冷一哼,语气僵硬地说道:“姑念他是无心之过,本王暂且饶过他一次!不过你既身为长辈,未尽教导之责,难辞其咎,罚你自省三日,三日之内不得出府门半步!”
“多谢楚王恩典!草民定当遵命而行!”苏正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回答说道。
“苏暖玉,你还不过来?”秦显便丢开苏正不管,向苏暖玉疾言厉色道。
苏暖玉重见天日,心情本来一片大好,只是刚刚看见苏亦亨,心里又掠过一丝阴霾。此时听到秦显唤她,于是又整理好心情,快步跑到白马惊风面前,仰头看着秦显。
秦显伸出手来,示意她将手递给他。苏暖玉看明白了,原来他是要与她共乘一骑。也是哦,她自己又不会骑马,总归要找个人来驾驭马匹吧。不过,他可是高不可攀的王爷啊,她如何能与之共骑而行呢?
苏暖玉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谁知秦显已经甚感不耐烦了,弯腰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运力、一提气,只听他一声“起”字音落,苏暖玉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背之上。
突然地凌空而起,苏暖玉本已是大惊,此时又坐在秦显前面,秦显手执马缰,几乎将她整个儿纳入了怀中。感觉到他离自己那么近,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衫传给她,他灼热的呼吸就在耳畔连绵起伏,苏暖玉不由全身一僵。她尽力往前挪动着身子,双手紧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眼睛笔直地看向前方,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窘迫。
秦显也感觉出她的不自在,她的耳朵已经因发烫而泛红,他们俩现在的状况显见是亲密了些,也难怪她要害羞了。不过这个认知让秦显凝重的心情一下子轻快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他抖了抖马缰,正准备驾马前行,此时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一个急匆匆的声音:“苏姑娘,苏姑娘!”
秦显又勒住马缰,朝发声处看去时,见来者身穿下女服饰,一脸气喘不定的样子,正是之前和苏暖玉一起协助蔺如诲画像的女子。
“楚王殿下,奴婢原名唐秋雁,是和苏姑娘一道被卖至苏府之中的。奴婢愿意追随苏姑娘,服侍苏姑娘一辈子,请楚王一并带奴婢走吧!”那女子也顾不得许多忌讳,双眼渴求般地看着秦显,意态急切地说。
苏暖玉错愕不已地看着唐秋雁,又扭头征询似地看着秦显。秦显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并且此女熟知苏暖玉的过往,让她服侍苏暖玉可以省心不少,于是吩咐随从的心浪道:“心浪,带上她!”
“是,王爷!”心海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知道袅袅对于苏暖玉牵念不已,想来她在王府之中也等得甚感焦灼。于是秦显再不耽搁,缰绳一抖,吆喝一声“驾”,惊风长嘶一声,催动四蹄,当先疾驰而去。心海带着唐秋雁也一并绝尘而去,苏正自是恭送一番不提。
在城中寻了一处饭铺,四人随意吃了一点饮食,给马补了给养,便又马不停蹄地出城而去。申末酉初时分,四人两马终于进了长安城门,半盏茶功夫,他们便已抵达了楚王府门之前。
秦显所料不差,袅袅果然在西晴西倩二人的陪同之下在门外引颈企盼。见到来人,袅袅难掩喜色,极尽温柔地问道:“王爷,你回来啦?”
“爱妃如何出府相候来了?”秦显急忙翻身下马,迎向袅袅,执了她双手裹入大掌之中,不无嗔怪地说:“现如今天黑得早了,小心沾露受凉了。”
苏暖玉已在心海的牵引之下落了地,此时也已来到袅袅三步左右的距离,与之遥遥相对。再见到她时,苏暖玉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看她虽然一如当初般美艳绝伦,但腹部微隆,母性光辉隐现,竟又是别样风情!
“暖玉!”袅袅一脸欣悦,轻声低唤了一声。苏暖玉赶紧展颜一笑,快步上前而去。然后向她欠身作礼,又拉了唐秋雁过来行礼。
“奴婢唐秋雁,见过楚王妃!苏姑娘让奴婢向王妃请安!”唐秋雁与苏暖玉相处日久,对于苏暖玉的一些眼神手势已颇能心领神会,于是顺势替苏暖玉说道。
“暖玉,你怎么了?”察觉到苏暖玉有别于常,袅袅不由大感疑惑。
“爱妃,我们先进去再说吧!”秦显扶了袅袅的香肩,小心翼翼地引其入内,并将苏暖玉难言之情娓娓诉之。
一行人在大厅之中落座,随侍袅袅而来的钟老头已被叫来,此时正在为苏暖玉把脉听诊。
忙活了半天,钟老头向秦显回禀说:“楚王、王妃不必过忧,依老夫看来,苏姑娘所中之毒,不过是江湖上寻常可见的致哑之药,并不难解。待老夫配了方子,按方抓药煎服,三五日便可恢复嗓音。”
听他如此一说,在场诸人无一不是如释重负。于是秦显吩咐下人摆饭,苏暖玉被隆重邀请至宴厅与楚王夫妇共进晚膳。苏暖玉自是受宠若惊极力想要推托,奈何口不能言,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了。
膳食的丰盛程度自是勿庸置疑。袅袅坐在秦显与苏暖玉当中,西晴一干人等便候在一旁。席间秦显对袅袅殷勤备至,夹菜添汤,轻言细语,好一幅温馨和谐的美妙画卷!苏暖玉怎么感觉自己就像一盏千瓦以上的大灯泡呢,她往那里一坐,就突兀刺眼得要命。不过,虽然自觉有些多余,但看到人家如此恩爱,心里既是羡慕又有些发酸。触景生情,她此时真是愈发地想念方镇钦了。
“暖玉,这些菜可合你口胃吗?”袅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