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入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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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入凡记- 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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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过了好几日,虽幕僚们一再回报谁谁谁的岳家也买了不少米了;谁谁家没什么动静,一打听原来人家自己在小河滩不少地呢;还有谁谁谁私下去见过米行老板等等……可并没有发生上回米铺限售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砸抢了。周围几个县米价还在涨,百姓们也听说了,多半只当个热闹看,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什么。
  刘玉兰回家去看那些新粮作的长势,发现她公婆正张罗卖米,数量挺大,奇道:“怎么一下子出这许多货?是运去邻县卖的?”
  她婆婆笑道:“是啊,外县比咱们这里高了两成多的价儿了,算去路上人吃马嚼的,也还有不少赚头。”
  一样是卖米,换一个地方卖能多赚一笔银子,谁不干?
  刘玉兰道:“咱们县里倒太平,也没说涨价,也没说限售什么的。”
  她婆婆道:“见过鬼还不怕黑?要是又弄那些,到时候不定又叫人抢了米了拦了船了。索性这边照常卖着,另外的赶紧运别处卖去。到时候把这边铺子里的卖完了把门一关,怎么闹也闹不着咱们。”
  刘玉兰忙道:“那那些常头来买,一看没了还关门了,往后还做不做买卖了?!”
  她婆婆道:“常头大客人自然一早给打招呼了,要多少先拿去屯着,旁的就得再看。若是在外县或者运河上卖得上价儿,都卖那边去了,这边只能关门不是?再说了,什么做不做买卖的,又不是就我们家这样,好多家都这样。他们还置气往后不吃饭了怎么的!”
  刘玉兰有些不安了:“别都给卖别处去了,这县里不就没米粮可卖了?那可真同上回那样了!”
  她婆婆笑:“傻孩子!县里种粮的难道只咱们一家?神仙都说了咱们县里不缺粮!咱们家卖了多挣几个银子,自然有旁的家在县里卖。小门小户的运出去卖一回也不合算!”
  刘玉兰回到县城,先叫祁骁远出面去自家米行里拉几车来放饭庄子上备着往后用。
  “别处都涨价,他们都运去别处了,咱们这里的粮少了,不也得涨价?我可不想到时候多花米粮钱!说起来自家还开着米行的,丢不丢人!”
  祁骁远跑去没半天,大车来回了几趟,都给她放饭庄子后院了,这才消停。
  灵素去修护阵回来的路上,绕道小河滩上林埭那里,还真从人手里收了些米粮上来,又叮嘱他们:“先别卖太多,听说外头现在缺粮,今年天儿也不太对,手里多留着点儿省心!”
  有几个正想凑堆把余粮都顺水卖去邻县的人家就犹豫了,决定等等再看,反正这谷米在自己手里又不会坏。万一往后价儿更高呢?还有今年的天也确实有些不太对,冷得早。最要紧还是灵素在这里常来常往,人都信她,晓得她不说瞎话也不仗着自己在县里住算计他们好处。所以就都决定听她一句,不急着卖粮了。
  结果她这船走半路上,天就越来越阴,等进了县里,就开始飘起雪来了。
  赶紧把东西收拾好,又去沈娘子那里把俩娃儿接了回来,顺便给沈娘子留下一小篓干菌子。
  到家先给娃儿们换上袄子,幸好她这收在灵境里也不用晒不用晾的,若是寻常按着常年的节气过,这会儿还真跟不上天气的趟儿了。
  俩娃儿一看天上下雪,哪里肯在屋里待!上两年也有雪,不过那时候他们小啊,不知道事儿呢。这回可好了,跑外头仰着脖子看,看一会儿岭儿就对湖儿道:“哥,我在灰!”
  那雪花纷纷落下来,她看久了,还当是自己在往上升呢。伸手接几片,没看仔细就都化了。有两片落嘴唇上了,舔一舔:“不好七……”
  湖儿则往地上看看,又往自己手上看看,皱起了眉头。又走去在薄薄积了一层的碎砖块子上踩了个脚印,面上更凝重了。
  回过来问他娘:“为什么地上可以,手上没有。”
  灵素愣是听明白了,对他道:“这雪就是水凝出来的,你手上热,它就变成水了,地上冷,它就能积起来。”
  湖儿又问:“那水,都能下雪?”
