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金章错愕更甚,道:〃这……这话怎么说?〃
谢金印道:〃二弟可曾注意到,铁血二十宿个个都是穿着一身黑衣,但在灯下却闪荡着微弱的银色光芒,个中不无古怪之处,这本是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差点要去了咱们的命。〃
谢金章〃哦〃了一声,道:〃不错,我也留意到二十宿所穿的黑衫,当时犹以为只是质料特殊而已,敢情上面竟然涂着一层硝磺,硝磺一触着火星,自然容易引爆,依此道来,敌人驱使二十宿来打头阵,简直早就存心拿他们二十条性命,来换你我两条性命了。〃
微嘘一口气,复道:〃那设下此计之人,居心之毒,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只不知他究竟会是何人?〃
谢金印冷冷道:〃能够挖空心思,摆布这等毒计的人,除了昔年某家那几个老朋友外,还会有谁?。。。。。。〃话声戛然而止,视线转动落在身后一座荒坟上。
谢金章皱眉道:〃朋友,你们躲在坟堆后与死人为伍,想必感到十分不耐,何不请出来透透空气呢?〃
这一句刚说完,荒坟后己连袂步出两个人来,身上也穿着黑衣,装束与铁血二十宿竟无二致,最使人惹眼的是:两人肩上居然扛着一口黑色棺材!
这口黑色棺材,衬上两人一身黑衣及周遭无边的黑暗,颇显得有点阴森可怖。
两名黑衣人将棺材抬到谢金印面前,始终不发一语转身就走。
谢金章高声道:〃朋友留步……〃
身子陡地拔起,〃呼〃地一响由他俩头上掠过去,双手齐出,已拿住右首一人双肩。
他沉下嗓子道:〃两位送来这口棺材,难道不带个口讯,就此空手而回么?〃
那两人依旧不言不语,四道目光只是冷冷盯住谢金章。
谢金章微露怒色,道:〃两位莫以为只要一直保持缄默,便可。。。。。。〃
语至中途,陡见谢金印摆一摆手,道:〃问之不答,逼之无益,不如让他们走吧……〃
谢金章唇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终于收手纵身跃开。那两个黑衣汉子一晃身如飞掠去,俄尔,人影俱杳。
谢金章喃喃道:〃贼子们不与咱们正面相对,却一再故弄玄虚,送来这口棺材,倒不知其用心何在?〃悻悻回过头来,只见谢金印正俯首注视着那具黑色棺材,面上露出一种古怪神情。他趋步上前,道:〃大哥,怎么一回事?〃下意识瞥了棺材一眼,不禁呆了一呆,视线再也收不回来、他犹恐自己未曾瞧得真切,伸手入怀摸出火熠幌亮了,仔细打量眼前这具黑材棺材,那棺盖上刻着几行字:〃九月既望,时交四更,残月斜挂,余突闻。。。。。。〃
字迹刻得歪歪斜斜,底下的字更模糊不可辨认。
谢金章心子重重一震,脱口道:〃这口棺材……我见过这口棺材。。。。。。〃
谢金印直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儿喃喃道:〃九月既望,残月斜挂。。。。。。九月既望,残月斜挂。。。。。。〃
谢金章望着他胞兄失常的举态,心中更是奇怪,忍不住问道:〃大哥,有何不妥之处么?〃
谢金印这才如梦初醒,勉强笑了一下,道:〃没有,方才你说见过这具棺材……〃
谢金章略一思索,道:〃那是将近半载以前的事,此地突然聚集了殃神老丑,朝天尊者及丐帮飞斧神丐一干人,欲前往毕节义援金翎麦十字枪,对付他们所谓的'职业剑手',就在这一晚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谢金印微露不耐之色,道:〃这与棺材之事,又有什么关联?〃
