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纠结啊。
我微微惆怅,无奈地想,情爱这种事情就是麻烦。还好我不曾动心,这动心之后,情爱两难,倒真真是一件烦人事。
面对这种情况,不知道扶蓁有什么高见呢?我倒是很想听听他的话。可是这家伙,又跑去茶楼酒馆吃东西去了。
正想着,我忽然间问道了一股香气。是烧鸡的香味,里面还混杂这荷叶的清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循着香味走了几步,便看见有人一袭白衣,花前月下,手里捧着一只荷包鸡,似笑非笑地把我望着,轻轻地对我道,“未芗可是饿了?”
我心里刚刚涌起来的悲伤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我怀着满心满意的愉悦,一把夺过了扶蓁手里的烧鸡,“扶蓁你真好。”我由衷地道。
扶蓁拍拍我的肩,把目光投向唐画和宋绘那里。我一边吃鸡,一边探头看过去。
唐画没有说话,宋绘又接着问她,“琉华喜欢沈述?或者……信儿喜欢孙禹繁?”
唐画没有懂他的后一句话,但是前一句她确是明白的。她最终还是点点头,艰难无比地道,“是。”
她是爱沈述的……如果不爱沈述,她会爱谁?宋绘吗……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呢?
宋绘在她回答的那一刻,眼底的悲伤似海水般漫天席卷而来。他还是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温柔体贴,笑得欢娱之极,却笑得一点也不像阿绘了。
“明明是你亲口许我来世的啊。”宋绘一边笑,一边凝视着唐画,“是你说的啊。”
唐画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说一个字。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记得这个暮春的夜晚,宋绘就像一樽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亭中。午夜有点凉,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唐画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身后,怔怔地仰头望着月亮。
而我,则一手拿着鸡,一手捧着鸡骨头,狠狠地扯着鸡的肉,吞进了腹中。
扶蓁一脸嫌弃无比,“你是个姑娘家,吃相可以温雅一点吗?”饶是这么说,他却变戏法般又掏出了一个酱鸭腿递给我,“喏。”
我简直热泪盈眶,口齿不清地道,“啊啊啊扶蓁你最好了!”
“知道你不吃素,我专偷荤的。”扶蓁含笑道。
等等,偷?偷是什么鬼?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扶蓁缓缓展颜一笑,“他们又看不见我,我自然是直接拿了去。”
好像很有道理啊。
第二天,我缩在奕王府某干净处睡回笼觉时,扶蓁忽然把我给叫醒了。
“未芗,醒醒。”
我被他扰了清梦,十分不满,喃喃道,“什么事啊?”
“也没有什么事。”扶蓁悠悠地道,“就是沈述死了。”
“哦。”我应了一声,准备再去睡觉,但脑中轰地炸了起来。
沈述死了?
沈述死了!
☆、强欢(二)
沈述真的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沈述这家伙几辈子前一定做了坏事。要不然怎么孙禹繁那次年纪轻轻就死了 ,而这次也这样呢?
宋绘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唐画,他自己却沉默地坐在书房中。
“姑娘,王爷让小的告诉您,沈述公子昨夜自尽于牢狱之中。”
彼时唐画正在梳发,听见这个消息之后,猛地一回头,怔怔地看着来传递消息的人,“你说什么?”
太监重复了一遍,“沈述公子死于牢狱之中,自尽而死。”
唐画手中的木梳“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似乎没有听懂一般重复道,“自尽而死?”
太监点头,“是。”
唐画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自尽?”而后她猛地一起身,厉声问太监道,“宋绘在哪里?”
这下,连王爷也不叫了。
太监面露不满之色,但还是道,“王爷在书房。”
唐画二话不说,直接往书房走去。
她的脚步很急很快,连门都没有拍,便推门走进去,“沈述死了?”
宋绘看着她一脸冷淡的模样,微微蹙眉,淡淡地道,“死了。”
唐画冷笑了起来,“你杀了他?”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明显是充满了肯定。
“本王没有。”宋绘转头望向窗外,“他自尽而亡。”
唐画冷冷地笑着,“怎么会自尽呢?昨夜你听了我和皇上的对话,今儿便说他死了?宋绘,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宋绘沉默无言,没有理会她。
唐画继续道,“你说让我在你和他之间做一个死亡选择,我昨晚没有回答。我今天告诉你,如果真的让我选择,我一定选择你死!”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在青梅楼守着她弹琵琶的人啊……为她作画为她笑的人啊……久远记忆里的穷少年啊……竟然这般离开了她。
宋绘终于回过头,一双本来漾着笑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唐画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我爱沈述!”她说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施展轻功,竟然刺向宋绘。
宋绘眼疾手快,一脚踢掉了她手里的匕首,反剪住她的双手。
之前的宋绘明知唐画喜欢沈述,却依然对她温和,但是今天唐画的这一席话和这一动作,倒真是触怒了宋绘。
在那一刻,宋绘明眸里的温和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怒视着唐画,紧紧抓住唐画的肩膀,“凭什么?是你亲口许我来世的!”