  灵素道:“得天上的水才成,地上的这些顶多结冰。”
  湖儿更好奇了:“冰?”
  结果等方伯丰回来的时候,就看桌子中间一个大暖锅,岭儿正吃得欢,湖儿则逮着他娘在问为什么冰不能放天上去,人不能放上去,那鸟儿能吗?风筝呢?


第261章 洛兴仓
  这场雪下了两天,孩子们都挺高兴,俩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得要疯,在树底下跑的时候,上头积着的雪扑簌簌掉下来灌了一脖子。娘儿仨都吓了一跳,之后就咯咯直乐,灵素赶紧都给抱进去擦洗。一边用巾子擦一边用神识扫,正闹着,方伯丰回来了。
  这日本来该他歇的,没得空,还跑衙门里去了。总算能早一些回来,灵素挺高兴,张罗着做晚饭去。
  方伯丰一手一个娃抱着,掂掂分量道:“很快就抱不动咯。”
  那俩都跟那儿乐。
  方伯丰看着挺感慨,对灵素道:“一进了衙门就全是事儿,都没从前自在了。要换前两年,这时候正该煨橘子喝茶的时候。”
  灵素笑道:“不说我还忘了,今儿玩雪玩过了,大概着了风吹还是怎么的,都有点咳嗽。是该煨两个橘子吃吃。”说着话往后屋里去,一会儿端着一小盆橘子出来,个个橙红饱满,看着都甜。
  方伯丰瞧了笑道:“一会儿多煨几个。”
  若是暖和的时候,那俩早吵吵着要吃了,这两天一冷,就不爱吃这些凉的了。
  这会儿一家人在灶间里拥着,灶膛里的火映得人脸红彤彤,一盆橘子也红彤彤,四个人都咧着嘴乐,俩娃儿往灶下拥,挤在娘身边烘火取暖,方伯丰立在灶边瞧着他们笑。
  晚上方伯丰和灵素都吃了些酒,俩娃儿都是两岁多的时候断的奶。也没怎么费劲,吃旁的东西吃得起劲了,灵素不喂了两天,他们闹的时候跟他们说没奶了。俩还不信,吃一回真的没了,也就罢了。之后还吃了一阵子羊乳,不爱吃,倒是牛乳的酸浆和酪都挺喜欢。灵素听人说这东西腻胃,也没敢给他们多吃。
  灵素也总算可以敞开了喝酒了。只是这一年都忙,事儿是一件接一件的,连这样的闲工夫也极少。
  一碗蒸青鱼鱼干,一碟燎生晒鱼籽,一碟腐乳煎肉片,一碟芹菜拌香干,一盘笋丁蒿菜,中间一个大暖锅,里头冬笋、花菇、火腿打的底,上面黄芽菜、粉条、响皮、蛋饺、鱼糕、肉圆……还有几只河虾吊鲜。
  娃儿们用的都是敞口的浅碗,为着好散热气,小孩儿嘴急。
  方伯丰喝的辛酒,灵素喝的甜酒,俩娃儿闻着那香味都挺来劲,争着想尝一口。灵素便道:“这东西你们还不能喝,喝了容易坏脑袋的,长大了就不聪明了。”
  湖儿听了就不做声了,岭儿一瞪眼睛:“我不要聪明!”
  方伯丰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灵素无奈:“那也不成。”
  岭儿看实在没戏了,拿了勺子吃跟前的菜,嘴里还嘟囔:“舅舅给喝,舅舅要。”
  灵素说给方伯丰:“看,都是被惯的。往后要什么我们不给他们张罗,他们就该去找舅舅、找师公了。”
  方伯丰也无奈:“下回同他们也说说,至少不能给喝酒……这酒可不是个好东西啊……”
  两人挺有默契,没提什么米粮的事儿。一顿饭都忙着同俩娃儿说话,湖儿可算逮着他爹有空了,问了许多没人能答上来的问题。岭儿则把满桌子菜都尝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又最好七!”
