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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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射-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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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鹤杳一边划着,一边突然扭过头来,朝法华努了努嘴。

    法华知他怕出言扰到兄弟们,当下手中也是不停,一槌擂完之后,不动声色地顺势朝西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心中却是一惊!

    黄鹤杳把嘴又是一撇,撇向东面。

    法华再次转头,眉头微微皱起。

    四寨主方才所见。西面有一龙舟迅捷无比,势如破竹般地遥遥领先而上,那龙舟上头不是别人,正是一群光膀子的潭州禁军!东面也是如出一辙,不过那领头之舟中,坐的却是一色白衣的汉子,法华想都不想,便知他们乃袁州禁军!

    禁军终归训练有素,而且能来此处的,真可谓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也许那些个军都指挥使、都虞侯不能放下身段加入大会,但营指挥使定然不乏一二。风雷寨的三位寨主虽然不遑多让,可这一舟之人整体而论,却要略逊一筹。

    再行一里。

    那架台越来越近,八方之舟,声势合拢。

    “咚!”

    法华这通擂毕,突地一把抱起那船阶下的大鼓,迅速转身,后退一步,再次放下大鼓,人鼓瞬间调了个头!

    “收桨!”

    众人闻言,立时停住,几个没停住的也慌忙收了回来。

    四寨主目视前方,望着东西两支利剑般插入的禁军之舟,口中速道:

    “调成第二式鼓!――听我鼓声!一鼓下桨!二鼓入水!三鼓翻浪!三鼓擂完,嘿一声!――得令?”

    “得令!”

    “咚!咚!――咚!”

    “嘿!”

    这第二式鼓一调,气氛刹那改观。鼓声愈来愈急促,众兄弟愈划愈快速,那舟龙推浪,真如神兽出水。

    又行半里。

    此时那湖心的架台已清晰地收入法华眼帘,可他却依旧目露焦急之色。是因湖心半里之内,并非只有他们一艘,那东西两船禁军赫然也在其中!且西首之人更是最为接近!

    东、南、西,三足鼎立。其余龙舟尽在一里之外。

    “情势如何!”红叶突然喊了一声,他因背着划桨,此刻事急也懒得转头。

    法华没有出声。

    红叶听他不答,便扭头过去,东西各看一遍,顿时怒骂一声:“操他娘的禁军!”

    “咚!咚!――咚!”

    “嘿!”

    这一声“嘿”里,却没有红叶的声音。三寨主刚刚挑起木桨,火速朝前方喝道:“裘五!你快跳船!”

    “其余人等!不要停手!”黄鹤杳立马跟着喊了一句。

    “三寨主,你说什么?”那瘦脸裘五听不明白,边转头问道。

    红叶却是不再重复,忽地站起身来,口里只道:“得罪了!”说话间,便两手一伸,一手提起裘五,一把拎起宿平。裘五被三寨主一力扔下了湖去,宿平则被拽到了原本红叶坐的首位,正与二寨主并肩。

    宿平卜一落下,心中兀自扑扑直跳,却听耳边黄鹤杳轻道:“快划!”于是赶紧抓起木桨。

    红叶一人横坐两位,左右各执一柄,大声道:“老四,再擂快些!”

    “众位兄弟,拼命啦!”法华一声令下,举手落槌。

    “咚!――咚、咚!”

    “嘿!”

    红叶果然彪悍,肌肉颤动、两桨翻抡,以其一人之力所掀的浪头,比那二人的还多上一倍。

    如此一来,风雷寨的龙舟立时迎头而上,逐渐与那西首之船拉平颓势。

    半里之路很快便到,湖心架台近在咫尺!

    “咦!看不出那几个溪蛮倒有一些本事!我大赵果然人才济济。”

    架台的东南边,正停着一艘大舫,宽阔的甲板上,放了数十张大椅,首位四人并座,除去中间潭州与袁州的知府,另有两位却是甲胄加身,军伍装扮。能在这里有一席之位的,必定是两州的大官。说话的正是袁州知府。

    “不错、不错,就连这般穷山恶水的蛮夷也被教而化之,实乃皇恩浩荡啊。”潭州知府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闭口不提十几个布努的出处,只因两位知府都已认定这些瑶人来自对方的州郡。“教化蛮夷”本是好事,可却是别人州府的美谈,是以双双不愿宣之于口。

    “雾里看花”之计果然奏效,用朗乾坤的话说,“脑褶子,花肠子,官家的那套在我眼里就是个赤溜溜的小婊…子”他算得一清二楚。

    潭州知府突然道:“许将军,咱们的‘地支军’到了!”