“以前你说爱我,明明要与我定亲了,你却投入了孙禹繁的怀抱。你说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我忍了!”
“后来我一生守在你的身边,陪你到死亡,你执着我的手说来世与我在一起,我便一心一意地等着你的来世。可是,你又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
“兜兜转转,你竟然两世都要和孙禹繁在一起,唐信儿,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你要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要我就得离开,你想我活我就活着,你想我死我就要做你的刀下人!你是不是太狠心了?”
唐画并听不懂宋绘在说什么,但是那句“你说你爱我”却是听懂了。
她冷笑仰头看他,“你把我爱的人杀死了,你凭什么让我爱你?”
“他是自杀!”宋绘喊出声。一向波澜不惊的男子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唐画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宋绘怒极反笑,“不爱?当初孙禹繁强要了你,你便从了他。”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也强要了你,你会不会把心给我?”
“你做梦!”
扶蓁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道,“能把宋绘逼成这个样子,唐画也是个人才。”
我的关注点却在于,“宋绘会强要了唐画吗?”
“孙禹繁说过,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不行,才会想杀了她。或许,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爱到求不得,才会用强吧。”扶蓁抱胸倚门口,“虽然这两个观点我都不赞同。”
那边,宋绘一手反剪着唐画的手,一手去褪唐画的裙子。
唐画拼死挣扎着,但是力气显然是不够的。
宋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样的绝望和不甘。
他把唐画困在椅子和他之间,以一种怨愤而痛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脱去她的衣裳。
唐画的扭动与挣扎只是徒劳。
宋绘甚至来不及关上书房的门。
我微微一叹,扶蓁在我身边缓缓地道,“他压抑太久了。”又拉住我的袖子,“未芗,别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拖着我走出了书房。
“看人家圆房可不好。”
我不开心了,“为什么不好?我需要经验,要不然我以后的夫君怎么办?”
扶蓁忽然俯下了身子,悠悠然然地一笑,“哦?是吗?”又对我道,“我可以亲身给你提供经验。”
我深深觉得自己被人调戏了,重点是调戏我的这个人,一点都没有调戏我之后的自觉,笑得那叫一个妩媚妖娆,大有立刻传授我经验的阵势。
这下,我更加坚定了他是只狐狸精的信念。
我们站在书房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和衣裳被撕破的声音。
我想起了唐画和孙禹繁圆房的那一次。她被下了药,迷迷蒙蒙地顺从着孙禹繁,最后嫁给了他。
宋绘没有下药,直接要了唐画,唐画会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宋绘能铭记前世,而唐画却爱上了孙禹繁的后世。
大抵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蹉跎吧。
反正本花妖呢,没有爱的人,乐得一个自在。
不知过了很久,门被推开了。
唐画昏睡在宋绘的怀里,脖颈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脸颊上也有红晕。
宋绘稳稳地托着她,一直往前走。
他看唐画的眼神,包含着太多的情愫,而我分明看到了一种自责。
从那天起,唐画被安排进了红楼里面。
或者说,唐画被宋绘囚禁了。
☆、囚爱(一)
扶蓁说带我去街上玩。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很无耻,占着别人看不见我们,就白吃白喝。我先是看上了一串里脊肉,等它熟了,就施施然地拿去吃了,而后又看上了一把天青色油纸伞,便顺手拿去了。
每次我顺手牵羊,都会听见店家那惊讶无比的叫声。
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一只乖巧懂事的好花妖,最近之所以会做出这般无耻之事,一定是因为扶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天天在一团墨旁边,不黑才怪呢。
我懒懒地道,“第八十天了。”
唐画被宋绘囚禁了八十天了。
每个夜里,宋绘都会去看唐画。月影胧胧里,一个人在死死地抗拒,另一个在痛苦地要求。我每次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欢爱太痛苦了,甚至比唐画失身给孙禹繁的那一次更加痛苦。
红楼里面没有任何杀伤性、锋利的东西。想来,宋绘是害怕唐画自寻短见吧。
我觉得这样的纠缠太痛苦了。
由此,我和扶蓁说起了这事,扶蓁便与我说,“有时候痛苦才是一种真实。”
我撇撇嘴,“那倒不如活在虚幻里自在。”
扶蓁慢条斯理地拿勺子舀木瓜,“可是有些人偏偏活得透彻。”他真的很喜欢吃水果,除了梨以外,他什么水果都能吃。
唉,吃就算了,还不长胖,真让我羡慕啊。
于是,我说,“我也想爱吃就吃,可是万一胖了怎么办?”