  灵素说:“这娃儿就是爱吃肉,湖儿还挺喜欢吃糕饼的,她连粽子汤圆包子随便什么带馅儿的都爱要肉馅儿……结果我师父说,随他!”
  方伯丰呵呵笑起来,这一家子的缘分真是说不清。
  连着下雪,外头挺冷,这一顿却吃得极是暖和。许是吃了酒的缘故,方伯丰觉着净房里都挺暖和。灵素说今天还早,一家人都痛快泡个澡。先给娃儿们洗了,再让方伯丰进去。里头暖洋洋的,方伯丰洗完了出来,发现屋里也点上火盆了,堂屋里也挺暖和,灵素正跟娃儿们剥桔子吃。
  方伯丰也坐下来,一人怀里抱一个,说些家常闲话,夹着童言童语,全忘了外头风雪正浓。
  等娃儿们都睡了,方伯丰对灵素叹道:“要是日子天天这么着可多好……从前能日日在家呆着的时候也不觉着如何,现在才晓得难得……”
  灵素乐道:“人呐,非得忙了累了,才想起无事的好来。真叫他整天闲着,吃吃喝喝的,他未必就真觉着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儿东西都得比着才能认出来。要叫他觉着这样是好,那得先叫他尝过什么叫坏才成。所以我看许多人寻乐子,就觉着不太靠谱。因他非得烦过苦过悲过才能觉出什么叫乐来,那求乐子不等于在求苦?!平白的能自自心里尝出乐来的,反正我是没在这儿见着过。”
  方伯丰听惊讶:“你如今说话越来越有道理了,还挺经琢磨,不知道的还当你读了多少书呢。”
  灵素笑:“这不没法子,当娘了总得学吧?就这样大师兄还多嫌弃我?我看他都想叫岭儿和湖儿索性住他家呢!我这是真腾不出手来,要不然我就把大郎都拐我家来,叫他小瞧我!”
  方伯丰方才觉着自家娘子挺厉害,一听这两句话,得,又回去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踩着雪去衙门,一进屋就被老司长叫去了。把一封书信递给方伯丰道:“看,莽东道连日大雪……”
  方伯丰拿来匆匆看了,没说话。雪下的大,许多地方的消息都没那么快能传过来,看这信的日子,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了,不知道如今又是何种情形。莽东道是洛兴仓的所在地,洛兴仓是国朝大粮仓,号称有千万担粮储。
  正商议会有什么影响,知县遣人来请他们过去。匆匆到了,发现几个司的司长主管们都在,这是有什么大事啊。
  一个幕僚上来把一份文书递给了农务司这边,方伯丰同老司长两个人并头看了,面上都齐齐一变。
  知县老爷面色不太好,看着好似一晚上没睡,长叹一声道:“朝廷下令,着洛兴仓于近日向山南道发粮五十万石……”
  有几个司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方伯丰却手都有些发抖了。五十万石!以一人一日一升米来算,这够一百万人吃三个月的!如今一无天灾二无战乱,堂堂一个山南道居然有五十万石粮食的缺口……
  他心里还有一重担心,看如今这天候,若是、若是明后年真的忽然转冷,那如今的亩产恐怕还会下降,这从洛兴仓调出来的五十万石,又要多久才能补得回去?天时巨变的影响,又有谁知道会延续多少年份!到时候的缺口……
  知县老爷倒没想到这些,他对农务司众人道:“上回你们推算的那些,竟是没错,实在是……叫人意外得很……当给你们记一功!幸好……幸好我们县早有所料,一早布置了应对,才未酿成大祸!”
  方伯丰都没听明白这位在说什么。当日他们提了出来,不是什么举措都没有么,怎么又成了立功,又有了布置应对了?再看看老司长,老人家面上纹丝不动,无悲无喜的,只垂眼看着跟前桌子上的纹路。
  知县老爷那里已经跟下属们布置起来了,头一个是坊业司和刑狱司的:“如今是旁人家缺粮我们不缺,所以头一个要防范的就是县里粮食外流!从今日起,你们两司协作,把各关卡都立起来。若有粮食要出县,提税至运数的两成,是回去还是坚持运出去,叫他们自己拿主意!