谢金章道:〃大哥且听我说下去,当鬼镇失火时,殃神老丑等人立时赶回镇上,我自然也要去瞧个究竟,那场大火确是我生平所仅见,火势一蔓延开来便不可收拾,镇上房屋尽在烈火烧融之下,独有街角一幢独立的古宅当时尚未遭祝融所破坏。。。。。。〃
说到此处,脑海里不知不觉又追忆及当夜那奇特的遭遇,咽了一口气,缓缓续道:〃这具棺木便置放在那幢古宅里面,是时因为棺盖上刻着几行字颇为奇特,吸引了我的注意。。。。。。〃
谢金印打断道:〃荒园古宅。。。。。。我知道了,它现下是鬼镇这片废墟中唯一尚未尽毁的宅院,不久之前,我还曾到过那里,不过却没见到什么棺材,大约已被人移走了。〃
谢金章愣道:〃怎么?大哥你闯过那座荒园古宅?〃
谢金印不答,脸上不知不觉又露出异样的古怪之色,道:〃你初次见到棺木时,棺盖上所刻的就仅仅这几个字么?〃
谢金章道:〃是的,这两行字突然中断,似乎应该还有下文。〃
谢金印仰首望天,悠悠道:〃当然还有下文,棺木上的镌字,本来是要留与某一个人见看的……〃
谢金章道:〃嗅,可是要留给大哥过目?〃
谢金印缓缓地摇着头,道:〃不,另有其人。〃
他的语气十分缓慢,可是在倏忽之间,行动却快到了极致,只见他身子一哈,右臂贯足真力,捏住棺盖边缘,〃喀〃一声响,棺盖已被他拉动……〃
谢金章目睹乃兄的举动,脑际不禁联想起荒园夜袭那一幕可怕的景象,失声道:〃不要动那棺盖……〃
谢金印手势一窒,道:〃二弟莫不成害怕棺里有死尸么?〃
谢金章面色沉重,凝目打量棺木,那棺盖此刻已被谢金印拉起一缝,从外面望将进去,棺内黑乌乌的,瞧不出所装何物。
他一字一字道:〃死尸倒没有什么可怕,最使人难防的是里头匿伏着一个活人,鬼镇起火那一夜,我便碰上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偷袭……〃
谢金印不在意地笑道:〃二弟过虑了,依我瞧,棺内所装的既非死尸,也不是活人,或许是一棺美酒盛肴亦未可知呢,哈!哈!〃
谢金章耸耸鼻子,道:〃这酒香十分诱人,难道它是从棺木里透出来的?〃
谢金印道:〃二弟的鼻子果然灵敏得很,只不知你的酒量是否还像以前一样的在行?〃
谢金章道:〃若论武功,也许我不如你,至于酒量嘛,呵呵,我瞧你还是兔谈啦。〃
大敌当前,这两个患难手足,竟有如此轻松的心情,笑语诙滤,如教第三者在旁见了,难免要老大皱起眉头,殊不知武功已臻颠峰的特等高手,所具有的正是谈笑之间,从容毙敌的风度,他俩的情绪看似轻松,其实全身神经有如一只撤了网的蜘蛛,只要外界有稍许的刺激,都可以导致立即的反应!
隐伏在暗中的敌人,自然也深悉此点,他们正在等待,等着谢家兄弟稍有松懈的迹象露出时,然后再度发动攻击。谢金印将棺盖掀开,棺里果然摆着有酒有菜,足够二人饱食一餐。
他一手将酒壶提了上来,壶上贴了一张纸条,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
谢金章道:〃纸上写的什么?〃
谢金印顺着纸上留字徐徐念道:〃两位即将远行,特备酒食一棺为君饯行,请君畅饮,酒酣耳热,相偕以赴黄泉,亦不失豪雄本色也。〃
谢金章笑道:〃说得倒是十分动听,但他既不惜费事,为咱们备下如此珍肴美酒,咱们总该领情感谢的,是不?〃
谢金印道:〃是极是极,如此星辰,如此月夜,美酒佳肴当前,不由人食指不动,你我又岂能辜负那人的好意。〃
边说边擎起酒壶,为乃弟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说道:〃请吧……〃
谢金章微笑道:〃自己人还讲究什么客套,先干它几杯再说。〃
举觥近唇,仰首正待饮下,蓦闻〃嗤〃〃嗤〃二声,两样黑忽忽的物事自远处疾飞而来,带着一股细微风声,直落人两人的酒杯里!