    袁州知府抚须一笑:“先到不一定能赢,孔将军你说是不是?”

    两边各自州府的两位头领将军对望一眼,并不答话。

    “那溪蛮也到了!”

    湖心!

    “就在那里!”法华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放着弓、箭筒、楮纸球的案台。正如裘五所言,这架台是个环形的水上走廊,并不太宽,止通二人。环形走廊向四方伸出四座小桥。那桥十步长,案台立便在正中间。小桥出湖面一人多高,案台两边各有一架木梯,意在让所到桨手从此处爬上。

    三丈!

    这三丈是风雷寨的龙舟离那桥头之距。可四寨主却是暗叫一声“不好!”原来那西边的赤膊对手已经不足一丈之遥,其中为首一人,正在弯腰虚势,就要上桥!

    法华两眼一缩,扔掉两只鼓槌,一口真气暗运,矮身下蹲,猛然一式轻功提纵术中的“云峰振翅”,借着龙舟疾行之力,就跃向了桥头。

    “好功夫!”看得那大舫之上的许、孔两位将军都是齐声叫好。

    四寨主刚一落桥,西面那龙头之人也已一把抓住木梯,轻轻巧巧翻身而上,功夫显然不弱。这两人虽说几乎同时上桥,却因法华站在桥头,对方站在桥中,是以还是风雷寨慢了一步。

    那人也是焦急,抢到所在,立马打开箭筒取箭。

    法华早有预料,更是脚不停步,一点桥头,飞身冲向案台。

    对方一柄木箭抽出一半!

    法华冲到案台,右手电出,抓过箭筒,向上一个顿抖!箭筒之内的箭枝立时一股脑儿冲了出来,散飞空中!

    对方木箭全部抽出、伸手取弓!

    法华左手抢弓,右手丢弃箭筒,只向上一捏,空中抓起一柄散飞之箭,其余箭枝啪啪掉落!

    对方搭箭上弦,箭头扎起那团楮纸球,遥遥指向大柱子顶端!

    法华后来居上,箭亦上弦!却不去扎楮纸球,弓身平平一晃,箭已离弦!

    那赤膊的潭州禁军堪堪松手放箭,便听“嗖”的一声,斜里一箭、破空而来!悚然缩眼之下,自己扎着的楮纸球,就被那箭掠夺飞去,掉落湖中。

    转眼看这箭来之处――

    法华收身而立,青衫猎猎!

0047 一箭青衫猎,二箭射飞球(二)() 
楮纸球掉落水中,虽然还浮在面上,但已浸了个透湿。

    西面的楮纸球,废了。

    那名潭州的禁军回过神来,顿时火冒三丈,举起弓箭就要来射法华,却听他后头一个跟上的同伴喝道:“不可要人性命!”

    这同伴正是潭州禁军此番的头儿,“地支军”中的“地子”。地子说话时并不停留,直朝法华这边冲来,口里叫道:“傻牛、兔子,快去北面!――虎头随我过来!――其余人等划船南攻!”

    这个当口,法华就要弯腰把手伸向掉落桥面的一枝木箭,那筒木箭被撒出去后,只在桥上留下了两柄,其余都弹到了湖里。

    西面的潭州禁军弓箭手正是“地支军”中的“地辰”,绰号“小龙”。这地辰一看对头就要拾箭,也顾不得头儿的叮嘱,只把那蓄好的木弓再射,扎向法华与桥面之间空隙。

    四寨主若执意要拣,必定被那飞来的利箭射中。他自然不会拿自己性命玩笑,无奈只好后撤一步。

    此时地子也已冲到,屈身一纵就要扑向法华。

    一个铁锤般的大拳头闪电探了过来,径砸地子前方,封其进路。

    正是红叶右脚落桥、左脚踩梯,杀至而来!