  “各米铺米行,必须照常营业,凡无故限售歇业的,以扰乱民心罪将店主带回衙门问责。粮价上浮不得超过官价上限,凡有违反者,亦按律论罪……”
  向来绵软的大人忽然强硬起来,一条条说下去,都没给底下人说话的空挡。
  等他略一停,刑狱司的人迟疑道:“之前大人不是担心我们行事动作过大,会引起百姓恐慌么?这若是关卡都设起来,那恐怕……”
  知县老爷叹道:“糊涂!那时候事情究竟如何尚不可知,如今是洛兴仓都要分粮出来了,还能有假?!这时候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最好众人上下一心,莫叫粮食外流才好!眼前不怕民众们知道,反倒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叫所有百姓都成了我们的眼睛和手,管住那些往外头运粮的车船。只要粮食留在县里,我么便没什么好怕的!”
  坊业司的道:“大人,若是外县粮价俱高企,我们县里反要抑价,商人逐利,恐怕……”
  知县老爷断然道:“所以才叫你们同刑狱司的联手,凡要出县的,都加收出入税、车马税,只要他们把银钱交足了,想运出去就运出去吧!哼,到时候无利可图,只怕要他们出去都不肯了!这就是顺应人心之举。也不硬性禁运,要运出去可以,交税即可。懂里头的道理没有?此乃‘不禁而禁’也!”
  坊业司的还不死心:“可周围都涨价了,就我们县……”
  知县老爷头疼得很:“你们怎么就听不明白呢?!那外县涨价,是因为他们那里粮食缺得多了,物以稀为贵,是以涨价。我们这里凭什么涨价呢?农务司先前不是列了许多实数出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粮荒米荒的,连大神侍都说了咱们县米粮绰绰有余。眼前又没有天灾,冬粮也都抢种了,有什么道理涨价?!都是奸商趁机牟利,才会有如此看周围县涨价了便要跟着涨的念头。论起来都是借灾发财,其罪当诛!”
  没人敢吱声了,又有实数又有大神侍的话在,还能说什么?
  知县老爷接着说农务司:“农务司要确保下田冬粮来年的头茬收成,尤其是花后田的收成!只要花后田这回试种的冬粮能得活得收,那就是从根上解了这回灾劫了!”
  老司长不语,方伯丰却忍不住道:“大人,今年初雪来得极早,翠屏镇和双羊镇几处河浦支流已经出现冻结,这天时之变也需考量在内……”
  知县老爷摆手止住他:“勿要行那好发危言之举,尤其如此虚无缥缈之事!眼前事务才是重中之重,先保下今年花后田的冬粮夏收再说!旁的什么农事闲话,等得空了再拿去当学文的题目吧。”
  方伯丰还欲再言,老司长拉了他一下,朝他摇摇头。方伯丰深吸了口气,坐下不语。
  如此之后虽不时有人对知县所令提出异议,却无一有用,——不管谁说的什么,知县都照着自己的想头一路说下去,除此之外的,不是杞人忧天便是不识时务。


第262章 息心术
  回到司里,方伯丰忍不住道:“这时候还只盯着花后田看。今年这雪比常年早了一月有余,还下的这样大,都有河浦支流冻了!连年来点滴变化,今年忽然加快了,若明年提前下霜,恐怕一不小心就得耽误一季秋粮,这可是剩下九成田地的大事!其中还有一半的丁田,那是多少人家的口粮!”
  老司长拍拍他:“好了,好了。这些事儿,就算大人有心过问,最后还不是咱们出主意咱们去干?他说不说又有什么要紧。何况这回给我们分派的活儿就同没有一样。冬粮下田了,五色麦同米袋子都长得挺好,这俩都是能长在雪山底下的东西,这点冻怕什么的。这都是我们日常就在看的,他分不分派都一样。
  “倒是你说这个天时的事情,还需详查一番。我们在县里坐着,对天时的变化只看个落雪落雨刮风冷不冷的,真正的农人,对地上丁点动静都比我们清楚。等雪化尽,我们散出去同各地老农家们好好聊聊。看看田地雨水这几年的变化,他们心里都是有本账的。”
  方伯丰听了这话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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