细瞧之下,竟是两只细小的甲虫。
谢金印神色一变,旋哈哈笑道:〃真倒霉,连甲虫都要来抢这杯酒喝,看来这酒香虽然诱人,咱们却无福消受,真真可惜得紧。〃说着,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慢慢倒在坟地上。
谢金章望着杯底的甲虫,跟着也将整杯美酒倒掉。
他俩明知两只甲虫并非自己无故跌落下来,而是有人在暗地里以内力抛物手法,将甲虫分别弹入二只酒盅,这等手劲,这等准头,的确十分惊人。
谢金印表面上若无其事,双目略一环顾,只见左侧一丛矮树下,有一条黑影一幌即隐。当下不动声色,道:〃酒既然喝不成,看来你我只有喝西北风啦。〃
谢金章以传音之术道:〃酒里有毒,谁都能够料得到,但因我另有避毒之法,是以并未放在心上,此人弹来两只甲虫,虽属一番善意,却是多此一举了。〃
谢金印亦传声道:〃那倒不见得,事情只怕不会如许单纯。。。。。。。〃
他忽然住口不语,朝乃弟示意,大踏步向前直走。
谢金章望了躺在地上的朝天尊者及洪江一眼,道:〃这两人呢,他们犹自昏迷不醒。。。。。。〃
谢金印道:〃只有暂时将他俩放置于此,回头再来救他……〃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震荡着他俩的耳膜:〃姓谢的,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谢氏兄弟充耳不闻,依然往前直走。
那声音再度亮起道:〃足下昆仲已身入罗网,徒然挣扎亦无济于事,不信向前瞧瞧便知。〃
谢金章哼了一声,凝目望去,但见数丈之外,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堆上人影幢幢,凭空多出了几个人。
一阵夜风吹过,点点鬼火迎面扑来,透着一股阴森肃杀的气氛。
这一批人共有四个,其中却有一个以黑中蒙住面孔,其余三人便是武啸秋、甄定远和那面带病容的汉子。
这三人无一不是显赫一时,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何况还有一个莫测高深的蒙面人,他们同时站立一处,当真足以令人为之侧目。
霎时之间,谢金印在心中打了好几个圈儿,他端端走了两步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在对方看来,这个无人敢惹的过去职业剑手,双目中依然闪耀着不可一世的光芒,而他的面上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神情。
这四人齐然盯住谢金印,谢金印也瞪着他们,双方久久都未说话……斯时斯地,实已用不着说话。
阒寂的空气里,业已布满了无言的杀机,月色渐渐黯淡,夜风呼号,宛如鬼魅的杀伐呐喊。
终于,武啸秋开了口:〃姓谢的,别来无恙乎?〃
谢金印冷冷道:〃武啸秋,甄定远,你们可是找我?〃
甄、武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冷笑不语。谢金印轻轻叹了口气,道:〃历史又要重演了么?〃
甄定远低咳一声,道:〃不错,翠湖的历史是要于今夜重演了,这二十年来,你们兄弟的太平日子难道还没有过足?〃
谢金章一闻此言,面上不觉泛起一丝苦涩笑容,道:〃此言差矣,这二十年来,家兄与我随时随地都要防备宵小鼠辈的算计偷袭,而且防不胜防,几时又有一刻太平日子好过?〃
他语带讥讽,满怀怨毒,甄、武二人哪里会听不出来?他俩神色变了一变,谁也没有搭腔。谢金印冷冷地笑一笑,道:〃某家不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来找我么?〃
甄定远道:〃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有你一日在世,咱们岂能安心睡着觉,嘿!嘿!。。。。。。〃
武啸秋道:〃那一年咱们以多凌寡打败了你,今晚的局面亦复如此,姓谢的,你不妨认了吧!〃
谢金章按捺不住,道:〃阁下既然厚颜如斯,那还有什么话说?〃
甄定远不答,突然放声狂笑起来。俄顷,他笑声一敛,厉声道:〃贤昆仲还要我等出手么?〃
