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出,大多数镇民赞同主教的话,但是出于拉娜和安斯艾尔之前在对战魔族中的付出,他们不方便直接把这种支持表达出来,所以先把谈话的基调变成会跟着教会过去,但要等埃尔文回来再说,能消除他们对拉娜拒绝话语的对抗性,利用他们那一点犹豫让他们的想法变成‘下次再说也无所谓’。
至于埃尔文回来后安斯艾尔会不会去?拉娜已经明说过自己做不了主,这种隐形的承诺当然不做数,只看埃尔文怎么决定。
主教一下就看穿拉娜的如意算盘,但对镇长他可以不留余地,对哭泣的拉娜严厉还是心有顾忌。作为主教他自然不会把一个只是天赋杰出的小姑娘放在眼里,多少震动一时的天才中途陨落,当天才成为‘强者’,才算的上真正的天才。可统领拉斯蒂王国教会所有事务的红衣主教捷达大人,最恨属下媚上和破坏教会的形象,镇民们在看着,而且拉娜跟西格家族的关系他摸不透,不是能轻易处理掉的人,真跑去拉斯蒂东王城哭诉,即使是大主教吩咐自己一定要拿到西格家族的秘法,他把自己抛出去受罚也不会犹豫。
大主教临走前意味深长的话闪回。
“只要捷达大人赏识,我就能调回荣光之城获得新的职位,到时必定会带几位得力的下属跟我一起去荣光之城。”
“魔族,对我们人类做出过多少不可饶恕的罪孽。”索克主教的脑子被‘荣光之城’这个名词烧的有些疼。“教皇冕下在今年新一年的大典上说起教会公墓山上此起彼伏的墓碑,让我们为这些牺牲的先人致敬,当时我就想,为了保护女神的子民,我个人的一切都可以抛之不顾。”
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索克主教对下属挥挥手。
“我要做的事情是违规的,事后可能会降级,但我甘愿受罚,为了镇民的安全,为了对抗魔族的使命,我个人的荣誉又有什么要紧的!?”
镇民们完全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原本就偏向他的心,让镇民们沉默的看着教会的骑士竖起枪和矛走向肯特家的卫兵。
懒货从花园中走出来,锋利的兽爪伸出肉垫,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水货悄无声息的潜伏在铁门的阴影里。
卫兵中有人情不自禁的后退,对抗教会的骑士就是对抗教会,对卫兵来说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主教居然敢把‘魔族’这两字光明正大的说出口,这点杀了拉娜个始料不及。毕竟安斯艾尔的身份教会心知肚明,是那位长老梅拉的儿子,跟魔族根本扯不上关系,放出那种荒谬可笑的流言也是暗搓搓的,即便事后有人追究,也能推说教会本意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被敏感的愚民曲解传播。
拉娜面无表情的侧头,看向人群最后的朱莉,她正紧张的等待拉娜的暗号。
其实拉娜一直防着教会杀上们来,也能大概猜到教会的说辞,事先制作了很多□□分发给镇上的孩子,一旦事情有变,让孩子们四处点燃□□制造着火的假象,满口为了女神子民的教会自然只能离开。
不到万不得已,拉娜不想用这种事后会被挑毛病留破绽的手段,但现在已经是危急关头。
她刚想对朱莉点点头,因为教会骑士动作喧杂起来的街道突然陷入呼吸都微不可闻的寂静。
教会的骑士们停在原地,镇民们痴痴的忘记交谈,连主教都一时晃神,看着拉娜的身后。
心中有预感的拉娜转头,果然看到穿戴整齐的安斯艾尔站在那里。
阳光打在他身上,才让世界明白了美的含义。
拉娜一向是知道的,安斯艾尔的美带着神性的圣洁和凌然的傲气,可是、可是现在的安斯艾尔,让与他已经相处多年的拉娜都忍不住迷失。
非带有任何□□之心的觊觎,而是胸中蓬勃的想要尊敬追随的渴望。
利字当头的主教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却也弱气了很多。
“安斯艾尔,教会需要你配合检查身体。”
教会骑士们如梦初醒,不在整齐的队列向前散乱的推进。
这种人,这种存在,谁能把他和魔族扯上关系,想一想都是难以忍受的玷污。
“我要请你和我们走一趟。”主教心里拼命打鼓,但事到如今人已经得罪后再放弃是最傻的,他勉强说着话,嘴里吐露的言语却越来越卑微。“为了破除对你的一些不恭敬的猜测,我们只能如此。”