    那地子也是身手不凡,应对自若,空中只把两掌一拍红叶手臂,就要借力跳将过去,模样活像一头正在抬起前蹄、飞身跃过路障的骏马。

    潭州知府边上观看的许将军微微颔首,心道这招“马腾滚木”用得灵活巧妙。

    红叶岂能如他所愿?只见三寨主左脚一蹬,踏上木桥,一个回转扎好马步,以身拦路,一式“巨灵舒腰”,真如一尊刚刚睡醒睁眼、伸躯活络的巨灵神!――双手斜举右上,直轰地子如马儿般跃起的身体。

    地子没料对方如此神勇,却无他法,只能回手托掌护住胸前,苦笑中就被红叶轰飞了出去,噔噔噔倒退几步,方才站定,还险先撞中了紧随其后的地寅。

    “好一条大汉!”地子赞叹一声,也不犹豫,又挥拳抡将前来。

    红叶更是杀得兴起,大喝一声对冲上去。

    这两人棋逢对手,红叶虽比地子强出半筹,却也一时拿不住他,当下斗得不亦乐乎。那后头的地寅却因木桥太窄不能过去,只有瞪眼干着急。他着急自有缘由,是因看见了法华终于抓起了一箭,搭弦开弓,点向那楮纸球。

    “完了!”许将军两眼轻轻一闭,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的孔将军却是双目一睁,精光连连。

    此时东边,突然飞速掠来两条白影!

    正是身着白色露肩短衫的袁州禁军到了!

    不过此刻他们还没有靠桥,而那两条飞至的人影却是“天干军”中的轻功好手,“天丙”、“天己”。这二人单论身法与法华有得一拼,竟也如四寨主般,船未稳、人先发,抢上前来!

    天己迳走北面,阻击潭州禁军的地丑和地卯。

    天丙朝西直冲,一边奔走,一边却将身上白衫脱下,抓在手中!

    法华一镞头扎起那团楮纸球,开弓引向中间那大柱子顶上的稻团。

    天丙一脚踏中架台的边沿,腾空而起。

    法华出箭!

    天丙已如灵猴一般,蹿至大柱子高高的半腰,却不去抱牢,险险朝着柱子一个脚底回蹬,顺势借力转身,又望南飞扑而下,正是法华所在!

    箭至半路!

    天丙手中的白衫陡然张开,一如渔网般迎面直罩!

    法华的楮球连箭,顿时被罩在其中、挡了下来。

    “呼――”那大舫上的看客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浊气,继而暴起一阵喝彩。

    “抓住他!抢球!”就在那变故陡生之时,潭州禁军的地子朝后一吼。他们的楮纸球已被法华射落,须得再挣一只。

    无所事事的地寅终于有了活干,横眉倒竖,把脸一转,就朝着正要迎面落下的天丙拦腰抱来。那天丙却是对着地寅咧嘴狡黠一笑,在要落下的前一刻,轻轻把手一松,那团包着楮纸球的白衫飘然掉下湖面而去。

    “娘嘞!”地寅登时心痛不已,撇了天丙,不管不顾就朝那白衫扑去。“扑通!”一声,那白衫虽然抓住了,可他人也坠入了湖中,眨眼被水淹没。

    南面的楮纸球,废了。

    “真是条傻大虫!”天丙哈哈大笑,却也不敢与人对峙,刚一踩实,就扭身向东而去。他轻功虽高,肉搏手段却要差些。

    说时迟、那时快!法华手里抓着木弓,一边腿上发力奔向红叶而来,一边口中急叫:“老三!升天!东北!”