谢金章道:〃这话怎么说?〃
甄定远道:〃我等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贤昆仲眼看已是插翅难飞,你们若是识相,便该乖乖束手就缚,我等念在昔日情谊,或可大发慈悲,让你们留个全尸,死后并予厚殓埋葬。。。。。。〃
谢金章厉声打断道:〃住口!〃
甄定远狞笑一声,不再说话。
谢金印面色洋洋自若,却无丝毫动怒的表示,他眉头仅轻轻皱了一皱,淡淡地道:〃忿怒适足以误事,甄老狐狸说这种无意义言语之目的不外如是,二弟如果妄动无名,那便中了他们的计了。〃
甄定远眼色阴晴不定,道:〃话到此为止,姓谢的,你准备动手吧……〃
谢金印道:〃早该如此,咱们势必一战,早晚都是一样。〃
语声一歇,一字一语道:〃请吧……〃
甄定远道:〃我的兵刃不曾随带身上,足下稍候……〃
〃啪〃〃啪〃他连击两下手掌,掌声清脆,在寂夜里传出老远,须臾,一个彪形大汉直奔过来。
那大汉双手捧着一口长剑,奔到切近时,突然双目圆睁,射出两道凌厉凶光,炯炯注视着谢金印的背影。
他愈走愈近,手中长剑也随着一分一分高举起来,望准谢金印的头颅,随时可以砸落。
谢金印自始至终都不瞧来人一眼,似乎只当来人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瞬息间,那大汉已奔到谢金印身后,就在此刻,谢金印突然开口道:〃姓甄的,这人仅仅是为你送兵刃而来么?〃
不待对方回答,蓦地仰身向后倒跨半步,足尖一掂,身躯侧过半面,后面步声刹时中止,竟似被谢金印这一动作,迫得不能再继续欺近!
谢金印淡然道:〃放下你的剑子。〃
他尽管门户森严,保持非常的警戒,但说话时头也不回,非但声音没有一丁点异样,而且面色也一如平常。
然而甄定远与武啸秋脸上,却已情不自禁露出骇讶之容。
谢金印晶瞳一转,瞥了那立在甄定远身侧的蒙面人一眼,见他露在蒙中外的一对眼睛转动了一下,瞧不出有何变化。
那大汉高声道:〃甄堡主,我走不过去。。。。。。〃
说话时,手中长剑不知不觉已垂了下来。
甄定远心里有数,这自然是谢金印的精神和杀气牢牢控制,那大汉的缘故,以致令他动弹不得。
如果那大汉不明此中利害,强欲挣扎前闯,说不定谢金印一剑立刻脱鞘而出,透胸刺入。
又说不定谢金印根本无须出剑,便可令对方在森森杀气中,因恐怖与窒息,当场倒地而毙。
甄定远干咳一声,道:〃此人为老夫送来兵刃,并无恶意,阁下不能让他过来么?〃
谢金印哼了一哼,迳自偏首朝那大汉道:〃你不必过来,只要把剑子掷过去就行啦。〃
那大汉声势全消,丝毫不敢违抗,手腕运劲一掷,连鞘带剑脱手朝甄定远扔去。
他长剑脱手,立刻感到周遭杀气全消,胸前压力一轻,不由吁了口气,转身飞奔而去。
甄定远将长剑接在手中,道:〃想不到这几年来,你的功夫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更有精进,方才剑子未出,已令得老夫手下心寒胆落,不过在老夫尚不受影响,目下且瞧瞧是你的剑快,抑或是老夫的剑快?〃
谢金印道:〃闻说你新近练成一种秘传剑法,唤做'风涛剑',与'萍风拍'有异曲同工之妙,乃专为用来克制某家的剑法,敢问你已练到了几成火候?〃
甄定远寻思一忽,道:〃我想总有七成吧。〃
谢金印道:〃那么你还不是某家的敌手,你们一齐上吧。〃
甄定远露出诡异的笑容,道:〃用得着么?〃
谢金印鄙夷地一笑,道:〃难不成你还会感到不好意思?当年在翠湖,你们几个。。。。。。〃
话犹未完,突听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道:〃甄堡主请暂缓出手,有烦罗先生上去与姓谢的比划比划……〃
谢氏兄弟不约而同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那站在甄定远身侧的黑中蒙面人,那人从开始到现在连一点声息也没有发,使人几乎忽略到他的存在,此刻一开口,便完全是命令的口吻,谢金章心中不由一震。
谢金印凭着敏锐的本能,虽然已意识到对方显非等闲人物,没有掉以轻心,但听他的口气,仍然不免起了一阵凛惕之心。
那病容汉子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