安斯艾尔低下头,柔声对拉娜说。
“闭上眼睛。”
他灿金色的头发用拉娜送给他的发绳束着,已经过去那么久依然整洁崭新,这条发绳身上的保护魔法说出去是让人大跌眼镜级别的多。拉娜拿起安斯艾尔的右手,查看这完美的人身体上唯一的缺憾,右手上的食指的确是有咬痕的。
这是安斯艾尔,拉娜想着,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安斯艾尔等不到拉娜自己闭上眼睛,只好把她松松的揽进怀里。
在他的手覆上拉娜的眼睛前,浩浩荡荡的车队从街道的另一边驶来,苏菲随马车的走动前进,恭敬的对马车内的人说着些什么。埃尔文骑在马上,孤零零的跟车队保持一定距离,神情复杂。
拉动马车的骏马所套的马鞍,还有马车侧面所雕刻的那栩栩如生的精美浮雕,正是拉娜见过的西格家族的家徽。
第二十五章
埃尔文和苏菲还有这后手。
细想要破教会所设的难题; 联络上西格家族的确最直截了当,既能表明安斯艾尔的血统让教会的怀疑站不住脚; 平息镇民的不安。又能把西格家族的势摆到明面上; 让原来明明心知肚明安斯艾尔身份; 却就是不点明; 以防西格家族追究的教会不得不正视安斯艾尔的身份。
何况这段时间安斯艾尔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西格家族身为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家族,族内可能会有更深奥的破解方法,全力恳求让红衣主教出手也不是问题,多种无奈下,埃尔文和苏菲做出这种选择透着理所应当的意思。
“你是石浪城的主教。”
随侍的仆从打开十几米宽马车的车门,露出马车内的构造,外间站着几位女仆,里间的窗帘拉着; 隐约能看到一位梳着高耸发型的女人。
“管辖石浪城教区的迪欧总主教; 在比亚斯西王城教会工作时; 跟我们西格家族一向保持友好亲密的往来。”
能代表西格家族说话,不是族长也是族内很亲近的血脉,也就是说可能是安斯艾尔的亲人。
拉娜情不自禁的向前走几步探头; 想打量的更清楚些。
索克主教死死盯着车子,直到身边的助理主教悄悄拉拉他的衣袖; 才弯腰对马车行礼。
“罗莎琳德·西格公爵夫人,未曾远迎,恕我失礼; 但比亚斯西王城的大贵族悄无声息的来到拉斯蒂,真的令我十分惶恐。”
这就是教会,一个拉斯蒂的小小主教,在比亚斯的公爵夫人面前也敢隐晦提出不满。虽然也有仗着西格家族的势力不在拉斯蒂的有恃无恐,可终究还是能窥到教会的高傲。
罗莎琳德没说话,站在外间的一位女仆抬头责问。
“难道公爵夫人的行踪需要向你汇报?我们已经拜访过迪欧总主教,他还邀请公爵夫人跟他一起参加捷达红衣主教大人的生日宴会,到时候关于这里的无聊风波,夫人说不定会泄露几句笑语。”
高杆,真TM高杆,罗莎琳德身边随便一位女仆,一开口就能掐到主教的致命点,既然索克主教仰仗着教会的权威还敢抵抗,那就拿更大的教会权威警告他。
教会护短是习惯,所以刚才罗莎琳德说出西格家族跟迪欧总主教的友谊也没能吓怕他,结果女仆直接提到‘捷达红衣主教的生日宴会’,这个明白风波源头的人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暗示,西格家族这是在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门清,这些因果别说告诉捷达红衣主教,迪欧总主教就能因此作出处罚。
如果说索克主教刚才是‘我还能抢救一下’的状态,现在就是浑身透着‘我凉了’的苍凉,靠身边助理主教的支撑才没有倒地。
他忽然又反应过来,女仆说的是‘可能’。
“西格公爵夫人,不知道这拉斯蒂偏僻的小镇到底有什么能吸引您。因为前段时间魔族的入侵,有人在小镇上散布对打败魔族英雄少年的不良传言,我正在处理这件事,一定要为拯救小镇的英雄洗刷污蔑。”
“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主教。”罗莎琳德这才开口,缓慢优雅的腔调让拉娜想起安斯艾尔。“击败魔将的安斯艾尔,全名安斯艾尔·西格,是我在法师塔担任长老职务的女儿梅拉·西格的儿子。”
索克主教震惊的瞪大眼睛,连连惊呼。
“天啊!居然是那位梅拉长老大人的,那我这是在干什么?”