扶蓁朝我妩媚地一笑,眸光流转之间媚态横生,“你不胖。”
在我欢喜地想抱住他的那一刻,这家伙温和地、温柔地、温缓地道,“你只是肥而已。”
于是,我想揍他了。
长得好看了不起吗?
妖娆妩媚了不起吗?
有很多钱了不起吗?
……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毕竟,他是我的雇主嘛。
于是,我懊恼了。
唐画是恨宋绘的。她永远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宋绘,连欢爱的时候都死死地咬住唇不肯发出声音。不要问我怎么知道这个的,我只是偷听墙角而已。
爱与被爱的冲突太剧烈,有时我真的希望唐画能够记起前世。
这天,不知为何,宋绘受伤了。
我听说是遇袭。
他的伤从肩膀到手腕,伤口有点触目惊心。宋绘是个不怕痛的,只皱了皱眉,草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如往常一般去了唐画所在的红楼。
唐画正失神地坐在窗上,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头也没有抬,怔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宋绘也没有出声,只信步走到了她的身边,抱住了她,像是一个渴望怀抱的孩子。
饶是宋绘囚禁了唐画,我依然不觉得宋绘过分
他只是爱得太辛苦了。
被她弃,被她伤,被她记恨。这样的宋绘,是会发疯的啊。
唐画一如既往地推开他。只是这一次,宋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紧紧地箍住她。他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微微拉起自己的袖子,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唐画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了层层的纱布和红色的血迹。她下意识地问他道,“怎么回事?”
宋绘低头看着伤口,缓缓地笑了一笑,“伤了罢了。”
唐画蹙起眉,“疼吗?”看血迹洇湿了纱布,她有些焦急地道,“你上了药没?”
宋绘看着她这模样,忽然展颜一笑,“很疼,伤口很深,我没有上药。”
唐画抬头望着他,微微散乱的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为什么不上药?”
宋绘缓慢地道,“琉华不是希望我死么?我死了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么?”
唐画怔了怔,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慢慢地放松,苦笑道,“希望你死?是啊,我应该希望你死的。可是看见你受伤的那一刻,我竟然心疼了。”
“琉华。”他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声音沙哑而轻柔,充满了小心翼翼与期待,“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便失笑了。
有一点点喜欢?前世得到唐画所有的爱,这一世,连一点点对宋绘来说都成了一种奢望。
唐画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着自己。
“不!”她猛地摇起头了头,喃喃道,“我不会喜欢你。”
如果唐画是异常镇定地回答宋绘,那么我相信她的话。可是她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能是在自我说服,她自言自语道,“我不喜欢你,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沈述。”
话还没有说完,唇就被宋绘给堵住了。
啧啧,那叫一个辗转反侧,那叫一个温柔缱绻,那叫一个虐单身老妖精。
反正我是被虐到了。
扶蓁手里扇着一把顺手牵羊得来的扇子,把扇子移到了我的眼前,“别看。”
“这都不让看。”我不满地喃喃道。
扶蓁却难得正经地转移了话题,“唐画不能喜欢宋绘。”
我眨巴眨巴眼睛,“原因呢?”
“死人永远不会背叛。沈述已经死去了,在唐画心里,沈述是那白月光。而她执拗地认为宋绘杀了沈述,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爱上了宋绘呢?”
他不说还好,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沈述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
他死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不过扶蓁应该是知道的。
☆、囚爱(二)
“沈述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
他死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不过扶蓁应该是知道的。
果然,扶蓁对我道,“沈述是自杀的。他死前曾笑说,与其这样待在牢狱中等死,不如自己了断来得痛快。其实不论是孙禹繁还是沈述,都是骄傲的。”
这件事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的唐画和宋绘之间依然如以前一般。唐画更加沉默了,每日基本都在发呆。她被宋绘囚禁在这个红楼的最高一层,无法出去。每日只能看着那扇窗发呆。
很多次,我看见唐画站在红楼的窗户边,绝望而哀伤地望着下面。而宋绘就站在楼下望着她。他站在树荫里,所以唐画看不见他,他却能够看见她。他们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像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样。
微微曦光里,宋绘伸手。他的手指洁白修长,似乎要触及唐画,可是最终,却无法触及到他。
我想起了第二幅画。
宋绘就搬着一张椅子坐在树荫下画画。
他画了红楼,画了花树,画了唐画,也画了他的那只手。
我看见他画着,自言自语,微微一哂,“信儿,这一生,我们就这么互相纠缠下去吧。我不想再放手了。”
于是,唐画和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