    红叶闻言,立马一式“午时三刻鼓”擂向地子,逼退对方两步,接着弓腰后撤,头朝东北。这时法华刚好赶到,大迈一脚,踏向红叶后背,再一脚,点向红叶脑袋。红叶“嘿”的一声,便如那日山顶比武一般,把头狠狠斜上一撞。法华借力飞身而起,两脚空中虚迈,便如腾云驾雾的神仙一般,只是看在众人眼里更要较之疾速十倍,或许用那“流星赶月”最为恰当。

    此处已无球可夺,地子立时对三寨主失了兴致,急忙抽身冲向东面。

    “嘿嘿,想跑!”红叶整了整那有些歪斜的裹头大巾,吐了口唾沫,咬尾而上。

    黄鹤杳提着一条大木桨与宿平上了桥来,却是没有凑前,他们无法插手,只能握拳而观。

    这二寨主,此刻胖墩的脸上一色狰狞,却见西边驶来一龙舟,那龙舟上一众赤膊禁军汉子,眼看就要靠船登梯,顿时八字眉毛一掀,手起桨落,劈里啪啦把那登台的木梯砸了个稀八滚烂,嘴里还恶狠狠地嘟哝道:“鸨妈养的!老子今日要是三千两不到手,明日就去抢他个县大院!”

    少年听得好笑、暗自摇头,却见桥上有一枝最后剩余的木箭,便下意识拣了起来。

    再说那“天丙”,本来称心满意地跑在架台的环道上,突见右方一道人影划过,法华眨眼便落到了他前面四步位置,不由眉头一皱,赶紧发足追上。

    东边袁州禁军的龙舟也已靠桥,此刻有三人上台,其中两人卜一落脚,便跑向北面、助拳那同军的天己去了,只余一人正在开弓。

    开弓的是“天乙”。那箭头已然扎起了一个楮纸球,就要蓄满射出!

    法华恰好冲到跟前,情急之下,一把挥起木弓。

    此时的天乙,那才叫做货真价实的“霸王硬上弓”,猛一咬牙,也不去理会法华,只盼赶紧把这枝木箭射将出去,而侥幸不让对方打中。

    事与愿违!

    “嗡”那一声,箭羽堪堪逸出弓臂,就听“啪”的脆响,被法华手中的木弓打了个正着,急坠而下!

    法华见一击奏效,更不松懈,就把左脚一踢,将那扎着楮球的木箭勾起,探臂便抓!

    天乙如法炮制,手中木弓也是朝上一抡,也是一声“啪”的脆响,顿叫法华抓了个空。那楮球连箭翻了几个跟斗,又飞上天去。

    天丙杀到!出手便要来抱住法华。

    可惜他却没有红叶那般“刑屠拳”中“极乐缠绵”的前冲后招,法华一个扭身,向前快行两步,就摆脱了开去。

    顺势绕过天乙,法华转到其身后北面。天乙兀自看着空中木箭,冷不防被四寨主蹿过,急忙回身相击。

    天丙方才一抱未中,便放弃了对四寨主的纠缠,就在法华躲开之时,一个收身,纵跳而起,那手堪堪抓住木箭。只是,他的小腿突然一紧!

    是潭州禁军的头目――地子。

    此人一把抓住天丙两只小腿,向下狠狠一拽,再松开双手,向上一捞,就要夺过木箭!――地子的身材与红叶一般,直比那天丙高出半头,眼见这团楮纸球就要手到擒来!

    红叶到了!

    好一个三寨主!他知道自己已无插足之地,便索性一个急停,左脚立定为轴,右脚狠狠向上一抬,“嗯!”地一声闷吼,一个震地大马步,猛地对着那二人脚边跺下!

    蛮横无比!

    “垮啦啦!”一片木屑横飞。

    桥面塌了!

    地子与天丙二人只觉脚下一空,贴着身子,双双落下。

    红叶收脚回跳,站于坍塌的豁口之前,“呼”地一个俯首,探出右臂,抓向那个被天丙握在手中的木箭扎住的楮纸球!

    天丙又怎会乖乖就范?只把那手一缩,顿叫红叶抓了个空,口里向北面叫道:“天乙,接住!”手臂大力一挥,就要把那木箭连球抛向自己人。

    “都别玩了!一起洗澡吧!”此时天丙身后、胜算无望的地子大叫一声,索性一拉天丙手臂,连身反扣,团团抱住。

    既然自己哭了,别人也不许笑着。

    果然,天丙刚要出手的这枝木箭,被人一扯之后,立刻失了准头,只飞了几步,“吧嗒”一声,撞在木桥梁上,弹开几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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