他急忙召回教会骑士,对着马车又施礼,这次的动作比第一次多加上很多真实的恭敬。
“西格公爵夫人,其实小镇上传言的源头来自安斯艾尔少爷身份的不明,没想到他拥有如此高贵的姓氏。”
女仆的脸上变回一团和气,客气的对主教行礼后才说。
“也有我们为了安斯艾尔少爷成长,刻意隐瞒身份的错,主教大人是太过尽责。”
拉娜目瞪口呆的看着索克主教心服口服的退下,脸上甚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
“我名为安斯艾尔,非是安斯艾尔·西格。”
细听下,和刚才出声的罗莎琳德公爵夫人一模一样的语速声调,连其中的冷漠都如出一辙,安斯艾尔的这句话让全场的视线看向他。
他却不理睬其他人,耐心的望着听到这句话也转头看他的拉娜。
“还要继续听他们说话吗?”
其余人马上转向拉娜身上的目光刺的拉娜后背生疼,她快速摇头。
“其实也不是很想听,不过事情这算解决了是不是?”
安斯艾尔没有回答拉娜,冰凉的眼神扫向主教一行人。
“你体内留着西格家族的血。”
映在窗帘上的剪影站起,女仆恭敬的拉开帘子,身材高挑妇人保养得当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染上岁月的风霜,依稀能看出是位能被称为‘祖母’的女人。
“你的母亲梅拉·西格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孙子安斯艾尔·西格。”
强势的话语和点名,终于让安斯艾尔的眼神转到马车那边。
埃尔文骑着马上前,大声对公爵夫人说。
“他从小所学所用的东西,都来自我这个父亲和梅拉那个母亲的馈赠,跟西格家族又有什么关系,公爵夫人何必这是咄咄逼人。”
罗莎琳德年老也看得出年轻时绝美风貌的脸上,绽开嘲讽傲慢的笑容。
“梅拉的一切,包括自己都属于西格家族。她的馈赠就是西格家族的馈赠,诞生自梅拉腹中的安斯艾尔本身就是西格家族的东西,他的魔力、天赋、智慧、全是因西格的血脉。”
拉娜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埃尔文带着忧愤的话。
‘为了防止他们逼迫我的儿子继续成为西格家族那群寄生虫的血库,我带着安斯艾尔逃出来。’
这位公爵夫人虽然是安斯艾尔的祖母,还几招搞定主教,但可能是敌非友。
埃尔文厌恶的偏过头不去看她。
罗莎琳德很显然想在这次初见奠定以后相处的前提和基调,即安斯艾尔是西格家族的东西,会有这么超越的言辞,可能是对刚才安斯艾尔否认的警告。
安斯艾尔很轻的叹了口气,颇有些头疼的看着拉娜,对她又一次躲开自己遮挡她眼部的手感到无奈。
“你怎么就是不肯听话。”
拉娜才是一头雾水。
“你老想遮我的眼睛干什么?”
两个人一唱一和,无形间表示出对罗莎琳德发言的全然无视,车上的女仆全都沉下脸,可拉娜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
罗莎琳德嘴角的笑意消失,一抬手,跟在马车周围的卫兵整齐划一的抽出长剑。
“我之前说过。”安斯艾尔耐心的对拉娜解释。“要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龟缩在旁的索克主教接收到安斯艾尔无感情的余光,灵魂深处生出的畏惧让他寒蝉若禁。
拉娜不乐意的皱眉,看这帮家伙倒霉属于人生乐事,遮住眼睛太剥夺乐趣。
西格家族的卫兵身上的盔甲闪着凌冽的寒光,从公爵夫人身后的马车上也下来几位拿着法杖的魔法师。
端凝了拉娜几秒,了解到她真的想看的意愿,安斯艾尔转身看向众人。
“我认为,你们有罪。”
说完这句话,安斯艾尔的眼睛垂下,遮住苍翠湖水般的瞳孔。
一种无言的、绝对的、崇大的力量降临。
索克主教被这力量压的跪倒在地,战栗而混乱的说。
“你的魔力恢复了,什么时候。”
接着是助理主教、神父和修女、教会骑士、西格家族的卫兵和魔法师、镇民中的一些人。
还站着的人寥寥无几,索克主教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
最后,安斯艾尔抬起眼睛,和罗莎琳德对视了。
“对我不敬,即是罪。”
这位站在艾泽尔大陆权力顶端的高傲女人,在旁人惶恐的眼神下,屈下双膝跪倒在地。
“安斯艾尔。”
拉娜提醒的叫出声,抓住安斯艾尔的袖口。
“虽然肯定要给公爵夫人警告,看在梅拉阿姨的份上,下跪就算了吧。”
澎湃的力量流淌着,巡视着,罗莎琳德因为不敢相信的屈辱所空白的表情变成狂喜。
她贪婪的看着安斯艾尔,眼神一寸寸爬过他的身体。
这种丑恶的面孔,瞬间让拉娜想劝说安斯艾尔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语塞的看着安斯艾尔轻启双唇,秀美的唇珠微动。
“你们将。。。。。。”
热流涌上拉娜的四肢百骸,碧蓝色的天空被金色的光芒渲染,刚才还被力量禁锢在地面的人身上一松,身体无法自控的瘫在一旁。
天上落下了光之雨。
浓稠到极点的光的力量才能凝成水滴,这片连绵成片看不到边际的雨幕,没有人类能做到。
身体中从灵魂中发出至高的仰慕,索克主教泪流满面,颤抖的重新跪倒在地。
“女神在上——。”
教会的人全部跪倒地上齐声喊。
“女神在上——。”
不提镇民和卫兵们,连罗莎琳德都毕恭毕敬的重新跪下,高呼起女神。
偌大的空间里,站立的只剩下拉娜和安斯艾尔两人。
安斯艾尔伸手接住几滴光雨。
拉娜能感受到身体控制不住的下跪欲望,可她的灵魂又跟身体隔着一层,无法理解身体的震动。
而且安斯艾尔还站着,拉娜看着眼神遥望天际的安斯艾尔,敲敲意图打弯的膝盖。
雨水落在安斯艾尔掌心的刹那,满天的雨水停止落下,静置在空中。
有人陆续抬起头,跪倒在地上崇敬的仰头观看这一幕。
拉娜看着安斯艾尔,只觉得他是这片光之雨的中心。
雨滴疯狂的汇聚而来,变成羽毛、变成精灵、又融化为光的波涛和旋涡。
漫天彻地的光化为他手中的一把长剑。
安斯艾尔的身体晃了晃,拉娜赶忙上前扶住他,看到他扔掉长剑,抚上自己的额角,良久才睁眼。
拉娜看着这样的安斯艾尔,忽然发觉之前他身上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多人问啥时候切入序章时间线,在这里统一回复,四章左右某问题~
埃尔文:男主父亲
苏菲:女仆长
罗莎琳德·西格公爵夫人:男主外祖母
第二十六章
“索克主教自杀了。”
听到珍妮的汇报时; 拉娜正在为安斯艾尔